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圣旨,可能还不如地方太守的话来得有用。
至于京城坐的那位,也是篡权夺位起家,不知能温热多久的龙椅。
桑宁淮一听,也是这个道理。
他现在暗自庆幸自己运道够足,没有焚香杀鸡,跟段不惊结为异姓兄弟。不然岂不是要跟着潞州的一众反臣连坐,诛灭九族?
不过桑宁淮还惦记着东村的账,说等出发后,要顺路去收。
姬小婵却对外祖说:“对了,昨日我在店铺外看到了段都尉,他听说你要走,还跟我问了时间,我一不小心,就说您要去东村收账,他还说要去那寻你,给你送行呢……”
“哎呀,你这孩子也太实诚了,跟他说这个干嘛?”
桑宁淮一听这话,急得又是一头汗,干脆账也不打算要了,只跟车夫说快快赶路,离开潞州的地界,避开潞州那帮子逆臣。
小婵缓缓吐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她总算让外祖离开了两世被伏击之地,避免重伤而死的危险。
只要有外祖在,祖母就算再嚣张,也有能压制她一头的人。
而最后,她能不能避免自己和母亲死亡的命运,却还是未知。
因为带着女眷,外祖不似自己出门时的轻装节俭,不吝啬钱财,在镖局雇了人手一路保护他们回京。
赵婆子一看这亲家也要跟着随行回京,便忍不住夹枪带棒地提醒,表示亲家未免去得太勤。
姬大人最近要晋升,大概能提提品阶,可是亲家这一去,只怕姬大人又要分神接待,耽误公务了。
若是以前,桑宁淮看在女儿的面上,便忍了这老婆子。
可是自从他跟外孙女对了账,知道杜老婆子贪了多少他桑家的钱财,桑员外的涵养顿时掉了一大截。
“若是嫌烦,不愿招待岳父,那他姬禀央可以跟我女儿和离,再寻一门孤寡的姻缘,保证年节都没活人登门叨扰,扰了他升官大计!”
又硬又横的话,一下子将赵婆子撅出了三里地外,气得都不知该回一句什么才好。
姬会英躲在船尾偷听,笑得直颤悠,拼命往母亲的怀里钻。
桑若没有笑,只是幽幽叹气,不知神游去了何方。
小婵也没有笑,她安静坐在船舱的小窗旁,听着外面浩荡哗啦的江水声响,梳理自己的思绪。
刚到淦州时,她借口老家的邻居寻亲,请了外祖给潞州的熟人写信,让他帮忙寻找香草一家,若能找到,便给些钱银帮衬。
不过直到他们准备回京,都没得到香草一家的消息。
如今,世事已经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而这变化会不断扩大,最后的走向无人能预测。
因为在淦州耽误了一段时间,待她回京时,倒是跟第二世相差无几了。
她清楚记得,京城里这时正发生一件大事,因为此事,许多官员受到了牵连,而父亲却因为处置得当,得了晋升,往上升了一阶。
所以赵婆子也不算胡说,那时的她回京之后,父亲的确忙碌异常。
而她在家祠罚跪后,才看到归家的父亲。
不过这次,她却早早见到了父亲大人。
当她们从水路转为陆路,还没在驿站租好马车时,便看到远处尘土飞扬,有人带着仆从骑马朝着驿站而来。
姬会英眼尖,细细辨别了一下,便在站在驿站茶棚的木凳上,兴奋挥手:“父亲!我们在这!”
桑宁淮实在看不清,正让姬会英不要瞎喊,免得认错人尴尬时,那马儿已经小跑入了驿站。
马背上之人,虽然已到中年,留着文人惯常的三撇美须,但五官清俊,仪表堂堂,依然可以看出年少时的容貌出众。
因为骑马太久,骑马人的腿,难免会变得发麻僵硬。
姬大人从马背上踉跄滚落下来,一把推开搀扶他的小厮,热切而焦灼的目光从两个女儿身上滑过,又略过了胖胖的岳父,最后一下子落在了刚从马车上下来的桑若身上。
“阿若!”姬禀央急切喊了一声,踉跄而奔,一下子抱住了离家久久未归的夫人。
“我回家时,才听母亲说你去了老家。路途这么遥远,你的身子哪里能受得住?怎可一人上路去呢?”
看来姬禀央刚得了信儿,便马不停蹄,骑马来迎夫人了。
赵婆子看到了姬大人,仿佛找回了丢失多日的主心骨,立刻在一旁撇清自己的干系。
“老奴和老夫人当时也是这么劝夫人的,可夫人执拗,非说大小姐在乡下要被折磨死了,老夫人拦着她,她还哭哭啼啼的,非要套马车自己去,不然就寻死觅活,后来有二小姐跟着,老夫人才松了口……”
姬禀央并没理会赵婆子,只是看了看桑若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夫人这一路可都好?”
