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婵听懂了。


    卢家夫妇忍着这帮兵痞许久了。只不过是一直给段不惊面子,养着这帮败类。


    直到今日郑武无令闯出军营,滋扰百姓,这位戚夫人才想料理了他们。


    那郑武缓过气来,一看自己被绑,立刻又在大声叫嚣:“我可是段不惊的恩人,跟他十余年的交情,看着他长大的。你们怎可这么对我?待他回来,一定血洗潞州,为我雪恨!”


    阿柔夫人微微一笑:“段都尉在临去京城前,就料到潞州事成后,会有观望的旧部投奔。他早就跟我说过,若是前来投诚,当给你们留下三分情面,权当给你们机会。他还说,你们若老实改邪归正,自是给你们从军的机会。可若不服管教,为祸一方,便可由卢太守自行处置了,胆敢违抗军令,滋扰百姓者,当将人头高挂在城门,给潞州城避一避邪。”


    此话一出,那郑武还想叫嚣,却被人堵了嘴,丢到一旁,就地砍了人头。


    血色泼洒,那几个跟随郑武劫掠村舍的,也尽数被拿。


    而不明所以,方才跟着一起冲出来的那些赤龙旧部,大部分是段不惊的人。


    一看关震冲他们使眼色,立刻恍然自己被郑武忽悠了,纷纷回了军营。


    卢太守看夫人利落处置了郑武,顿时愣住了。


    “段不惊说过这样的话?为何他不肯跟我讲?那我这么多天,为了这郑武烦恼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又算什么?”


    阿柔替他整理好衣领子,温言道:“段都尉同你讲了啊,他临走前,还特意留信亲手交给你,嘱咐你到时候依着信里所写行事。可是你只顾着纠正笔锋,行文不周之处,压根没看得进都尉的话。”


    卢太守这下想起来了,当初段不惊临走前,的确交给他一封手信,里面是可能会投奔而来之人的名单,还有对不同人,不同的处置方法。


    奈何那字也太丑,病句连篇,叫人不能忍耐。


    所以他顺手拿了笔,开始勾圈修正,并给都尉耐心讲解。


    谁知还没讲上几句,段都尉就突然将信扯了回去,几下撕得粉碎,扬得书斋一地碎屑,然后一语不发,转身就走。


    原来是这样,可他当时为什么突然发脾气啊?


    卢太守摇了摇头,对小婵道:“你家都尉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急,根本不容人说话。以后成婚了,你可得管管他。”


    小婵想到那封又臭又长的诉苦信,对卢太守其人已经有了大致了解,听了这话,只点头微笑。


    卢太守多年前,跟桑若见过。


    毕竟他在军中时,跟讲义气的姬禀央交情颇深。可惜后来,姬禀央回了京城当粮官。若千年后再相遇,卢能发觉这姬禀央尽是开口求人办事,还都是让人为难的。


    看在昔日情分上,他尽力帮衬了几件后,便君子之交淡如水,再不跟姬禀央联系。


    没想到这次,却看到了他的妻女和岳丈,也算是兜转缘分了。


    于是他又跟桑员外和桑若寒暄了一番,便准备进城了。


    那几个被劫掠的姑娘虽然受了惊吓,幸好获救及时,还算无恙。


    小婵没有过去跟香草寒暄,只是让白兰和温伯拿了银子,给那几个姑娘分一分。


    这一世,她跟香草无缘,她不希望自己再克得香草不得善终。


    就此擦肩而过,各自安好就是。


    当小婵他们的车马入了城门时,那郑武的人头,还在滴答往下淌血。


    桑宁淮心有余悸:“小婵,段不惊会不会回头怪你惹出是非?”


    姬小婵却是微微一笑:“段不惊看来也是忍郑武太久了。不过碍着他对自己有恩义的名头,不好直接下手,否则便寒了山寨弟兄们的心。他应该是想趁着回京时机,借了卢太守之手,除掉这个挟恩义邀功的无赖。可没想到,那位戚夫人看破了他的算盘,硬是将这伙人软禁在军营里这么久,想拖到段不惊回来,让他自行处置了。可惜,就差一步,还是段不惊如愿得逞了。”


    不过那夫人当众说了段不惊给卢太守的书信内容,也算是将段不惊在山寨兄弟面前出卖个彻底,狠狠回敬了他一下。


    桑宁淮听得都一绕一绕的,便道:“这么说,这卢家夫妇,对段将军还是有防范之心,并非诚信相待啊!”


    姬小婵叹了口气,潞州的这几个掌权者,一共八百个心眼子。


    段不惊和戚夫人各自四百个,至于卢太守嘛……文章写得甚好。


    难怪段不惊说,只要有卢太守,潞州无忧,可抗戎人。


    原来,都是因为卢太守有个“温柔似水”的能干夫人啊!


