为了段不惊的行事不严谨,卢太守牵肠挂肚,愁得又是三夜没睡好觉。


    段不惊表示,自己手下人去乱坟岗挖尸体,正好挖出十来,也不好填回去埋,就这么全都运回来了。


    敢生出胆子跟他掰扯案子细节的,满西北,也就他卢能独一份。


    今天下雨,正好适合安眠,卢太守还是回府睡觉去吧,因为接下来分田的事情,还有得忙呢!


    看卢能不依不饶地纠缠着大哥,莫问在一旁还呵呵直乐。


    他这几日忙着查抄张钱两家,几乎都没好好吃饭,今日寻空跑到大哥这来蹭吃蹭喝。


    所以看了一会热闹,他就钻到小厨房找白兰:“白兰,我想吃你做的包子了。”


    白兰做面活精细,揉出的包子皮松软白亮,调的包子馅也是一口爆汁,是别处都吃不到的独特风味。


    在白兰跟嫂子偷偷跑了的这段日子,莫问梦里都能梦到这口软糯鲜香的包子味。


    如今好不容易盼着她们回来了,莫问又像以前一样,理所当然地点菜了。


    白兰低头剪着河虾的虾须子,连看都没看莫问一眼。


    莫问吩咐完了,就掉头出了厨房,找大哥去将军府的武场活动筋骨去了。


    他最近又有些春风得意。


    那个华安公主,最近在淦州带发修行,却总是眼巴巴地来找他,说是自己当初被他劫掠到了乡下小院,名节受损,让他负责。


    莫问觉得自己在兄弟面前挽回了面子,却并不想应承公主。


    他伺候公主那几日,实在是遭了大罪。以至于再看到公主那张好看的脸,也觉得没劲儿透了。


    想到要是跟这样一个性格娇纵的女子过一辈子,莫问突然觉得受不住。


    不过吃饭的时候,他还是炫耀似的跟嫂子提了提这事儿。


    小婵喝了一口汤,淡淡道:“你若不喜欢公主,不必为了什么名节去负责。那东西落到地上,也不值几钱。若强凑到一处,不光你难受,她的后半生才是尽毁了。得空的时候,我会跟她说,不过你也要管好你的嘴巴,别拿女子的名声当做炫耀的本钱。”


    莫问如今最听嫂子的话,点头应下。


    不过当他举起筷子时,突然发现,满桌子都没有他爱吃的菜,至于他点名的包子,更是连皮儿都没看见。


    就在这时,白兰从厨房端来炒河虾上桌,他便问:“白兰,我的包子呢?”


    白兰利落道:“没做。”


    莫问猛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盯着白兰:“为什么不做?”


    “没空。”


    “你不是一直在厨房吗?怎么没空做了?”


    白兰垂着眼道:“你眼前的这些菜,是我从神仙洞里掏出来的吗?哪个不是我做的。做了这些,自然就没空做别的了。”


    莫问有点不习惯牙尖嘴利的白兰,吸了吸腮帮子问:“那晚上总能做了吧?我要吃萝卜猪肉馅的。”


    “没空。”白兰一甩袖子,转身去端别的菜了。


    这下莫问可炸了:“不是……我也没招惹她,她干嘛气哼哼的?大哥,你看到白兰冲我甩白眼珠子没?这样的刁丫头,你不给她立规矩?”


    段不惊正帮小婵盛汤,闻言只是道:“她是你嫂子的丫鬟,我也不过是个入赘上门的女婿,你让我给谁立规矩?老实吃你的饭吧。再多言,仔细以后都上不了桌。”


    莫问半张着大嘴,一时觉得大哥荒谬,可又说不好是哪里不对。


    小婵也没接话茬。


    莫问在莘乡时,养成了跟白兰予求予取的习惯。


    可这世间的好,本来也该是相互的才对。


    如今白兰看透自己之前的一厢情愿,不愿意再平白付出了,没什么不妥。


    最后,莫问没吃几口,就气呼呼地走人。


    晚上沐浴更衣的时候,小婵还打趣白兰,原来硬气起来,能把莫问那样的臭嘴巴撅到二里地外去。


    香草也在一旁打趣,说白兰最近跟许神医走得很近,那许神医为人谦和,可比莫问那样的愣头青,招人喜欢多了。


    白兰连忙道:“快别拿我打趣,人家许神医是好心帮衬我,帮我去掉脸上的胎记。人家那么有本事,将来娶妻,也会娶个好人家的姑娘。”


