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郑太守的两个儿子,郑铭和郑荣一大早就持军牌入城,认下了当票。
金不拾都要气疯了,那观音分明是他私库里的宝贝,指使那惨死的手下低价当了一百两,做套金羊的诱饵。
怎么这郑家两位公子横插一杠,恬不知耻地说宝贝是他们的了?
郑家大公子郑铭则皮笑肉不笑,伸手甩出了一本关于金不拾勾结谢畅,私吞了通州军粮的账目。
郑大公子说得清楚,这尊观音,他们兄弟俩是赎定了,若是有人想要阻拦,他们也不怕闹大。
通州的将士们正好饿着肚子,若是饿极了造反,不听太守之令,立刻攻陷了淦州,也不无可能。
通州郑家,这么嚣张是有原因的。
自从吴庆弑杀了上个小皇帝,自立为王后,便开始卖官鬻爵,充盈国库。
官不够卖,吴庆就想了个新点子,将原来的州县切一切,多设州县。
现在的太守如雨后春笋,多了几倍,原来州县的地盘也越发缩小。
可通州不一样,郑毅仗着兵强马壮,对于那些来分自己地盘的新州太守,是来一个,杀一个。
有人算过,死在郑毅地盘上的新任小太守,已经有七个了!
通州地盘大,兵马多,周围的太守除非吃饱了撑的,谁敢惹他?
皇帝吴庆也是看郑毅不顺眼很久了,故意纵容大舅子谢畅,卡着郑毅的军粮。
可如今谢畅没了,金不拾自间得罪不起郑家父子,既然他们有意保着桑宁淮,自己犯不着招惹晦气。
于是金大人的脸色一变,立刻表示是他误会了。
至此融宝记的封条也被撤了,没人再提盗匪销账的案子,淦州城门大开。雨过天晴,官民其乐融融。
小婵听得很细,却也还是不明白段不惊做了什么手脚,将郑家两兄弟扯了进来。
段不惊笑了笑:“郑大公子说,当初埋伏偷袭我都是误会,跟我道歉的诚意十足,颇能打动人,我便给了他那混蛋二弟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只要他肯花大价钱从融宝记赎一尊观音出来,那我便匀一些军粮,让他们度过难关。”
小婵明白了,段不惊是利用了手握中重兵的郑毅,才能压住金不拾这个地头蛇。
可是段不惊是这么好说话的?会白白给人军粮?
她挑眉间:“那玉观音原本当了多少银子?赎回去花了多少?”
段不惊伸出来了一个手指,表示一百两,然后又翻了一下手掌,再次比划了个“一”的手势。
“两位郑公子豪爽,对玉菩萨势在必得,花了这价钱赎买回去的。”
小婵试探:“一千两?”
段不惊似乎嫌弃她的想象力不够,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真没见过世面,是一万两!”
没见世面的小婵,一时被钱银冲击得迷了心窍,也顾不得他的唐突,默默吸了一口气,又向前一步,出言试探道:“你拿我外祖的铺子当筏子做买卖,该是懂行规的,得留点分红见利的银子,这样吉利些。”
段不惊这次是彻底笑出了声,间小土匪:“军师要多少?二千够不够?”
小婵又吸了一口气,眉眼都舒展了,忍不住冲着段大当家甜甜地笑。
她原想着能要个几百两就不错了,没想到段不惊这么大方,居然张嘴就要分二千两。
不过郑家疯了吗?居然花这么大的价钱?就算高价购买军粮,也不必这个天价啊?
“郑毅还有其他的事情有求于我,花更多的价钱,他们也愿意。我已经跟你外祖陈明了厉害,过两天,他就会打点了此地的买卖,不再来淦州这边了。等他回了江南,金不拾就鞭长莫及。”
姬小婵间清了一切后,总算松了一口气,解了心头之患。
她瞥了一眼段不惊的军服,终于想起来间:“你……投靠潞州太守卢能了?”
他俩分开也不过半个多月的时间,段不惊厉害啊,怎么就说服了卢能,被轻易招安了?”
