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说出去,姬小婵闹出这么大的丑闻,姬家上下哪里有心查看仆从的账目?


    自从姬禀央娶了桑若这个江南有钱的小姐,家里的花用向来阔绰,不会在意下人的小钱。


    可没想到,二人刚说到一半,姬小婵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背后,将他们的计划也抽打得七零八落。


    姬禀央要面子,不想在大庭广众下闹,原想着收拾一下,回家再审。


    可是姬小婵却淡淡道:“一对腌臜东西,父亲还是在这处置了吧,他们这样的东西若能跨入姬家大门,那我姬小婵此生此世,不踏入姬家一步!”


    姬禀央实在没料到,刚刚回家的女儿居然说这么怨气十足的话。


    他刚想劝小婵不要胡闹,他岳父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啊,还是趁着周围都是明白人,在这里处置干净,再入城吧!”


    姬禀央明白岳父的意思,他话里的糊涂人,自然指的是他的母亲。


    母亲护短,人尽皆知,若是闹到她的跟前,的确是没完没了的糊涂案了。


    岳父发话,小婵也是誓不罢休的样子,姬禀央便在驿站要了一间院子,关起门来,先审了家里的案子。


    桑若是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的,碍着赵妈妈是祖母的人,她不好处置,也是忍了一路。


    如今听姬小婵说,这赵妈妈竟然跟她侄儿偷传小婵养汉子这样的话,气得一时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夫君,你养在身边的都是些什么狼心狗肺的下人,这样的话,但凡传出去一星半点,我的婵儿还做不做人了?还不快堵了他们的嘴,赶紧处置了!”


    赵婆子事到如今,也全豁出去了,踉跄扑在姬禀央的脚下:“老爷,您可要替老奴主持公道,老奴在姬家尽心了这么多年,岂是胡言妄语的人?是姬小婵她自己跟夫人说的,她在乡下跟个男人同吃同住,还诓骗乡里,说那人是她的表哥。您若是不信,可派人去莘乡老宅子问问,她旁边的邻居林家,都是知情的。”


    姬禀央听了,不由得狐疑看向桑若,低声道:“阿若,你莫怕,告诉我,这都是真的?”


    桑若是不会撒谎的,只能局促不安看向姬小婵。


    姬小婵用眼神安抚了母亲,对父亲施礼道:“这对奸猾姑侄敢拿这种事情拿捏主子,可见胆子有多大,亏得赵婆子还说,父亲最近跟着户部尚书冯大人手下办着重要差事,若是办得好,还能在仕途上晋升一下。若是被这对狗东西挟持住了,家里闹得不可开交,难道父亲正经的差事就不办了?”


    在第一世时,也是因为她闹出了跟陆敬升私定终身的事情,害得父亲差点不得晋升,为此,才有了断亲的后续。


    所以小婵知道,只要父亲想起这个关节,那赵家姑侄只凭嘴不严这一项,就入不了城了。


    果然,姬禀央听了,脸色一沉,狠狠瞪向赵婆子。可婆子却满脸茫然,实在想不起自己跟小婵说过这等公事。


    赵福的贪墨,是宋县丞的审案子坐实的,这等污罪,任何一个大宅子都不能用。


    那银子日积月累的数额太大,扭送到官府也是要罚没家产,发配流放的。


    所以姬禀央决定派人将赵福扭送回老家,交给宋县丞处置。


    至于赵妈妈,她的儿子都还在姬家的铺子经营买卖。


    若她继续搬弄是非,便是积累的家产,儿子的前程都不顾了。


    姬禀央让赵妈妈给老太太那边送个口信,就说她路上感染恶疾,怕过给老太太,便不回京了。


    至于她的去处,便是命人送到郊野的农庄看护田地,不得回京。


    做了这些,姬禀央才看向小婵问:“处置了两个恶奴,你可满意了,能跟为父回家了吧?”


    姬小婵并不太满意,却微微一笑,自是谢过父亲为她主持公道。


    不过她清楚,姬禀央能做这一切,可不光是为了受气的女儿,主要是他的岳父和他的妻子也坐在这里。


    对于母亲的要求,父亲一向是尽力满足的。而在桑宁淮的面前,父亲也是个无法指摘的女婿。至于她的事,姬禀央是要等回去再细问的。


    不管怎么样,她已经卸掉了祖母的两根毒牙。


    少了赵婆子的撺掇,她觉得自己这次能躲过回家罚跪家祠的关卡。


    只是从驿站往外走时,一推门,便有人一头栽了进来。差一点就撞入到小婵的怀里。


    小婵定睛一看,这个在门外偷听之人,竟然是祁王萧慎。


    原来祁王也是今日到了驿站,只是比姬家人来得晚了些。


    他不耐马车,原是挑选了匹骏马,想要一路驰骋回京的。


    没想到准备在驿站饮马时,正看见了姬小婵拿着鞭子抽人。


    萧慎远远勒住了马,跳下马后,跑到一旁的林子里观望。


    那个丑八怪挥鞭子的架势……居然跟他的招式很像,乃是翻掌发力的起式。


    这样抽出的鞭子,速度快,力道猛。


    萧慎疑心自己以前挥鞭子的时候,丑八怪一直默默在看,然后自己回去偷偷练。


    不然萧家独特的鞭法,她怎么学得有模有样?


