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她不该考虑太多,更不该因为重生知晓太多两世的“因”,而被困在避免遗憾的牢笼里。
若不是她种下的因,那结出什么样的果,又有何妨?
不过身边的这个男人,却是她在七岁时,亲手种下的因,她这辈子应该也甩不掉了。
想到这,她默默靠入段不惊的怀里问:“快到御蓝山了吗?”
段不惊伸手揽住她,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将目光望向了前行的远方,指了指远处一座巍峨山峰:“那里便是御蓝山了。”
水路已经走到了尽头,剩下的路,就得靠车马了。
段不惊的这位朋友似乎很有门路,不但帮段不惊寻个商队,让他们混在商队里一起蹭蹭通关路牌,还详细给他们讲了讲御蓝山附近的鞑靼部落。
据说现在的部落首领叫忽儿岱,刚刚继承了他父亲的王位,为人野心颇大。那个华安公主和亲的对象,应该就是这位忽儿岱。
听说这位首领他鼓励边关通商,对于敢冒险通关,前来走私的南地商贩,还是十分通融的。
所以扮成客商通行,并无太多阻碍。
小婵和两个侍女,都换上了男人的装扮,她们虽然个子矮些,但是穿上肥大御寒的长袍遮挡身材,再围住脸,只会让人以为她们是还未长高的少年,倒也不显山露水。
因为商队里也有三两个关外的鞑靼人,小婵听到段不惊用娴熟的鞑靼语跟他们说话。
她有些好奇,问段不惊怎么会鞑靼语。
段不惊说,他在淦州的军营里就有两个归降的鞑靼人,他是跟这两个人学的。
至于学来做什么。段不惊道:“卢先生不是说多多益善嘛?我多学些,总归是有用的。”
小婵觉得有些道理,混在商队里闲来无事,她居然也跟着学了几句。
白兰羡慕道:“夫人,你跟将军一样,都是聪慧的人,怎么学什么都是那么轻巧?”
小婵微微一笑,继续低头看舆图——距离赵贵东当初埋葬父亲的地点越来越近了。
她的心情也愈加激动,因为她终于可以接自己的生身父亲回家了。
此地虽然被鞑靼占领,但是房屋村舍的风貌,还保留着旧朝的风范。
尤其是那些穷苦的乡县,就算鞑靼人也不会前来。
当到了地方的时候,段不惊命人先上山查看。
山路崎岖,不甚好走,段不惊蹲下身子,示意小婵爬到他的背上。
小婵并不想,可是听段不惊说这山里有许多毒蛇时,立刻跳到了段不惊的后背上。
段不惊轻巧背着人,用剑来探路,拨动脚下的野草,背着小婵稳稳前行。
等到了地方,有十几个小山包淹没在一片荒草里。
小婵从段不惊的后背滑下,甚至顾不得脏污,急忙用自己的衣袖擦拭着一个个墓碑上积落的尘土。
段不惊看着小婵不同寻常的表现,眉头紧促一下。可他抿了抿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也用衣袖帮忙擦拭着那些墓碑,辨认着上面的字。
终于,当段不惊看到其中一个墓碑上露出“姬禀良之墓”时,停了下来,呼唤小婵过来:“小婵,你看,这是不是你要找的姬家长辈?”
