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那个充满算计冰冷的姬家也不像是她的家。


    可是如今,西北的冷风恶土里,姬小婵竟然怀念起了她在西北的家。


    希望这一路顺顺利利的,让她和段不惊折返回家。


    就在她惬意畅想着回去后,把在潞州的那些黄花梨木的家私搬到淦州的将军府时,远处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响,只见老高的一朵黄云迸溅出来,紧接着,又迸溅了许多。


    很快就有异味向四处扩散。


    姬小婵倒还好,只苦了那几个曾经经历城郊黄金雨的兄弟。


    他们刚才正在偏房吃饭,听到声响就跑了出来,结果看到似曾相似的场景,一个个便捂着嘴扶墙呕吐。


    白兰和香草也是嫌弃得不行,催着他们上一边吐去。


    李彪好不容易忍住,苦着脸问小婵:“夫人,有话尽快吩咐,兄弟几个绝对誓死效忠,咱们别再来这个了,行吗?”


    小婵赶紧撇清关系:“这次可不是我,我们几个一直都跟你们在一起,都没出过这个院子啊!”


    她看着远处又发出的三朵巨响黄云,吩咐李彪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结果没一会的功夫,李彪捂着鼻子回来了:“夫人,真是凑巧了,邻村住了给公主送亲的那只队伍。他们在隔壁村落借住的几个院子的茅厕都被炸了。有人偷了当地人过年用的炮仗,趁着吃完饭的功夫干的,现在那个村子都乱套了,人人都跳出来骂。”


    小婵似乎有些明白了,轻声道:“莫非……那位华安公主学了我的法子,想要趁乱逃跑?”


    当初她施展“黄金雨”绝学的时候,华安公主就在现场,相当于手把手,学会了这门技艺。


    小婵猜得不错,不一会就听到有人呼喊着要搜村,说是在找什么公主。


    段不惊还没回来,小婵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反正,他们没有窝藏公主,不怕人搜查。


    只是那个公主闹出的动静太大,只怕要把搜查商队的鞑靼人吸引来。


    而就在此时,负责送亲的将军齐盛正在不停地浇水,冲洗着满身污秽,时不时还呕吐一阵。


    方才的阵仗实在是太乱了,所有人都在躲避呕吐,再加上天色将黑,村里人喝骂不断,那华安公主也不知趁乱逃跑去了哪里。


    听了手下人报告,始终没有寻到公主,齐盛气愤道:“她一个久居深宫的公主,哪里会想出这么龌蹉的法子?定是有贼人劫掠了公主,快去找,鞑靼已经接到消息,接亲的队伍已经赶来了,若是找不到,我们的脑袋也都保不住了。”


    他的堂兄便是当今甚是得荣太后盛宠的齐宏。


    当初这华安被段不惊退货后,正好有鞑靼人前来要求朝廷开放边市,否则便兵戎相见。


    荣太后如今只想靠一个“拖”字,稳定了朝中,再谈其他。


    于是便与来使商量,若是结下秦晋之好,她也好跟群臣商议重新开市之事。


    毕竟朝中的大臣,还有齐宏都认为,一旦开市,便会助纣为虐,民间反对的声浪也颇大。


    她也不等来使同意,大笔一挥,便下旨,让齐宏安排可靠之人,将滞留在威风大营的华安公主送去鞑靼,来一个主动和亲,让鞑靼不得不顺势应下。


    就算鞑靼不乐意,朝廷也无其他损失。


    毕竟死鬼皇帝的女儿还有很多,有一两个死在异乡也没什么。


    眼看着把人交出去,就可以了结差事了。


    没想到大晚上吃饭的当口,就弄出了这样的错乱。


    齐盛急得团团转,换完了衣服又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见属下摇头,齐盛都急疯了:“那她身边的侍女呢?实在不行,选个貌美的,让她充作公主呢?”


    听到华安的侍女也跟着一起跑了的时候,齐盛气得一拍大腿,把心一横道:“那鞑靼迎亲的队伍马上就要到了。去,上附近村落寻个貌美的女子,到时候拿了她的家人威胁,只让她闭嘴少说话,能让我们交了差事赶紧回朝就行。”


    接下来,他们便开始挨家挨户地搜寻女子。


    可是村镇里的那些女子,一个个面黄肌瘦,别说冒充公主,就算是宫女都没人会信啊。


    齐盛急得不行,干脆亲自前往。


    就在走到隔壁村时,他路过一道院门,正听见里面有女子说话的声音,便大步走过去踹开房门。


    齐盛眼尖,借着夕阳余晖,正看见院子里站着个矮小少年。


    可那张脸儿实在太美,精致得如瓷娃娃,一看就不是男子啊。


    齐盛大喜,指着那貌美的男装姑娘道:“去,把她给我扣下来!”


