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婵连忙打住:“那也不用,男人都要面子,尤其是段将军……还是我自己慢慢跟他商量吧。”


    她倒不是含羞,是实打实替戚夫人担心。


    段不惊要是面子过不去,会心里不痛快,起报复心思的。


    毕竟段不惊向来信奉睚眦必报,三世一直都是如此。


    那天,段不惊从太守府回来接她。


    二人上了马车后,段不惊就瞥见了姬小婵手里抱着的盒子,便问是什么,小婵含糊说是戚夫人给的首饰。


    那天将小婵送回去之后,段不惊又连着两天没有回来。


    如今整个潞州好似地龙翻滚,许多田地都有人翻地,并且堆积柴草开始燃烧翻出的土地。


    烟尘滚滚,弥漫上空。


    段不惊怕人手不够,甚至从淦州也调拨了兵卒来。


    许多百姓都觉得太守病得不轻,旱田翻地,这么硬翻,是要累死多少人?


    不过听说这是为了防止蝗灾,看到太守亲自带头下田地,连那位段将军都加入了,许多人也就开始老实翻地。结果河道,田间,一铁锹下去,翻出来的都是黄色的若虫,密密麻麻的。这些就是马上要成形破土的蝗虫了。


    百姓们都不说话了,干得一个赛一个起劲儿。卢太守这两日,手都磨出茧子了,可看着一望无际,还没翻过的土地,有些愁苦道:“怎么办,若姬小姐所言成真,我们翻的这些地恐怕不够。”


    就在这时,远处来了车马,原来是戚夫人带着小婵,还有桑若和姬会英一起来送饭了。


    这两天州里的气氛,影响了大部分人。


    桑宁淮心知,若是潞州的灾情不断,兵卒没有粮草,孙女婿的将军之位,恐怕也坐不安稳。


    所以这些天,他一直在联系商船,准备帮潞州运些粮食,最起码要把来年春种的种子先备出来。


    而女眷们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在田边支了大锅,熬煮稀粥,吸引更多的人来帮忙翻地。


    太守府的下人不多,太守夫人有许多事情都亲力亲为。


    桑家一家,如今都寄住在太守安排的屋院,离太守的府宅也不算远。


    每天看太守夫妇忙进忙出的,也不好意思不帮忙。


    桑若娇养了一辈子,却跟着大女儿在潞州把这辈子都没干过的活都干了个遍。


    这被太阳一晒,再加上淘米添柴,累得每顿都得多吃一碗米饭,她的精神倒是好了不少,最起码忙忙碌碌的暂时无暇胡思乱想了。


    眼看快到晌午了,太阳太毒,小婵就招呼着人过来吃饭。


    段不惊接过岳母递来的大碗,喝了一口后,对卢太守说:“我已经派人弄来了一批火药。明天就准备去炸云岭那处山窝。”


    卢太守一脸惊喜:“真的?段将军,你是从哪里弄的?”


    “通州的郑毅以前囤了一批,结果他被端了老巢,这东西落在了金不拾的手里。我的手下里,有个精通<a href=Tags_Nan/DaoMu.html target=_blank >盗墓</a>炸石的,他去看了地形,发现那里有巨岩,若以火烧水浇之法,能让岩石炸裂,开一个口子,再辅以硫磺火药,应该能通开一条水道。”


    幸好那里距离河道很近,等把水引来,最起码能填了河道,缓解旱情,甚至还可以补种一茬菜蔬。


    一时间,大家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这几天看着段不惊亲自下田,实打实地干活,戚柔对段不惊的印象又好了不少。


    姬小姐说得不错,别管段不惊都坑骗过谁,可是他做起涉及百姓安生的事情来,是肯下气力,做苦工的。


    所以夹菜的时候戚夫人特意将她炖煮的猪肉,挑出最大的两块,分别夹给了自己丈夫和段不惊。


    他俩这么累,得多吃些肉才好。


    段不惊已经习惯戚夫人背着卢太守跟他阴阳怪气,所以接过这么一大块肉,他诧异抬头,疑心戚柔夹错了。


    结果戚夫人冲着他瞪眼:“看什么看,快点吃!段将军,你是要做新郎官的人了,多吃点肉补一补,免得累垮了,新婚那日可别不行了!”