    就是不知道,段不惊那四百个心眼够不够用?


    潞州尚且如此防他,淦州和申州岂容他凭着一张圣旨,就染指三州军权?


    这么一想,段不惊还真不如去猪圈里选个猪老婆。


    最起码,饿了能炖一锅香肉吃。


    不像她,命硬得克死了两任丈夫,还一出生就克死了亲生的父亲。


    现如今,她可能马上就要克死这第三任的未婚夫君了。


    姬小婵懒得再想,她安顿好后,谢绝了太守夫妇的接风宴,只想好好梳理思绪,再睡上一觉。


    结果这一觉,竟然从下午,一直睡到了晚上子时。


    当打更的梆子声响起的时候,小婵发觉自己有些饿了。


    奈何他们刚入城,在戚夫人安排的小院住下来,外祖他们在宴席上一定吃得饱足,也不用做饭,但应该会让下人打包些饭菜回来。


    小婵起身,刚想去厨房看看。她的房门却突然吱呀响起。


    有人进来了!


    白天时,段不惊刚得罪了赤龙山寨的旧部,会不会有人起了歹心,借着她来报复段不惊?


    小婵听脚步声并非白兰或者母亲他们,便迅速握住枕下的匕首。


    一会来者入了床幔,她就照着他的脖颈狠狠来一下。


    那人果然入了床幔,甚至还低下头,温热的鼻息喷在了小婵的脖颈间。


    小婵刚想抽匕首,她的腕子却被来者死死握住:“竟然认不出我,姬小婵,你对自己的未婚夫到底上了几分心思?”


    作者有话说:


    咩,刚说完热,天气就突然变冷。半夜睡觉得盖棉被,也是有点夸张了


    第40章 第 40 章 一起渡劫


    姬小婵听着熟悉的低沉声音, 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一松。


    她松开了匕首,低声嘟囔道:“哪个正经未婚夫,总是半夜钻女子的房?你是想吓死我?”


    男人清冷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猪圈里正好有头合眼缘的, 吓死你,好给人家腾地方。”


    嗯……小婵觉得关震他们为人不够厚道。


    自己那时怕他们不出手, 故意激将的言辞, 怎么也一五一十地学给段不惊听?


    不过段不惊还真是言而有信, 他说三日便回,居然真的赶在午夜前,回转了潞州。


    小婵坐起身来, 想问段不惊关于那圣旨收兵权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段不惊点亮了一盏小灯,仔细看了看小婵的脸, 突然问:“这几日都没睡好?”


    小婵眼下的黑眼圈有些重, 虽然狠狠睡了一大觉,但也难掩眼底的疲惫。


    这是芳龄女子不该有的忧思。


    关于母亲的那些遭遇,连带着自己两世的惨死, 是姬小婵最柔软不堪的伤痛, 还不足以跟一个贪图她美色,并不交心的男人倾述。


    所以听段不惊问起,小婵微微动了嘴唇,最后半开玩笑道:“担忧着你, 所以没睡好……”


    她的话还没说完,下一刻就被段不惊拽入怀里,男人高挺的鼻尖蹭了蹭她的,低低道:“瞎担心……”


    话语轻轻,薄唇就此附上了她的, 很快就将她的小舌含住,如同蟒蛇缠绕,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这样私下独处的段不惊,似乎少了点阴沉算计,却让小婵觉得恍惚陌生得很。


    小婵还记得前两世段不惊冰冷不近人情的样子。


    觥筹交错的宴会上,主人请来乐坊最美艳的歌姬舞娘,而高坐主客之位的段侯爷,身边的美姬只多不会少。


    可是他却冷冷弹开美女奉上的金樽佳酿,用指尖抚摸着脸上那道深深的伤疤,恶狼般的眼神一寸寸凌迟着躲在祁王身后的她……


    重生的时日,并不算太长,上一世的记忆还鲜活停留在脑子里。


    两人斗智斗勇时,她被段不惊步步紧逼的狼狈感犹在,手握着利刃划破他脸时,血腥的味道似乎也没散尽。


    可是自己现在却乖顺地窝在这个狠厉的男人怀里,与他唇齿厮磨,缠绵亲吻。


    于是现实反而像荒诞的临终幻想,巨大的反差感让小婵忍不住打了寒颤。


    还在与她舌尖纠缠的段不惊却误以为小婵感到寒凉了。


    于是亲吻了一下她睡得软绵绵的脸蛋,将小婵塞回到被窝里。


    段不惊则站起来身来,开始解开外衫,脱鞋子,想要入被窝给小婵暖一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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