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的那封亲笔信呢?”
“我昨夜在城中收留了逃出来的祁王,也将大人的书信,亲自交到了他的手中。”
姬禀央亲手写的那一封信里,以父亲悲怆的口吻,讲述了女儿小婵在乡下被入室的悍匪胁迫失了清白,被迫委身于土匪的隐情。更是讲述了小婵明明心悦祁王,却自惭形秽,觉得配不上王爷,所以与他恶语相伤的无奈。
如今,小婵和她的母亲妹妹,皆被奸人掳掠,生死不明。而姬禀央身为文官,却无力回天,救不得妻女。
是以他写信恳求萧慎,若是将来有机会进入军营领兵,能否助他夺回妻女,斩杀了那段不惊报仇雪恨。
不过陆敬升也咬不准,那祁王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会不会按照前世的轨迹,投身军营,掌握威风铁骑,成为姬大人的左膀右臂。
姬禀央听了他的担忧,放下了紫砂壶,怅然叹息:“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失之交臂,更叫人意难平的呢?”
当祁王得知,若自己没被干扰命数,原本是应该能顺利娶到中意的女子,又得知小婵受辱,委身于段不惊的隐情后,只怕会五脏俱焚,痛恨难当了吧。
陆敬升没有说话,“失之交臂”何尝不是他的人生写照?
那日,他知道姬禀央有意将小婵许配给祁王萧慎后,回到家中,第二世沾染的酒瘾再次发作,如此醉酒三日。
直到姬大人派人来寻他,才一瓢凉水将他泼醒。
当听说姬小婵没有嫁给萧慎,而是被吴庆那个昏君赐婚给了段不惊时,陆敬升整个人都要疯了。
这世事为何会扭曲成这样?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不过后来,命运扭曲的轨迹似乎又稍微复原了。
京城提前两年发生巨变,就算没有郑毅父子,吴庆也照样殒命,而荣妃扶持幼子登基。
姬禀央依着前世轨迹,荣升五品,现在萧慎痛失所爱,也毅然决定离开了祁王府,投奔舅舅,做出一番作为。
只除了他,尴尬地做着前途无望的少监,永远也等不来给段不惊的大军开闸放水,建功立业的那一天。
而小婵也被那姓段的掳走,生死不明。那个人,哪里会疼惜女子,不会是拿了小婵犒赏他的虎狼部下了吧……
看陆敬升低头不语,姬禀央微微一笑,递了一杯热茶道:“预知前瞻,虽然是天降神力,可若把持不住机会,就算命数再好也是无用。我之来时路,也并非一路顺遂。但我从不信命,只相信我一定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敬升,你若颓唐得太早,却是白白辜负了上苍予你的优待。”
陆敬升闻言,不由得为之一振。
他相信姬禀央的话,更相信那一句“从不信命”。
毕竟姬氏的命格非比寻常,姬禀央的心性岂是常人能比拟的?
如今,一切似乎又重回正规,就算有些细微的瑕疵,也无足轻重。
想到这,他急忙说:“姬大人,您与齐宏将军交情匪浅,若是能说动他起兵西北,不是就能把小婵她们母女救出来了吗?”
姬禀央安稳道:“急什么,不是你说那潞州还有一场浩劫即将发生吗?蝗虫天灾啊,哪次发生不得死人祭天?段不惊会跟着卢能一起覆灭,沉沦在潞州,不得超生!”
“可是小婵……”
姬禀央又是叹息了一声:“自你伯母被那贼子劫掠了之后,我姬家的府宅,就空荡荡的了。我甚是想她。她身子不好,又养得娇气,床单若不是丝绸的,身上就爱出细疹子。想来她这些日子吃的苦,比她这半辈子都要多些。”
吃些苦,才能知道以前日子的甜。
跟着一群贼一路逃亡,后面又有人追杀,想来吓也要把她吓死了。
他不出手狠厉些,怎么能彻底折断阿若的根翅,让她以后收了乱七八糟的心思呢?
如今他在西北已经安排了人手,做了棋子安排。
只等陆敬升预言的蝗灾一起,趁着潞州人心惶惶时,便接他的阿若和女儿回家。
至于姬小婵……她倒是不必回来。
只有她在段不惊的手里,甚至死在那贼头子的手里,才可激励祁王,让他日后间接掌控威风大营。
陆敬升的预言,一时精准,一时错乱,就好像冥冥中有什么人在捣乱一般。
想到这,他又问陆敬升:“像你这般重生奇遇之人,真的只有你一个吗?”