    白兰一向有自知之明,当初恋慕莫问,也是觉得他无父无母的一个小土匪,算不得好出身,跟自己这个穷苦人家出来的丫头也算相配。


    如今段不惊贵为大将军,他的兄弟莫问也挂了不低的军衔,将来就算不娶公主,也不会差。


    其实就算没有公主那事儿,她的痴梦也该醒了。


    至于那个带发修行的华安公主,呆在将军府的时间,比在庙庵里长。


    她当初本就是寻个借口,不让人把自己带回京城,并无佛心吃素斋素饭。


    所以每隔几日,一到饭点,她就开始思念将军夫人,卡着时间主动上门跟夫人问安,顺便蹭了个食盒子带回去。


    这天华安公主又来了,顺便给小婵看看她帮夫人绣的枕头面。


    “夫人,您听说了吗?我那姐夫齐宏,突然暴毙了。”


    小婵诧异抬头看她:“你是听谁说的?”


    华安公主也不隐瞒:“是我二皇叔托威风大营的祁王送来的信。”


    原来宫里前些日子,举行祭礼。


    就在祭礼的前夜,入宫值守的齐宏喝得酩酊大醉而来,竟然闯入了太后的寝宫。


    侍女们见拦不住,又听到寝宫里惨叫声连连,吓得便去寻了小齐皇后。


    因为正值祭礼,小齐皇后正与几位入宫陪祭的世家女眷在一处。


    当小齐皇后赶到的时候,荣太后已经被掐死在了床榻上。


    而齐宏则衣衫不整,昏卧在太后的身上。


    那满屋子的味道,成婚之人都知此前发生了什么。


    事出突然,小齐皇后命宫中侍卫扣住了这些目睹了这一幕的女眷,又命人将这些女眷的世家家主,还有她的父亲——齐家的家主宣入宫,处理善后。


    齐宏秽乱后宫,扼死太后,乃是天大的丑闻。


    若不捂严实,世家齐家也要被牵连。


    那一夜,谁也不知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连华安公主的二皇叔,也是事后才打听到了一些隐情。


    总之,太后暴毙,而皇帝年幼,小齐皇后临危受命,在几位世家的推举之下,接替太后,每日抱着襁褓里的皇帝,上朝问政。


    至于那齐宏,据说那日被送出宫门,回到驸马府后,没过夜就离奇暴毙而亡,总算是死在了宫外。


    如今皇权已经被齐家世家女牢牢把控,而吴姓反而被排挤到了边缘地带。


    这吴家二皇叔想法设法跟华安取得联系的目的也很简单。


    华安到底是小皇帝的长姐,又是从戎人手里胜利逃回的公主,如今在民间颇有声望。


    若是她能回京,作为监国公主,与小皇后共同垂帘问政。


    吴家宗亲便也有机会从那个齐家的小姑娘手里撬回皇权,不至于全由齐家摆布。


    小婵问她:“你是怎么打算的?”


    华安公主,轻声道:“夫人,不瞒你说,那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我的母妃,还有父皇都死在了那金碧辉煌的宫廷里,我好不容易挣脱出来了,却像是没有挣脱出来。他们说得轻巧,让我回去与那小皇后同坐。可是人家皇后的身后,有世家撑腰。我的身后,除了父皇的那些早就被架空了实权的旧部,便空无一人。”


    说到这,她微微一颤:“我只怕自己回去了,哪天夜里就要不明不白死在那宫里头。”


    小婵没有说话,因为公主的前两世,其实也都死得不明不白……


    都是与命运枷锁苦苦挣扎之人,小婵叹了一口气道:“这事儿,我得同将军说一下。不过你若不愿意回去,谁也强迫不了。”


    华安公主听了这话,终于面露喜色,又跟小婵道:“夫人,我原先不知,莫小将军原来跟段将军关系如此之好,听说他是段将军一手带大的,简直如亲兄弟般。其实,若我能招揽了得力的驸马,如莫小将军这般,就算回了京城,说话也有底气。”


    小婵抬眼看向她,决定把话挑明了些:“莫问做事冲动,最能闯祸。你若想着倚仗他,借了段将军的势,重返京城,那大可不必指望。淦州离京城太远,我和段将军恐怕来不及为你俩收敛尸体,若是死在冬天还好,能多挺些日子。要是死在夏天,恐怕就要放臭了。”


    华安公主被吓得一哆嗦,小声道:“你若不同意我和莫问的亲事,直说便是,干嘛这般吓唬人?”


    小婵微微一笑:“事实一般都不堪,我懒得说那些花样子跟公主绕弯子,是非好坏,都摆出来,公主也好取舍不是?”


    华安公主至此,也彻底死了嫁给莫问的心思。


    莫问是段不惊亲自养大的,如兄如父,那么姬小婵就算是莫问母亲了。


    这么彪悍的母亲若不同意这门亲事,她嫁过来也落不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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