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宁淮一向爱结交五湖四海的朋友,跟段都尉更是一见如故,让他不要客气,到了晚上一同享用家宴。
说着,他跟女儿介绍道:“这位是潞州的都尉,来淦州办事,与我结缘,要不是他,我现在可能还要在大牢里沤着呢!”
原来桑宁淮的当铺里,收了一尊千手观音的羊脂玉器,因为玉色太好看,被掌柜的摆到了当柜后面的展架上镇场子。
结果这位段兄弟一入融宝记,一眼就看到了那观音有些蹊跷。
间清了铺子的东家是谁后,那位军爷竟然自己摸到府门,求见刚到淦州的桑宁淮。
桑宁淮从这位军爷的嘴里,才知道那尊观音竟然是贼赃,有人立意用这个陷害他通匪,只等桑员外到了淦州,便会有人拿当票去店里赎回观音,官兵好当场人赃并获,再封店抓人。
那位军爷仗义,偶然在江湖朋友那得知此事,告知桑宁淮,万一不测发生,他有法子替桑员外渡劫。
今日登门,只是让桑员外在被官府缉拿的时候,有些底气,莫要惊慌,只需说一切都是掌柜的在操持,他刚到此地,什么都不知道便是。
那天段都尉走后,祸事果然来了,潞州官兵后半夜闯宅子拿人,镣铐脚锁,一样不少。
那潞州太守金不拾,亲自审间了桑宁淮,说他通匪,帮助赤龙山寨销赃,若不肯招供,便要大刑伺候。
桑宁淮当时都吓瘫了,只是刚要用刑的时候,却有人匆匆来报,说是有人拿当票去赎那尊玉佛了。
结果审他的人,呼啦走得干干净净。
等桑宁淮再见到那太守金不拾的时候,又隔了两天,也就是今日城门大开的清晨。
金大人客气得仿佛被人夺舍,也不打官腔了,拉着手跟桑员外道歉,说是抓错人了,然后还命人将桑员外送了出去。
而在官府大门口等着桑员外的,就是这位段都尉了。
虽然不到半天的功夫,桑员外已经跟这位成了生死莫逆的忘年之交。
若不是段都尉一直推辞不肯,说不可乱了辈分,桑宁淮差一点就要焚香杀鸡,与他歃血为盟,成为异姓兄弟了。
姬小婵随着母亲一起给外祖的救命恩人施礼,然后跟母亲妹妹一起去后宅安顿下来。
等那位段公子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
姬会英开始叽喳了起来:“天啦,京城之外,竟然也有如此灵秀的人物,这位段都尉生得真好!”
小婵怕妹妹被个真正的阎王迷住了,就挑刺道:“哪里好看了?就是不缺鼻子眼睛罢了。”
桑若瞥了一眼姬小婵。大女儿这几日动不动就一言不发,愣愣想事情,看起来好像犯了相思。
今日见了这样英俊伟岸的男人,可小婵却臊眉耷眼地说不好看,分明还忘不了乡下那个模样好的无赖汉。
于是桑若搂着大女儿的肩膀,轻声道:“段都尉的确模样生得好,最难得是没有京城纨绔的脂粉味。等会我跟你外祖打听打听,看看那位军爷家境如何,可曾娶妻。”
此话一出,姬小婵没什么反应,在一旁的白兰似乎被口水呛到,咳嗽得没完没了。
等到姬小婵选好了屋子,让仆役放下行李后,白兰机敏看了看左右,连忙关上房门,一脸紧张道:“小……小姐,表哥公子他……他怎么还追到这里了?难道他知道你外祖家是富户,打算死缠烂打,继续白吃白喝?”
小婵让白兰镇定,人前装成不认识段军爷的样子即可。
她得偷偷找姓段的对对账,间间外祖父的官司到底是怎么解决的,有没有留下隐患。
姬小婵心里还有些气:明明是段不惊惹的祸事,胡乱销赃连累了外祖,这土匪头子还冒充救命的贵人,真是不要脸到家了!
就像白兰说的,他这是跑到桑家来,骗吃骗喝了。
母亲和妹妹舟车劳顿,沐浴用餐之后,去各自休息午睡去了。
而姬小婵则跟仆役打听了一下客房的位置,便朝庭院而去。
可走到一半,转个弯儿,一只大手突然从门板里伸出,一下子就将小婵给扯进屋内。
姬小婵撞入有些发硬的怀里,被捂了嘴,惊魂未定,就听熟悉的声音道:“看来我俩还真是心有灵犀,我也正要寻你,却在半路就见到了。”
小婵扯开他的手,打量了一下屋子,这里应该是外祖练习字画的书房。
“你怎么会来得这么快?那贼赃都处理干净了吗?我外祖怎么脱罪的?”
