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路过……而是特意来找自己的。


    第一世时,段不惊看到了什么?应该是她缠绵病榻,然后陆家母子经常去照顾她,而她和陆敬升私定了终身吧?所以她从始至终,都没看到段不惊。


    第二世呢?那时她病得不算厉害,也没有跟陆家再有来往。可是段不惊袭营失败了,身负重伤。等段不惊伤好再回来时,她应该是跟祁王一起回京了。


    原来是这样的啊,她认为见色起意的巧合,原来是蓄谋已久的重逢。


    有一个早就被她遗忘的男孩,一直执着地练习着她自创的独门抛石技艺,在颠簸而血腥的挣扎生计里,挂念着她。


    意想不到的真相,朝着小婵直直砸来,厚重得让她接不住。


    火星子在烤肉滴油中噼啪地响着,显得此时的沉默,太过沉默。


    作者有话说:


    咩~~~~~《错世》要出版了。出版社寄来一千张特签,每天竟然只能签不到三十张,因为一旦写快,字就特别丑……呜呜,只能,慢工出细活。这要签到猴年马月,我娃都说,妈妈写字的样子,像他写作业一样漫长而艰难。


    第60章 第 60 章 臭蛋哥哥


    小婵盯看着段不惊的眼睛, 在自己的心湖间投下一块巨石,他居然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仿佛讲述着别人的故事。


    兔肉快要烤糊的时候, 小婵终于问了出来:“你……是臭蛋哥哥?”


    听到这熟悉的称呼,段不惊的眼眸里似乎酝酿着什么, 伸手将她拉入了自己的怀里, 然后扣着她的后脑, 让小婵嗅闻他的脖颈。


    “你闻闻,还臭吗?”


    当然不臭,这是她昨天在岸边住宿时, 帮男人搓背,洗刷干净的身子。


    她每天都跟这副身子搂睡在一起,闭着眼都能摸出熟悉的肌肉线条。


    他居然是自己的童年玩伴, 在那整个夏天里, 陪着她熬过初到乡下时,最寂寞害怕日子的小哥哥。


    是臭蛋哥教她学会了打架,遇到乡间欺负人的大孩子时, 如何抽冷子偷袭, 用石子砸他们。


    她也跟他学会了拉弓射鸟,还有下浅滩摸鱼。


    只可惜那个夏天,在未及好好告别时,便匆匆结束。


    她坐在回京的马车里, 含泪跟小哥哥挥别时,他好像追撵在马车后,跑了很久很久……


    这种童年挚友的相逢,原该是百感交集,涕笑交织的。


    可是如今, 昔日小友赫然是枕边丈夫,小婵的伤感酸涩全都搅在一块了。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又不记得,说了岂不是自作多情?”


    上次他倒是说了自己身世,可是小婵不也没有将他和童年的近邻联想到一处吗?


    他并不认为一个整日挨打,浑身脏兮兮的可怜虫,会在小婵的记忆里占据多大的地方。


    他现在不是那个可怜虫了,他会用他的方式,占据小婵以后的大部分记忆。


    所以说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说完这话,段不惊还捏了捏她的脸,似乎在惩罚她的认不出。


    怎么认得出来?


    那么瘦瘦小小的猴子,长大了,居然抽成了高大威猛的一条。


    他现在跟小时,简直是两模两样。


    不像小婵,小时候长得白嫩精致,长大了,也只是将漂亮娃娃放大而已,除了增添了妩媚风韵外,并无太大的变化。


    他那时在陷阱旁,应该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可他还是摆出土匪的架势,还拿着家书吓唬她,实在可恶得很!


    再细细往下想,段不惊的罪过罄竹难书,昔日那个光屁股的脏小孩还一路骗着自己跟他成了婚。


    若不是今日凑巧玩“抓子儿”的游戏,他大概会一直不说。


    坏东西,虽然早就知道他坏,可没想到居然蔫坏到这种地步!


    羞愤交织下,小婵握紧了拳头,咚咚咚地捶打他的胸口。


    段不惊没躲,挺直了胸膛任她捶打。


    小婵打累了,站起身来,一个人跑回房间,将门栓插好,便失魂落魄地躺回了床上。


    怎么办?原来段不惊这么早就喜欢她。


    那万一她要早早死去……段不惊会不会也要比前两世还要伤心?


