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比小婵跟他预估的还要下作。


    当初女儿跟他说过,因为家里急用钱,所以她卖了些田产,拿了钱银周转。


    他也没太在意,只让女儿自己拿主意。


    桑宁淮太忙了,商人重利轻别离。


    他手里大把的生意都需要费心神,常年不在家中,更何况管顾女儿的那些嫁妆。


    可是如今他细细暗中走访,才发现女儿当初贱价卖的田地,如今的东家,却正是杜老太太的亲弟弟,那个土豆表兄的嫡亲爷爷。


    那杜家有什么身家,够买得起这些地吗?还不是杜老太太暗中操作,将自己儿媳的田产往她娘家捞。


    桑宁淮原本以为就是老太太自己贪了些,那倒无所谓,一直假做不知。反正这些钱银老太婆也带不走,将来都是留给桑若的三个孩子的。


    可没想到死老婆子里外不分,周济起自己的弟弟来,恨不得抽干自家人身上的血。


    这下桑宁淮彻底不干了!便是豁出去跟亲家撕破脸,也要将这事情闹个明白。


    若这事儿说不清楚,他便将女儿连着孩子都带走,让杜太太领着她儿子跟娘家舅一起过吧!


    等桑宁淮让人把正在衙门当差的姑爷叫回来。当着姬禀央的面,将这嫁妆账目拍得啪啪作响。


    姬禀央并不知情,一时愕然看向母亲,羞愤得也是面膛发红:“母亲,你怎么能这么做?你卖了阿若嫁妆的事情,我怎么都不知道?”


    杜老太太如今也是懵的。


    桑家人向来大方,从来不算细账。


    她这些年拿用媳妇的太多了,也没人来说什么,结果桑宁淮突然发难,指着她鼻子问。


    儿子一回来,连官帽都没除,也跟她跳脚。


    她一时下不来台,委屈拍着桌子爆发道:“那是我的错吗?当年西川战事,你一失踪就是个把月。边关离京城那么远,我得拿钱找人啊!家里钱银不够,就只能卖地,你舅舅那里正好有些闲钱,我自然是图稳妥,卖给自家人了……”


    桑宁淮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女婿那时的确差点出事,西川跟戎人殊死一战,死的人都堆成了连绵的山。


    那时姬禀央杳无音信,都说这人有去无回了。


    老太太应该是怕桑若守寡改嫁,把嫁妆都带走,便借着卖地的借口,拼命往她娘家捞地捞钱。


    谁想到,姬禀央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可老太太却没法将地再折腾回来,这才留下了话柄。


    姬禀央应该也明白了母亲的小算盘,脸色更加难看了,难得硬气地对母亲道:“够了,母亲,你这般口无遮拦,是希望这个家散了,以后无人给你送终吗!”


    这一句话,总算让杜老夫人住口不再言。


    姬禀央转身撩起官袍,冲着岳丈大人扑通跪下了。


    “岳父大人,都是小婿无能,懒管内院吃穿嚼用的杂事,您拢一拢账目,就算砸锅卖铁,小婿也定给阿若的嫁妆补全回来,不让她受委屈。”


    他这女婿,没别的优点,就是道歉太快!


    桑宁淮想说的硬话,一下子就被女婿给跪回去了。


    他刚想起身搀扶起女婿,却看见大孙女朝着他用力一挤眼。


    桑宁淮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清了清嗓子道:“好孩子,我也知你不是贪财之人。可你知道你母亲贪墨去了多少吗?只怕你做官百年,都赚不回来。我今日来替我的糊涂女儿算账,就是觉得这个家,不能任着亲家母继续这么往她娘家捞钱贴补下去了。”


    说到这,桑宁淮喝了一大口茶水,继续道:“她说那个什么杜家的小子,要配给婵儿,存的到底是什么心思?是觉得我给女儿的嫁妆还不够,需得将我金枝玉叶的外孙女,也贴补到她杜家去?”


    杜老夫人不爱听,还要强辩那杜家小子的老实本分。


    桑宁淮一挥手:“你可算了吧!我们桑家为了绵延出漂亮娃娃,当年哪个不是真金白银地求娶貌美女子。你倒好,跟睁眼瞎似的,就将我外孙女许给庄里的土豆,是准备将来拉上一箩筐,来闹我的眼睛?”


