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宁淮听了这话,又是叹气。
他这些日子也看到了,小婵为人孝顺,对她母亲自是没话说。
可是这孩子跟桑若不亲,也是真的。丢在乡下那么多年,换了谁心里都得有埋怨。
小婵有些脾气秉性也好。
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生个娇柔似水,任人摆弄的女儿。
像方才那些话,他是抵死都不会跟女儿说的。不然没心眼子的女儿,说不定哪句就要漏给她的夫君和婆婆。
那杜老虔婆丧白着脸的样子,他也是看得够够的。
还是大外孙女好啊,不像她母亲,这精明果敢的样子,是随她外祖了!
“你放心,外祖此去,一定给你挑个像样的郎君。”
小婵却早就想好了,她的命太硬了,前两世所嫁的夫君都没好结局。
反倒是陆敬升,第二世避开了她,活得太平长远。
她这辈子不想再害人,更何况她还发现了外祖的心结,于是想到了个现成的借口:“母亲应该跟你说了,小婵已经有了意中人,心意不改,此生非他不嫁!”
桑宁淮一瞪眼,气得到处找扇子扇风:“不是你这孩子,挺精明的,怎么说跟你母亲年轻时一样的话来?不对,你还不如你母亲。最起码你父亲是有正经营生的!你说说,那个乡下泼皮有什么好的?”
小婵咬了咬唇,顺嘴胡诌道:“他……也挺好的,性子温和,手脚勤快。他还说他无父无母,以后会入赘,生了孩子,可以随我母亲的姓。看过他面相的都说,他身子骨好,腿长屁股圆,一看就能多生。”
桑宁淮一听这么不着调的话,居然还点了点头。
男子若身子骨不好,的确耽误生孩子。
他扇子也不摇了,脑子里的算盘开始噼啪作响。
当初女儿执意要嫁姬禀央,偏他还是个为官的,搅了桑宁淮当初召上门赘婿的打算。
可若到了小婵这里,及时更改了当年的错处,能召赘婿自立门户,随回桑姓,就算那个泼皮是个吃软饭的又何妨?
小婵有些心思主意,不能找太有本事,老压着她的男人。她不乐意的,又不能勉强。
他桑家又不是养不起废物,而且桑若说了,听说那乡下小子个头高,模样俊。
桑员外肚圆个子矮,自然喜欢个子高挑些的,以后生出来的娃娃,准是错不了。
就这样,跟外孙女叽叽咕咕了一顿,桑宁淮活得年近半百,突然发现后继有人,总算有随了自己姓的曾外孙。
这不亚于产房传喜讯,老树生新芽。
桑宁淮精神抖索道:“说,到时候要你外祖怎么帮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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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如此巧合
小婵正等外祖父问这个。
她从自己的锦包里掏出旅途中写下的单子:“这些是我从母亲那问来的陪嫁单子, 可母亲也记不住自己名下有多少田产铺子了,外祖应该留了底子的。过了这么多年,这些铺子的掌柜应该都换成了杜家那边的人, 他们不善经营,大抵不能长远。就算生意不好, 可田产地契是死的, 祖母应该租出去了。您帮我估算一下, 这些年这些田地铺子的租金大约多少,到时候得请您出面,跟祖母对对账, 问她这些钱银还都在不在。”
外祖听着,心里有些憋气,却不能不提醒小婵:“你跟你祖母问这个, 可想过后果?家里的事情, 可不是惩治个贪墨的掌柜那么简单。”
小婵笑了笑:“放心,不会撕破脸,我祖母可是最要面子了。”
她清楚地记得第二世时, 自己要嫁给祁王萧慎时, 祖母却吝啬不肯贴补她嫁妆的腻歪样子。
母亲桑若那时已经无父无母,便求婆婆说,暂且帮衬一下。
因为外祖重伤过世时,不放心母亲掌财, 请了乡里五位相熟的亲友作保,田产和铺面也都委托给可靠的故人打理。
她每年虽然可以有度日花用的分红。可小婵婚事太急,等不到发分红的日子。
所以桑若问婆婆能不能通融一下,替孙女补上一些,免得她嫁入王府让人低看。
祖母当时眉眼紧锁, 痛斥死去的桑宁淮荒唐,放着自己的亲女婿不用,却将家产委托给了外人。
既然桑家如此见外防贼,那桑家独苗的女儿,也不必她贴钱来补。
母亲当时气哭了,问婆婆她的嫁妆这些年都哪去了。
结果被祖母一阵呼喝,说她整日富家小姐的派头,花钱如流水,再多的嫁妆也花用没了。
小婵当时躲在墙角窗外,正好听得分明。
最后还是母亲卖了自己的头面首饰,这才凑齐了几箱嫁妆。
小婵那时对母亲心有怨气,也跟她说不上几句话。
只觉得是自己嫁入了王府,桑若怕丢面子,去跟祖母要钱撑场子。
如今才总算想明白,是祖母私吞了母亲的嫁妆,才让母亲这般低声下气求人。而外祖也是看透了姬家,这才临终前找了熟人作保。
想到前世的种种憋屈,姬小婵默默吐气,这一世不管能不能找到真凶,她都得先把外祖的钱银看好,该是她的,谁也休想再占一分!