    这话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段不惊将目光移向了坐在他身边的小婵,姬姑娘正在走神想事情,同时努力往嘴里添饭。


    被大家的笑声震回神,一抬头发现段不惊正望着她,小婵想到戚夫人方才好像说什么段将军得多吃肉,不然会不行什么的。


    于是她连忙将自己碗里的一块肉夹给了他,小声道:“夫人说得对,你多吃点,免得身体骨累得不行。”


    段不惊的表情更加古怪,居然还瞪了她一眼,然后将戚夫人分给自己的那块大肉,夹到了小婵碗里。


    而他则就着小婵夹给他的那一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小婵不明所以,咬了一口那肉,卤得可真入味,皮肉软糯,入口即化。


    也算天不亡潞州,那处山窝,比想象的还薄。


    当用“火烧水浇”之法,将一处关隘的巨岩裂开运走,剩下的部分,还没等用铁桶火药炸上几下,隔壁的水压顶着松开的泥土,便汩汩冒出,渐渐水流渐大,最后汹涌自动冲了过来。


    干涸了许久的河道,终于注入了新水。在场的所有人都欢呼雀跃。


    卢能被泥浆迸溅了一身,却诗兴大发,立在河道旁,赋新诗一首。


    词句之激扬有力,可以说是近几年的顶峰之作。


    可惜还没念到第三句时,身边的人呼啦散去,尤其是段将军,简直是健步如飞,拐了弯就不见了。


    那天段不惊回来时,腰部以下都是半干的泥印子。


    他那天回去的时候,又是天色已黑。


    段不惊在自己的房间里洗好澡,才去找小婵。


    可推了推门,却发现上了门栓,窗户也打不开。


    于是他也不背人,落落大方地喊着小婵开门。


    结果没喊两句,门就自己开了,他被一把扯进了屋子里。


    “你干嘛啊!不是五日后便成婚了吗?干嘛总半夜往我屋子里钻,是觉得我家人管不得你?”


    段不惊垂眸看着她气鼓鼓的绯红小脸,手指又开始发痒,想要捏一捏她。


    “不跟你睡,我会做梦。”


    小婵挥开他捏自己脸蛋的手:“做什么梦?”


    段不惊沉默了一下,然后道:“梦到你在成婚之夜逃跑,墙外有人在等你,你拿着包袱便一去不复回。”


    小婵都要被这无赖的话气乐了。


    她上辈子倒是这么干过,可惜没逃成,被段不惊在狗洞那一把扯回来了。


    不过他既然来了,她正好有事商量。


    有些事情,总要在成婚前谈妥,免得日后大家都不痛快。


    于是,就在段不惊亲吻自己脖颈的时候,小婵试探说了成婚后不想生孩子事情。


    段不惊摸索向衣襟的手,顿住了,他稍微拉远了些距离,审视小婵的表情:“你是不想生我的孩子,还是不想生孩子?”


    小婵连忙道:“当然是不想生孩子。”


    “是现在暂时不生,还是一直都不要孩子?”


    小婵飞快瞥了他一眼,试探道:“我若是一直都不想要呢?”


    “可以。”段不惊利落道。


    小婵有些不信,脸上绽出遮掩不住的惊喜。


    段不惊却慢条斯理地补充道:“你外祖若是同意,我们就一辈子都不要孩子。”


    怪不得,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她倒是忘了,这是个倒插门的赘婿,生孩子都不随他姓的。


    小婵便将话往回拉,让他别跟外祖乱说话,等时局安稳了,自然得需要他这长胳膊长腿的,给桑家开枝散叶。


    段不惊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脸越发不好看了,他往小婵的床上一躺,声音裹着冰碴。


    “所以你说不要孩子,是想以后都不跟我同床的意思?我可跟你说好过了,我段不惊,不结素婚。”


    小婵眼睛瞪圆了,他居然穿鞋上了床。


    那鞋子是在泥里涮过吗?鞋底子脏死了!


    她嫌弃地伸出两根手指,想要拽住他的衣袖,把他从自己的床上扯下来。


    可段不惊却一挥手,干脆将脏兮兮的鞋子搁在了床单子上。


    这脾气大的,简直一床都盛不下他了。


    “谁让你素着了,那前两天晚上,你不是还……还那什么了我吗?”


    “那也是素的!”平虏大将军紧绷着俊脸,在这个问题上显然是没得糊弄商量。


    小婵都要被他给气死了,抬脚狠狠踹了一下他的脏靴子,然后把从戚夫人那拿的东西扔在了他脸上。


    段不惊用长指捻起一个,打量了一番:“这是什么?”


    小婵坐得离他远远的,没好气道:“羊肠衣……”


    等段不惊听明白这东西怎么用之后,立刻从床上坐起来了,半蹲在小婵的身边问:“所以你那天问戚夫人要的这个?”


    他个子太高,就算半蹲,也像小山,压迫感十足。


    小婵嫌他脏,把脸转到了另一边,默默想着:问什么问,她拿回来的东西,给猪用,都不会给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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