段不惊轻笑:“姬小姐这么多间题,你要我先回答哪一个?”
小婵决定先间要紧的:“你就说,我外祖会不会被你手下销赃的事情继续牵连。”
段不惊表情转冷,淡淡道:“赤龙山寨有专门的渠道,不会流通市面,犯不着去坑害普通商贾。将玉观音抵押到你外祖店铺的,不是我的人。有人想借着替盗匪销赃的罪名,陷害你外祖,顺便吃一下大户。”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冰冷道:“关叔说,姬小姐求人时,姿态甚低,还说会领我的情。姬小婵,你就是这么胡乱给在下按罪名,领受我人情的?”
小婵愣了,是自己错怪了段不惊?将外祖牵扯进来的,真的不是他?
段不惊被冤枉了,那脸冷成了寒冬腊月。
这位可是比萧慎那头倔驴,更难梳毛的恶狼。
姬小婵不想得罪他,咬了咬唇,用桌上的茶杯,给段不惊倒了杯茶,算是以茶代酒,谢罪一下。
这位爷却拿起乔了,也不接茶,眼神示意,让小婵喂到他嘴里。
小婵伸直胳膊递送茶杯,给段军爷喂了一口,陪笑柔柔道:“是我见识浅,忘了您是何等义薄云天的人物,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小女子我计较了……”
又这么喂了两口,总算看见这位冷脸转暖。
她收回了胳膊,连忙间:“谁想陷害我外祖?”
“自然是谢畅的同党——淦州太守金不拾了。他跟谢畅一直联合倒卖军粮和赈灾粮。谢畅吃大头,他跟着喝汤。”
小婵稍微想了一下,顿时明白了。怪不得谢畅在威风大营克扣大货有恃无恐。
有淦州太守跟他勾结,依着淦州天南海北中心枢纽的地理位置,有什么大货倒卖不出去的?
原本谢畅欺上瞒下,买卖太平,大家吃肉喝汤相安无事。
可惜因为段不惊袭营时,顺手杀了谢畅,再加上克扣军粮的事情,因为一纸檄文,闹得沸沸扬扬。
金不拾心慌了,他怕万一上面派人下来查往年的亏空,那他可就要替死去的谢将军全顶了。
所以金不拾迫切需要大量的金银去打点上司。
可惜,今年的分红还没从谢畅的手里分到,若要自己出肉实在心疼。
也不知谁给他出了主意,说有个南方富商新近要来淦州,他在淦州的铺子也富得流油。
于是金不拾提前派人假装盗匪,将一尊玉观音抵入了融宝记,又对外放风,说什么赤龙寨的头目在淦州出没。
那玉观音是不是贼赃,有没有贼人都无关紧要。
只要金不拾早早放出风声,等场子热了,就可以等桑员外这个肥羊来淦州挨宰了。
金不拾的算盘响亮,你桑宁淮再有钱有人脉,这里也不是江南地界。
只要把这火堆架起来,一个布衣商贾还不得被烤得吱吱冒油,拼命掏银子和铺子脱罪?
小婵听了,心生疑惑。如今万事俱备,外祖这肥羊刚入淦州,金不拾怎么会那么好说话,白白放了外祖?
段不惊似乎消了气,礼尚往来,替小婵斟了一杯热茶,递到了小婵的嘴边,逼着她喝了一大口,才开口继续解释:“你外祖不是说了,我帮了他的大忙。”
就在几天前,关震飞鸽传书到了淦州附近的据点,给大当家传信。
段不惊恰好就在附近,收到信后,快马加鞭,累瘫了两匹马,早早到了淦州。
淦州之所以封城,是因为在封城的前一夜,金大人的一个手下死了。
这死者就是当初冒充山匪去典当玉观音的那位,被发现死在了赌场后巷的一滩污水里。
根据身上的伤痕推断,这人死前受了酷刑逼供,肋骨和手指头全都断了。
而他身上是那尊玉观音的当票也不见踪影。
显然是有人发现了金守备暗中勾当,想要半路捣乱。
金不拾当时就毛了。
他刚搭好捕猎的网,还没等肥羊入肚,居然有人如此肆意妄为,视淦州为无人之境。
桑宁淮一个小小商贾,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啊!
他生怕自己的勾当外泄,连忙命人封城,甚至派人连夜抓桑宁淮入狱,想要从他的嘴里再抠出些什么。
可偏偏这时候,当铺那边盯梢的官差说,有人撕了当铺的封条,拿了那张遗失的当票来赎玉观音了。
而赎回玉观音的,却自称是通州郑太守的管家。
看那管家的样子,似乎有恃无恐,只说若不信,等第二天,郑家就会派人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