到时候对上账目,祖母若拿不出钱来,外祖正好可以发难,顺势提出大孙女的婚事由他来管,逼祖母松口。
至于她的那位乡下“心上人”,便寻了人牙,找个模样清俊的男子,跟他签下奴仆死契,再领到外祖那走个过场。
到时候,她就以召到入赘女婿的借口,自立门户,拿着丰厚的陪嫁,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
小婵真是越想心越亮。
祖孙正说着悄悄话,当铺的前厅却突然闹了起来。
因为周掌柜刚刚被撵走,前厅的伙计只能找东家禀报。
“东家,您快去看看,前厅来了个富贵公子,非要寻您打听那玉观音的事情。”
桑宁淮现在一听“玉观音”三个字,就觉得手腕不自在,仿佛又被铐上了。
怎么又有人来闹?难道是金不拾那个大贪官又起幺蛾子了?
小婵先了外祖一步,站在前厅的帘子后往外看。
这一看,便先看到一根在地板上甩来甩去的马鞭,还有两位一身富贵的京城公子。
坐在太师椅上,一脸桀骜不驯的美少年,正是祁王萧慎。
原来这萧慎入城之后,顾不得先见太守金大人,径自朝着传闻中窝藏贼赃的店铺而来。
没想到,这当地最大的当铺却被官府查封。
萧慎原以为他查到的线索,也被金大人发现。正自懊恼时,他出来逛街时,却发现通匪的当铺居然又开了。
惊诧之余,萧慎就带着堂兄和侍卫走了进来,想打听一下那玉观音的下落。
可没想到伙计去请东家,来的是个矮胖如不倒翁的老员外,他身后跟着的则是个粉嫩娇俏的……丑八怪!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跟上次一身粗布青巾的打扮不同,也不知这小官之女何处发财了,竟换了一身价值不菲的绫罗襦裙。
头发也改了式样,秀发高高挽起,一溜碎发垂在如鹅颈纤白的脖颈后,青丝斜斜梳着发髻,只簪了一朵用绿玉打叶,掐着金丝茉莉绒花式样的珍珠步摇,衬得额头光洁,眼眸漾波。
萧慎呆呆看着娇小甜美,看似温婉的女子,突然呼吸一沉,猛然警醒。
那丑八怪是什么表情?细细的眉头居然拧得比他还紧。
她该不会自恋地以为,自己一路尾随,跟着她才来了这家当铺吧?
想到这,萧慎有些憋闷,冲着姬小婵道:“你当这店铺是你家的?你来得,我就来不得?”
小婵无语地看着原地尥蹶子的爆驴王爷,她一个字都未说,不知他为何突然又发脾气。
倒是桑宁淮不甚喜欢这个公子哥跟自己孙女说话的态度,上下打量他道:“这店铺是老朽的,也就是我外孙女的店。客官觉得有问题吗?”
萧慎愣了,这店还真是那小丫头的?他一时脸涨得甚红,有些下不来高台。
小婵叹了口气,她能豁出去得罪祁王,可外祖有家有业的,不好如此得罪活爹。
所以她只是冲两位公子福一福礼,就打算先回去了。
可是萧慎却伸手拦住她:“本王来此,是有公务在身,听闻你家前些日子收了一尊玉观音,不知能不能拿来给本王看看?”
陪着京城贵客来的,还有金不拾手下一位参将,听这位小王爷问,他只能冲着桑员外笑了笑:“这位是京城来的祁王爷。听闻此处有盗匪,便想着替死去的谢畅将军查访一番。在下已经跟祁王说了前些日子的误会,可祁王还是不放心,生怕放掉了山贼宵小,非要来查看。金大人便命在下陪着祁王,到桑员外这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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