    如此一想,犹如云开雾散,豁然开朗,原来这个小官之女,对自己还挺上心的。


    也是,姬小婵一定自知出身不高,与他有云泥之差,就算真的暗生情愫,也不敢明示出来。


    小小的年纪,怎么生出这么别扭的性子来?明明喜欢,却总是对他恶语相向。


    这么一想,萧慎不知为何,心里一直发堵的地方,一下子通畅了许多。


    回头再看姬家小婵挥鞭子骂人的样子,也透着一股飒爽明丽,跟他惯常见的那些软绵绵的女子都不一样。


    只是他看得正痴时,姬家人却全进了院子。


    祁王也很好奇,姬小婵为何会发脾气打人,于是就跟过来,想探听一下动静。


    里面的声音高一下,低一下的,萧慎没怎么听清楚,那门就突然打开了。


    开门的,正是姬小婵,她大眼睛瞪得圆溜溜地问:“祁王?你在这干嘛呢?”


    虽然被发现得狼狈,但萧慎心情好,就不计较小婵的言语不周,只是清了清嗓子道:“我栓马的时候,看到了你家的马车,所以便想过来跟桑员外打招呼。”


    姬小婵清冷着眉眼道:“我们坐船回来的,所以没坐马车,下船后在驿站临时雇的车,王爷是怎么认出,那是我家马车的?”


    萧慎没想到自己撒的谎一下子被戳破了,不过他心里挂念的却是另一件事:“你怎么会我的鞭法?”


    小婵一愣,明白一定是自己方才挥鞭子打人,被祁王看到了。


    她当然会了。


    萧慎可是她第二世拜了天地的夫君。在成婚前,萧慎怕她在姬家憋闷无聊,经常带着她去武场射箭,还手把手的教她鞭法。


    但是现在姬小婵没法说出合理解释。


    萧慎看她抿着嘴不说话,心里越发得意,伸手拉着了她的腕子,刻意低声问:“你……看我看得蛮仔细的嘛?以后若是想学,我亲自教你好不好?”


    姬小婵皱眉抽回了腕子,她可什么都没说,这祁王怎么又开始自己发起脑疯?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桑宁淮的声音。


    天气太热,他急着寻个清凉的地方,好好沐浴一下,跟女婿一边往院门处走,一边问这附近可有好些的客栈让人休憩。


    姬禀央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院门外有人道:“本王的别院就在这附近,桑员外若不嫌弃,不妨跟姬大人一同去那里休憩。”


    这次萧慎的手里没有拎提马鞭,而是执握一把纸扇,配着小厮给他刚刚换上的一身倜傥长衫,看上去风度翩翩。


    萧慎的名头太响,姬禀央官职虽然不大,却是个人脉广泛的,他帮着采买司给各大王府送东西的时候,见过祁王。


    是以姬禀央认出他后,连忙迎了上去,施礼与祁王问好。


    此子虽是京城的混不吝,可他的母亲可是位响当当的人物。


    这些年京城不太平,弟弑兄长,臣弑君王,这样的惊天丑闻不断。


    可祁王府却能屹立不倒,除了过世老祁王的英武威名,更多的仰仗是老太妃的长袖善舞,苦心经营。


    姬禀央在<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向来善于结交,对于祁王更是客气了,他正笑着要谢过祁王的招待,姬小婵却开口道:“父亲,祖母不是身体有恙,想我们想得都生出内火了吗?我们还是快些赶路,早点回京吧。”


    这话可不是小婵编出来咒祖母,实在是赵婆子每天挂在嘴边,埋怨她们久久不归。


    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


    祁王的那个别院,她上辈子去过。她那时被祁王刚刚带回了京。


    因为不肯答应嫁给祁王,被他关在园子里足足十天。


    老太妃当时虽然知道,但以为儿子就是一时上头,若一味拦着,小王爷肯定要闹翻天。


    可着他的性子来,也没几天的功夫就消散了。所以祁王府那边干脆假装不知道,还捂着消息,免得这事传到宫里,影响了萧慎与吴庆女儿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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