    小婵将脑袋埋入被子里,一时有些理不清心里烦乱的思绪。


    段不惊笃笃笃地敲门,她也没有起来开。


    门外的人并没停留太久,应该是去关震他们的房间过夜了吧。


    小婵想一个人睡,好好整理下被段不惊搅闹成一团的思绪。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轰隆雨声,天气骤变,毫无预警下了一场大雨。


    此时还未入冬,可是北方的雨已经刺骨寒凉了。


    小婵起身关窗户时,朝着窗下望了望。


    那人居然没回客栈,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院子里的简陋马棚下避雨。


    风寒刚好,他还要再闹一场病?


    小婵隐在窗边看了一会,眼看他一直没有回客栈躲雨的意思,便走到了门前,用很大的力气去拨门栓,发出咔嚓的声响。


    她拨开门栓后,又重新躺回到了床上。


    不一会,段不惊就再次来到门前,顺利推开房门走进来,再把门栓合上。


    小婵没有动,依旧埋在被子里。


    段不惊脱了染上寒霜雨水的衣服,倒是不忘跟她解释:“外面下雨了,客栈也没其他的房间了。我还想着在马棚凑合一晚呢。”


    小婵说过,生气的时候,他不能回家。这条没成型的家规,他记得很清楚。


    不过她既然开门了,就是不气了吧?


    他脱掉鞋子,上了床,从背后搂住了小婵,低低问:“不生气了吧?”


    小婵闷闷道:“别碰我,我还气着呢。”


    段不惊也不说话,就这么从背后握着小婵的一只手,揉捏把玩。


    美人媚骨,曾经在乡下时做家务留下的痕迹,在入京又嫁人之后,便慢慢养回来了。


    如今这双手,又白又软,段不惊可以从雪白的指尖,手心,再到那一截细细的腕子,闷声不响,玩上很久。


    小婵歪头瞪着他:“我还没跟你算骗我的旧账。


    段不惊低头亲着她的额头道:“想算账也晚了,臭蛋已成了你的相公,无论香臭,你都得凑合着用了!”


    小婵转身侧躺,很认真地看着段不惊,小声问他:“若我那时嫁人了,你真的就一走了之了?”


    段不惊捏着她的手,突然重了几分气力,嘴里却大度道:“看你日子过得好坏了。若有人真心待你便罢。可若欺了你,我会弄死他,把你接回到我身边……”


    小婵微微叹了一口气。


    第一世时,她在天牢里接受了许神医的治疗,种种特殊的起居照料,还有他站在监狱栅栏外的久久凝视,突然全都有了答案。


    那时她被郑家二皇子纠缠,所以段不惊寻了查案的由头,将她从二皇子的手里生生抢走,扣入监狱,并非迫害,而是为了护住她。


    陆敬升被问斩后,若不是突然中毒,她原也洗脱了罪名,该被放出去的。


    可她却误会,以为段不惊是毒死她的凶手。


    以至于第二世时,她对段不惊心生抵触,总认为他心怀叵测接近自己,故意找她的麻烦。


    那时段不惊入京之后,她总是会跟段不惊不期而遇,难道都是段不惊故意制造的机会吗?


    他这般追求女子,应该会孤寡很久吧?


    想到这,她忍不住伸手抚摸段不惊的脸,在眉间的位置,她曾经狠狠划下一刀,留下深深的疤痕。


    “ 你……若故意让人在脸上留下疤,会是为了什么?”


    段不惊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啄吻她的指尖:“男的女的?”


    “怎么,有区分?”


    段不惊轻笑了一下:“也对,我不可能让男人划我的脸,若是女子……长得好不好看?”


    小婵飞快瞟了他一眼,凑近了些,挨着他的下巴问:“长成我这样的……”


    “长成你这样的……”段不惊拖着长音,微笑着道,“被你划一刀也无妨,毕竟你破了我的相,岂有不负责的道理?”


    原来竟是这样,所以当时他是打算碰瓷赖上她吗?


    谁想到碰瓷惯犯还没来得及去姬家讨债,伊川突然生变。


    小婵又趁着段不惊领兵出征伊川的时候,突然同意了萧慎的婚事。


    以至于某人勃然大怒,急匆匆提前赶回来围堵了侯府,在别人的新婚之时,不要脸地入府抢新娘……


    由此可见,他方才说,如果她嫁得好,便放手,也不是真的。


    真是刻入骨髓的土匪天性,看上的东西,千方百计也要缠入手中。


    还没等小婵继续想下去,段不惊已经凑近了,啄吻着她的鼻尖:“你之前几次三番用刀子往我脸上招呼,原来是想破我的相,然后再没人跟你抢夫君吗?”


    小婵哪里有过如此变态的想法?也就是段不惊才会想出这等阴间主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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