    这话一出,一直缩脖子的姬会英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还是桑若偷偷拧她的胳膊,才让她止住了笑。


    姬禀央倒是听懂了岳父的弦音——岳父这是对母亲挑选的外孙女婿不满意。


    所以姬禀央立刻道:“母亲虽有此意,但也一直未定。若是定下来了,也要知会岳父,让您过一过眼,再下婚书。”


    桑宁淮一看女婿上道,点了点头,终于说出了之前跟姬小婵商量好的意思。


    “我只桑若一根独苗,当初虽有招赘之心,可你也是姬家的独苗,不好叫你当上门女婿。如今你儿女也有三个,我就想,让姬小婵从了桑家,给她招个上门女婿,延续了桑家的姓氏……”


    “不可!简直荒唐!”


    姬小婵诧异转头。


    她想过会有人反对,却绝对没有想到,如此激烈反对的人,是一向没有主意的母亲桑若。


    只见她双目圆睁,一脸悲愤道:“父亲,你怎可这样?”


    桑宁淮也没料到女儿会是这般反应,一时诧异跟小婵交换了眼神。


    倒是姬禀央,一看桑若情绪激动,立刻奔了过来,关切地揽住了她的腰,宽慰道:“都是家里的事情,可以慢慢商量的,你别激动,免得一会旧疾复发,又要晕厥过去。”


    桑若的身体还在微微颤动,红着眼睛看着夫君:“不可,绝对不可给小婵改姓……”


    说着说着,她便颤巍巍地倒在了丈夫的怀里,一时昏了过去。


    总之,那日的院子里最后乱极了。


    姬禀央高声喊小厮去请郎中。祖母捶胸顿足,指着小婵,说她一回来就克得母亲生病,可见八字还没养好。


    桑宁淮也是急得跳脚,在女儿的耳边喊着她的乳名。


    小婵没有动,她退到了角落里,默默看着这混乱的一切。


    她只想不明白一件事情。


    一向没主意,不管事的母亲,为何听到她要继承外祖父的香火,就如此激动。


    不过这场闹剧之后,祖母总算不再提给小婵许配杜家的事情了。


    倒不是她怕了外祖查账,而是祖母看出姬小婵当真是命硬,嘴巴更硬。


    把这样的泼辣货许配给弟弟的孙子,不是往家里招财,而是引入个祸根。


    待桑若醒来,情绪也稳定了后,外祖还宽慰小婵,让她不要心急。她母亲那里,还得慢慢说通才行。


    小婵不急,只要别塞给她糟乱的姻缘,她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跟妹妹一起呆在小厨房,给母亲煎药的时候,小婵状似不经意地问姬会英:“我离家的这几年,母亲经常发病吗?”


    姬会英摇了摇头:“体弱是有些的,所以父亲一般不让母亲出门,赶上年节进山拜佛,也是父亲陪着。这次去寻你,也是母亲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出远门。”


    小婵若有所思地摇着扇子,怎么就那么赶巧?


    每次她一回来,母亲都要晕厥,难道她这条命,真是狗嫌猫厌?


    不过也有人并不嫌弃她的命硬,上赶着上门找克。


    这天,姬小婵就收到了两封书信。


    一封用的是上好的纸笺为信封,熏了香料,笔力遒劲,一看就是萧慎的字迹。


    小婵连看都没看,随手就扔到了一旁的烧茶水的小炭炉里。


    而另一封……那字就不大好评了。


    虽然小婵认不出字迹,但这信是关震交给她的,不同猜便知那扭曲的蚯蚓爬字,应该出自段都尉的手笔。


    姬小婵很好奇这一封的内容。


    被三州兵马夹击,苟延残喘的段不惊,居然还有闲情跟她撩拨?


    这是要留下什么凄美的千古绝笔?


    作者有话说:


    咩,最近为了躲避装修噪音,只能去咖啡馆敲字,不敢点咖啡,怕心颤失眠,就要了一杯桃桃乌龙。


    也没人告诉狂仔,这种浓缩的茶汁更要命啊。


    呜呜,失眠到凌晨三点,作息全乱了,人昏脑袋疼。恍惚中把衣服反穿就出门了。这种穿搭的特点是你得跟差不多全世界的人,近距离打完招呼后,才会发现……


    不说了,毁灭吧


    第28章 第 28 章 多多做梦


    带着一丝好奇, 姬小婵拆开了信。


    信里的字迹,比信封的要好一些,可以看出一些极力控笔的生硬笔锋。


    若是假以时日, 应该会写得更像样子。


    段不惊大约跟以前一样,把想写的内容拆开, 到处问字, 然后糅合到一起, 变成了一封字句通畅,没有别字的书信。


    信里的内容,起初是些日常。


    他说潞州本地的鸡, 腿短鲜美,有一家酱鸡铺做的酱鸡鲜美多汁,所以他这次除了信, 还抓了两笼鸡运来, 让关震一同送去与她尝一尝。


    至于酱鸡的配方,他也打听到了,随信附上, 让小婵找厨娘依着方子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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