    一见那几个侍卫朝夫人扑了过来,李彪利落抽剑,冷冷问:“你们想要干什么?”


    齐盛压根没看得起这么几个人。


    “我乃大齐殿前将军齐盛,如今天大的造化在等着你们,这位姑娘的口音可不太像是本地人。”


    姬小婵先前在客栈时,也看过他们这送亲队伍的人马。


    人是不少,但是真动起手来,恐怕不够段不惊他们填牙的。


    段不惊还没回来,她也不急,便是在这里逗趣一下这位小齐将军,拖延下时间。


    “小女子是跟随兄长从大齐来此地经商的。将军说的大造化又是什么,不妨说来听听。”


    齐盛一听是商贾人家的女子,心又放下了大半。


    他挑着眉毛道:“大齐要与鞑靼结下秦晋之好,怎奈途中公主身染恶疾,你生得娇好,不妨替公主分忧,前往鞑靼的王庭,与单于和亲,享受王妃的荣华富贵,也算为大齐百姓,尽了一份心力。”


    小婵轻轻一笑:“齐将军,你这般胆大妄为,敢问如此冒名顶替,若出了什么问题,敢问你这屁大的官儿,能兜住底的吗?”


    齐盛压根没想到,在这种遗民胡尘之地,居然冒出这么一位牙尖嘴利的小姑娘。


    她听了自己要被抓去冒充公主,非但不怕,居然还敢出言不逊。


    齐盛不禁冷笑心道:有什么可怕的?


    鞑靼语言和齐朝不通,一个汉族女子被扔过去跟异族通婚,只要会躺下张腿,就足够了。


    这个小姑娘到时候要是不肯顺从哭闹……那也是她自寻苦头吃,只怕被那单于狠狠抽几个耳光,也就老实了。


    只要他把这姑娘的家人兄长扣在手里,以性命要挟,就不怕她不屈从。


    如今,他只想要把烂摊子交出去,让他可以安全折返还朝,跟太后交差。其他的事情,他也管顾不得了。


    想到这,齐盛一挥手,示意身后的兵卒前去拿人。


    听说鞑靼蛮族不太讲究婚前的贞操,一会擒住了这小姑娘,他倒是想先替鞑靼单于品品味道。


    于是他嘿嘿冷笑道:“老实些跟我走,待本将军亲自调理一下姑娘的身子,免得到时候不会伺候男人,讨不了单于的欢心……”


    他脸上猥琐的笑意还未散去,冲上去的兵卒,却如被削落的土豆皮,被飞甩得到处都是。


    李彪他们下手太黑了,用的都是立刻让人动不了的招式,冲上来的兵卒,胳膊腿全都被卸掉脱臼了。


    李彪又恶狠狠朝着齐盛袭来,上手就用刀柄狠狠朝着他的嘴巴砸去。


    这厮臭嘴里的两颗牙齿,伴着血沫,如石子般被敲了下来。他的胳膊也被拧脱臼了。李彪一脚将他踹到了地上。


    剩下人的嘴,都被其他人用绳子勒住了。


    香草搬来了椅子,姬小婵坐在椅子上,微笑冲着齐盛道:“说起调理身子,我也略通些门道,方才调理的这几下,将军可觉得舒坦?”


    齐盛这时再看这巧笑嫣然的小姑娘,仿佛看到了夜叉国的女王,一时惊恐极了。


    待他被敲脱臼的下巴重新接续上时,那齐盛被刀刃抵着脖子,抖着嗓子:“你……你们不要乱来,鞑靼接亲的队伍已经来了,要是没有齐朝的迎亲使,与之对接,你们一个个都逃不掉!”


    就在这时,段不惊和关震他们也回来了。


    看到院子里这阵仗,段不惊便问是怎么回事。


    等听到这个东西,居然想要抓小婵去充当公主和亲的时候,段不惊一抬脚,再次将齐盛刚接上的下巴给踹掉了。


    齐盛吐了一口鲜血,昏死了过去。


    小婵问他,那些到处询问商队的是什么人。


    段不进说:“不是鞑靼人,虽然他们说着鞑靼语,但是带着戎人特有的鼻音,应该是戎人假扮的。”


    段不惊想了想又说:“依着我猜,应该是郑家兄弟攒的局,想要趁机会要了我的命。他们带的人马不少,看上去要包抄屠戮了这几个村子,是冲我们来的。”


    姬小婵揉了揉头穴:“怎么办?这个龟儿子说鞑靼的接亲使团也要到了。不过,我们也可以……”


    还没说完,他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段不惊看着小婵突然一亮的眼睛,竟然立刻猜到了她的想法。


    他脸色一沉道:“不行!我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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