陆敬升低头将茶水饮尽,这才抬头道:“据晚生所知,只有我一个。”
他不能说出小婵,她一个弱女子毫无自保能力。若是消息泄露,小婵岂不是要被有心之人争抢。
到时候,小婵处境危险不说,他要如何与小婵<a href=Tags_Nan/PoJinggYuan.html target=_blank >破镜重圆</a>?
姬禀央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又将目光移向了窗外叮咚作响的引水铜雨链。
这个陆敬升很明显对他有所隐瞒。
不过,他并不急,自从在这个迂腐的书生嘴里,知道了他的“天命”后,他的思路一下子就被打开了。
因为怕惹人注意,一直龟缩在原位,不上不下了小半辈子,是时候厚积薄发了。
他的阿若,戴上凤冠的样子,一定很美……
想到这,他示意管家带着陆敬升离开。
转身来到了新宅一处偏僻的院子,原本该被遣返回乡的梅娘,看见他来了,连忙起身相迎。
阴天屋内太暗,梅娘想要点灯。
可是姬大人却挥手示意她不要点灯。
暗些很好,这样她就更像阿若了。
“脱衣服,跪下!”
听到男人的话,梅娘的身体微微发颤,却又像早已习惯般,将外衫脱下,身子弯折在地。
当手上被缠缚了麻绳,梅娘娇小的身体被悬吊在房梁垂下的铁钩上。
用布条缠缚的牛皮鞭,毫不留情地抽打在她的肌肤之上。疼得她忍不住低低哀嚎。
“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看不起我?他就那么好?让你一直念念不忘?你这个贱女人,难道不知我对你有多好?”
不属于她的怨毒,却洪水般无情朝着她倾泻而来。
梅娘哭得泪流满面,无助在半空打着旋儿……
幽室之外,一个儒服少年,正立在竹林里,冷漠地听着屋内渐渐变调的悲求哀嚎。
他默默想了一会,又冷笑了一下,低头捡起落在地上的书卷,转身朝着自己的书斋而去。
……
小婵第二天绣枕头面的时候,那手腕子有点抬不起来。
姬会英正好也带了针线活,来找姐姐,一看她手酸的样子,便接过枕头面要帮她绣。
不过小婵没用她,只是不咸不淡道:“成婚用的,不能假他人之手。”
这对貔貅,用了几日的功夫,就差小半个身子了,这两天勤快点,正好能绣完。
姬会英靠在阿姐的肩膀上,看着她绣,然后小声问:“阿姐,你成婚之后,我和母亲能不能回京城了?父亲好像没有被波及,还升了官呢!”
小婵眼睛微微眯起:“你怎么知道父亲升官了?”
姬会英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为难地咬了咬嘴唇,最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小婵:“父亲托了潞州相熟之人给我写的,他叮嘱我不必告知你,可我觉得你该知道的。”
小婵接过了信,打开快速看了一下。
这封信,是那个赝品写给姬会英的。
信里先是表达了一下他对母女三人处境的担忧惦念。
然后便是告知会英,想法子在三日后,只她与桑若去官道附近的茶馆坐一坐,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接应,带她俩回转京城。
而之所以不要让姐姐小婵知道,这信的理由也写得冠冕堂皇,说姬小婵既然跟段不惊两情相悦,他却为新帝人臣,忠义难两全,所以还是不要告知给小婵,免得她在亲情和丈夫之间两难,让她安心在潞州安家即可。
“父亲”还是一如往常,善于拿捏人心。就算这封信不小心落到了谁的手里,他这般处事,也绝挑剔不出半点毛病。
毕竟那些他派来的杀手,都是打着荣妃娘娘的名头。
只是段不惊太奸猾,几下就推测出岳父大人倒戈出卖,又追杀自己的真相。
而小婵又从母亲的嘴里知道了他乃姬禀中的身份,任谁都想不到,一个平日谦和恭顺的人,会做出这等龌蹉事情来。
小婵庆幸今日自己跟会英聊上了几句话,而会英又是个城府浅的小姑娘,说破了此事。
否则母亲真的要被偷偷带走,再次落入到那个六耳猕猴的手里了。
一旦那假货知道母亲泄露了他的身份机密,依着他的心狠手辣,会让母亲活命吗?
小婵决定把选择权交给当事人,对会英道:“把这信给母亲看看吧,她只是病了,又不痴傻,愿不愿意回去,让她自己定夺。”
于是会英便把信给了母亲。
等小婵将那枕头面终于绣好时,母亲把她叫到了房间:“我想让会英一个人回去,她毕竟是你父……是那边的亲骨血,跟去你外祖家,也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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