小婵快步跑了过来,待看清了墓碑上的名字,颓然跪在地上,用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墓碑。
积蓄了许久的眼泪,再也忍耐不住奔涌而出,她轻不可闻地喊了一声:“父亲,不孝女儿来接您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咩~~~买了苹果,做苹果炖猪排吃~~~这道菜一定要用红糖来做,味道最赞
第61章 第 61 章 和亲队伍
小婵说话的声音很轻, 可是段不惊还是听到了些许。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目光打量着“姬禀良”那三个字,但始终没有走过来问小婵。
挖土的过程倒是很快, 段不惊带着几个手下,不一会就将骸骨挖了出来。
剩下的事情, 段不惊没有让小婵亲自去做。
而是让她跪在一旁, 为亡者烧纸。他亲自跳下去, 为亡者捡骨。
小婵曾听母亲提起过,父亲当初解救外祖,曾经断过肋骨。
如今父亲的遗骸只剩下累累白骨, 而那骨骸上的肋骨处,果然有断裂过的痕迹。
到了山下后,段不惊把骸骨移到了新买的棺椁里。
小婵将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赫然是她给段不惊当护身符的那个一模一样的小银锁。
这是小婵在那把姬禀良佩刀上卸下的银锁, 母亲当年求的一对银锁中的一个,再次重新佩戴在了亡者的脖子上。
她默默说着:父亲,我这就接你回家, 去你原本该安歇的地方……
棺椁进不了村子, 所以段不惊直接派人连夜引走,送到船上。
小婵刚才哭得有些竭力,需要好好休整一下。
她方才的哭泣,有一半是为父亲当年的冤死, 更多的却是哭着自己三世以来,遭受的种种苦楚。
在这陌生的天地间,杂草丛生的山坡上,小婵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时哭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等回到借宿的地方, 白兰和香草已经帮小婵烧好了水。
段不惊并没有用她们,而是亲自帮着小婵沐浴更衣,还用井水投凉了巾布,让她冰敷一下眼睛,好好歇息一下。
待二人洗漱之后,便早早睡下了。
这一夜,段不惊都没有去闹小婵。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小婵睡饱了一觉,终于缓过神来,便准备起床食饭。
北方的屋舍里都是土炕,随着土灶燃烧,这炕也暖烘烘的。
小婵起床洗漱后,觉得太冷,赶紧又跑回到了火炕上,不一会冰凉的身子也就变暖了。
白兰起早炖了一只鸡,起沙绵软的土豆吸饱了鲜嫩的鸡汁,比鸡肉都要好吃,外加一些当地的酱瓜酱豆,很下饭。
小婵坐在火炕上的小桌旁,就着香喷喷的饭菜,一点点平复了起伏的心绪。
她一直在等段不惊问,毕竟她在山上时,实在控制不住情绪,失态太甚。
像段不惊这样疑心重的,一定会起疑的。
可是段不惊居然连一个字都没提,只是不停给她夹用农家酱炖得软烂的鸡块。
最后到底是小婵忍不住了,问:“你不想知道他是谁吗?”
段不惊抬头看了看她,伸手从脖颈里掏出那把小婵亲自给他戴上的小银锁,然后晃了晃:“我只知道,我有跟他一样的银锁,我跟他在你的心中一样重要。至于其他的,等你愿意讲时,再告诉我便好。”
小婵发现,只要不触动“离开他”的那条底线,段不惊简直宽和大度得像个圣人。
也许是心境改变的缘故。
若是以前段不惊这么说,她并不会信,总觉得段不惊是心存算计,谋划着她什么。
可是如今她似乎愿意相信一点点,这是走过腥风血雨的男人,独愿给她的一份温柔。
想到这,她忍不住揽住男人的腰肢,在他胸膛上蹭了蹭。
段不惊的眼神一下子晦暗了,他低头问:“下面不是肿了吗?还撩拨我……”
姬小婵一下子涨红了脸。
旅途之中,多有不便,两个人能和衣而眠挨在一起睡就不错了。
所以前天寻租到这处院子后,两个人总算能独处一房,段不惊便有些撒开欢了。
他在这方面一向不知节制。再加上如今仗着喝了避子汤药,愈加得味。
结果昨天早晨起床时,见段不惊居然还闹他。小婵便扯谎说自己下面肿了,不甚舒服。
不过自己只是抱抱他,怎么就成了勾搭?
就在这时,屋外有人敲门,是关震来了。
他低声说:“大当家的,鞑靼那边似乎得到了什么消息,周围的暗哨说,周围突然多了来路不明的人马,操着鞑靼语,挨着村子搜寻商队,说是要抓齐朝潜入的奸细。”
关震顿了顿,又道:“会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难道是耿仲明记恨您夺了他的铁锭功劳。又查出我们来了御蓝山方向,就跟鞑靼出卖了我们?”
段不惊想了想:“耿将军应该不会,但是他肯定会追查我们的去向,难保他的身边没有潜藏细作出卖了我们来御蓝山的消息。白天走,太扎眼,我们晚上离开。”
因为要探查周遭情况,段不惊需要亲自勘探确定路线安全。
他安排李彪带人保护小婵,等他领着人确定路线安全后,再回来接小婵。
段不惊走了之后,小婵一直等到了下午,也不见段不惊他们回来。
她心事重重走到院子门口,顺便眺望远山。
父亲的棺椁,已经被先行运走,安置到货船上了。
原本是想着等明天一早,他们就可以折返淦州了。
没想到突如其来的人马追踪打乱了全盘计划。
小婵从七岁起,就没了家的概念。乡下逼仄阴湿的老宅不是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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