不过段不惊看起来不太想说自己的事情了,只是看着小婵不说话。
小婵不再担心外祖,这才发现自己挨着段不惊有些近,他坐在桌边耷拉的长腿,都快碰到自己了。
她忍不住往后撤了撤。
可就在这时,似乎有脚步声朝着书房而来。
小婵不想被人看见自己和一个外男孤处一室。
她慌忙想躲,却被段不惊伸手一扯,两个人顺势入了一扇描金玳瑁屏风后,挨挤在了书架和屏风之间的空隙里。
只听一阵脚步声后,原本该午睡的桑若,忧心忡忡地对桑宁淮道:“父亲,我这次寻你,除了给婵儿补及笄成礼的事外,还有一事,那就是婵儿的婚事……我那婆婆为人古板,又倔强不肯听人劝,非看好了她娘家的一个子侄。我见过那孩子,说句不厚道的,跟个土豆一般,根本配不上婵儿。”
小婵被扯入段不惊的怀里,大气都不敢喘。
他个子太高,小婵的眼睛只能盯着他胸前的布扣,因为不敢发出声音,任着他的胳膊放肆搂住她的腰。
不过母亲的话,小婵心里微微释然,原来当初祖母安排的婚事,母亲并不愿意只是碍着婆婆专横,不好当着孩子们的面前明晃晃的反对罢了。
桑宁淮一听,顿时哼了一声:“我当初补给你的嫁妆太丰厚了。亲家这是尝到了甜头,打算肥水不流外人田,要将我们桑家的钱银,再引到她娘家去。他母亲这么荒唐,禀央就没反对?”
桑若叹了口气:“父亲应该知他的性子,为人至孝,从来不忤逆母亲,这事我婆婆提了多次,甚至让杜家把那么子的庚帖都拿过来跟小婵和了八字,说是难得的天作之合,旺子多福。”
“扯淡!当初怎么没看出,姬禀央是这种被后宅拿捏的糊涂蛋,你看看他这些年做的事情,越发缺了男儿的刚正秉性!早知他是这样的人,我当年绝不会将你嫁给他!”
听了这话,桑若似乎也无话可说,长久地沉默。
最后她才又说:“小婵……似乎在乡下结识了个泼皮破落户,我现在最怕的就是亲事定了。杜家以后知道这事情,借口磋磨小婵,让她吃苦受罪!”
桑宁淮也是一惊,立刻间那男子何样的人。
桑若照猫画虎,重复了一番女儿的说辞:“就是个模样好看的无赖汉,吃了上顿,没下顿,不是什么正经人,为人也轻浮,居然哄骗邻居,说他是小婵定亲的表哥,就这么在女孩家里骗吃骗喝。”
躲在屏风后的小婵,脸憋得通红,心说:母亲,你可快别说了,我的腰都要断了!
作者有话说:
咩!!!!母亲你为何要当复读机?
双更的量,贴一起啦
第22章 第 22 章 并不相配
段不惊显然领悟了无赖汉是谁。
桑夫人说话时, 原本顺势搭在小婵细腰上的铁臂微微收紧,勒得小婵喘不过气,脸也被狠狠扣在了他怀里。
小婵背后就是屏风, 稍微一碰就会发出声响,她压根不敢动, 只能伸出手轻捶男人的胸膛, 求他暂且松松劲儿。
健硕的胸肌隔着布料, 在纤细的手指下微微绷紧了一下。
那手臂也终于缓了缓劲儿,小婵劫后余生,小心翼翼地吐了口气。
可还没等喘完, 她就被“砰砰”的声响吓得不敢吸气。
屏风之外,桑宁淮听了女儿的话,正气得拍桌子。
“糊涂啊!你那夫君糊涂啊!怎能放着如花似玉的闺女在那种穷乡僻壤长大?女儿家, 就该锦衣玉食, 像花朵般娇滴滴地养,不然短了见识,就是要被那些心怀不轨的男人骗!可就算小婵一时糊涂, 也不至于让杜家的土豆捡便宜啊。我桑宁淮的孙女, 就算是七老八十的寡妇,也有的是人抢!”
窝在土匪头子怀里的小婵,总算知道母亲在婚嫁上的“开明”是随谁了。
桑若忍不住落泪,自责道:“小婵说, 他们在一起时,两情相悦得很。我看着小婵这些日子闷闷不乐,对那泼皮还是放不下的样子。若一直收不回心,嫁给谁,日子也都不长远!”
小婵僵硬着脖子, 歪头看向搂着自己的男人,他也正垂着长长的睫毛沉默看着自己。
眼里的眸光意味不明,一只大掌正贴在她的后背,烫得人浑身不自在。
母亲说她思念无赖汉的话,真是叫人尴尬。
小婵无处可躲,干脆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听那些胡言乱语。
但她很快意识到这是掩耳盗铃,并不管用。她干脆将手挪在了段不惊的双耳上,将它们捂得严实,默默祈祷母亲快别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了。
段不惊眼里酝酿着意味不明的闪动,一动不动地任凭她堵耳。
外祖听到“两情相悦”时就更上火了,肥胖的脖子一直往下滚汗,拿起桌子上的一把折扇狂扇,还是嫌不够凉快。
他坐不住,只能摇着扇子走了出去,站在书房门口,迎着一阵阵凉风跟女儿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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