桑若微微一笑:“都好,夫君,我接小婵回来了,还顺带见了父亲,跟他一起回来的。”
姬禀央看夫人气色红晕,的确不像犯了旧疾的样子,终于放下心来。
跟岳父大人补了礼后,他这才将目光落在了久久未见的大女儿身上。
作者有话说:
段不惊:原来她说很想很想,都是假的
第26章 第 26 章 她<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我
就算多年未见, 姬小婵也并不难认,毕竟跟妻子桑若长得太像。
若非说有不像的地方,就是姬小婵抬眼看人时的微妙神态, 随了姬家儿郎,不似桑若那般柔和怯懦。
姬禀央不好先跟女儿寒暄, 他先来到了桑宁淮的跟前问安:“岳父大人, 您一路受累了。”
桑宁淮对于女婿眼里只有女儿的德行, 倒也习惯了,挥了挥手道:“你和小婵数年未见,跟你女儿认一认亲吧!你们家啊, 那风水先生的话,比圣旨都管用……”
姬禀央被岳父数落得脸色一紧,便走过来对小婵道:“孩子, 是为父的不是, 让你受苦了。”
姬小婵冲着父亲施礼,正要说话的时候,姬会英也跑过去, 摇着父亲的胳膊, 叽喳起自己一路的见闻。
姬小婵不再说话,默默立在一旁看着妹妹跟父亲撒娇。
她与父亲的关系虽然不似与母亲那般僵硬,但也从来做不到像妹妹那般亲厚。
虽然在她七岁前的记忆里,也曾躺在母亲怀里撒娇, 由着母亲编着辫子,骑在父亲背上捉树上的知了,领着弟弟和妹妹,跟着父亲身后,在滩涂捡拾泥螺。
可是这些记忆太久远, 被老仆塞入前往老家的马车,哭喊着父亲母亲却无人应时,曾有过的那些<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回忆就被凌乱的嘈杂,被抛弃的恐惧扭挤变形,拼续不上。
在老宅子的夜晚,缩在被子哭泣的时候,她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并非姬家的孩子。
不然姐弟三个,为何独独只有她被抛到了乡下。
所以,她如落入井中溺水之人,拼命抓握能抓住的一切,努力自救,爬出泥沼。
家里人给她挑的姻缘不好,她便自己寻了才子陆敬升。
祖母嫌弃她学得乡里的粗鄙,她拼命学习诗词歌赋,茶艺扦花。
她怨恨母亲,疏离父亲,却不得不包裹隐藏自己血淋淋生出的根根尖刺,装出世人眼中温顺谦良的姬家小婵,期颐着不值几钱的亲人疼爱,或者他们一点点的悔不当初。
可无用折腾了两世,她恍然觉得,自己始终没有活出想要的样子。
现在,一切再次回到了原点。
姬小婵望了望天色,漫不经心地想,哪怕又是个短命鬼,也得少受些气,至少痛快了自己再说。
如此想着,她瞟看到赵婆子把父亲身边的小厮赵福,拉扯到了茶铺外。
小婵活动了一下胳膊,默默起身,从温伯那借了一根马鞭,悄悄绕着走到了那两个人的身后,伸着脖子听了一会,突然手里的鞭子一扬,朝着那两个人的背后狠狠抽去。
那姑侄二人并无防备,小婵因为常做农活,手上都带着劲儿,将那二人抽得惨叫一声,转头躲闪。
姬禀央还正跟妻女,还有岳父说着话,谁想到转眼的功夫,久久不见的大女儿,居然跑到一旁抽起了“陀螺”。
那赵妈妈的动作没有她侄儿赵福灵敏,已经挨了几大鞭子,疼得都咬了自己的舌头,顺着嘴角往下淌血。
桑若和姬会英看傻了眼,桑宁淮差点将茶碗里的水倒在脸上。
姬禀央则奔过去厉声喊道:“姬小婵,你在做什么,还不住手!”
姬小婵又抽了两鞭子,终于歇手,冷冷对父亲道:“父亲,您还是问问他们姑侄二人在偷偷编排主子什么坏话吧!”
原来这赵婆子憋闷了一路,总算见到亲人。
她怕桑若把侄儿贪墨大小姐月钱的事情,告诉给姬大人,所以想着趁他们妻女团圆说话时,捡了要紧的说给赵福听,让他一会寻借口先回去,找老太太来个先行告状。
那姬小婵在乡下是偷偷养了汉子的,只要赵福咬死了那李妈妈说姬小婵行为不检点,喜欢偷偷给那些农家情郎塞银子,所以他才叮嘱李妈妈看住大小姐的花用,至于李妈妈招供说他贪墨的事情,抵死不认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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