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一洵充耳不闻。


    一阵“哗啦”声响,书桌上的报表材料散落一地,何让后背砸上桌面。


    压着何让膝弯,折叠到底,谢一洵深陷在混乱的情绪旋涡之中。


    急切、委屈、绝望,仿佛只有亲密无间才能确认拥有。


    碾碎般的压迫感让肩胛收紧,何让仰起头,对上谢一洵俯视下来的脸,那张脸上神情凌乱而破碎。


    眼泪从茶棕色的眼底滚出,一颗颗地砸在何让胸口。


    哽咽声低低乞求,“不想……我不想被抛弃。”


    第35章 心软


    是梦……


    盐粒一样的雪。


    肖定尘撑着伞, 站在雪里,“明明是一哥选择的我,你怎么可以放弃。”


    嗒嗒嗒, 有雨落在伞面的声音。


    “那是你一个演员该做的事?”


    “我让你下车!”


    “谢一洵,到此为止。”


    话音回响和耳鸣吵得脑袋晕沉,谢一洵攥紧何让腰间的衣服,病房雪白的墙映进眼底。


    “谢一洵?”


    谢一洵回过神,他抬头看到何让松了口气, 对他说,“你是个演员, 好好演戏就行……”


    好,我听你的。


    谢一洵张了张口,他回答不出来。


    “……你只需要听我的,这很难做到吗?”


    手心一空。


    呼吸哽在喉间, 谢一洵看到满手黏腻的血。


    病床边的“嘀”声忽然急促——


    是定时器的声音,还有十秒, 谢一洵仓惶地冲回仓库里, 他扑跪在地,抢过肖定尘手中的按钮。


    “嘀”声停下来。


    肖定尘朝着他悲戚一笑,“你看, 你也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谢一洵跪在地上, 身后倾盆大雨。


    他极缓地转过身。


    黑压压的别墅小楼大门紧闭,只余下他孤身跪在雨幕之中。


    窗外的雪在天黑透之后越下越大,谢一洵睁开空洞的眼睛, 久久地望着大窗。


    风卷着雪, 一团一团地往下刮。


    手臂往身旁探,谢一洵只摸到空空的、凉透的被窝, 他从床上弹坐起来。


    眼前蒙着黑压压的暗影,谢一洵深喘着气,头痛得像有刀片落在脑壳里。


    主卧里温度偏高,空荡荡的,没有何让的身影。


    创伤后的情绪调节障碍,让他无法从错乱颠倒的梦境中抽离出来。


    谢一洵光着脚跑出卧室,闯入书房。


    在何让的拳头挥过来瞬间,眼前的场景扭曲起来,和五年前分手那天的场景重叠。


    ……


    “等、等一下……等等谢一洵!”


    从来没有过的深度,alpha退化的生殖腔一次次被强行打开。


    何让感觉要疯了。


    “你这家伙!我让你别呃……”


    谢一洵还像条落水狗似的,哼唧唧地哭!


    眼泪和别的东西蹭得何让的胸口到处都是。


    数不清是第几次之后。


    悬空的腰肢完全瘫软,大腿内侧到脚尖抖个不停。


    “你到底、在不安些什么?”从受伤之后,何让察觉得到,谢一洵心里有事情没告诉他。


    这些天谢一洵只要睡觉,都会从噩梦中惊醒。


    狭长的眼尾被红潮浸透,何让半睁着涣散的瞳仁,嘶哑的喉咙吐出一声纵容的叹息。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


    雪是早上停的,何让迷迷瞪瞪地睁眼,刚想动,就感觉到不对劲。


    谢一洵手臂揽在他腰间,紧贴在他身后,居然一整晚都没有放开他。


    疲惫的脱力感使何让起身格外艰难,何让一口气深深呼出,转过头时动作一顿。


    谢一洵从后面抱着他,长睫静静垂落,起伏绵长地呼吸。


    看样子总算是睡了个踏实觉。


    刚把搂在腰间的手轻轻拿开,谢一洵迷糊地蹭过去,“让哥,你去哪?”


    “抽根烟。”何让看他刚醒过来一脸惺忪的样子,扯了下唇角,“你倒是睡得挺香。”


    眼皮一点点撑开,谢一洵回过神来昨晚干了什么。


    被窝里的身体突然僵硬。


    脱身一半的何让瞪大眼睛,“喂!先别动我,你别动……”


    探手刚要拿到烟盒的何让被拽回去,才经历过一场情热的身体,敏感得一碰就巍巍颤颤地哆嗦个不停。


    洗完澡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秘书发来会议日程提醒。


    后颈腺体依然有胀麻感,泛红得厉害,身体从未有过的乏力,脚踩在地上都是虚浮的。


    面前是镜子,何让拧着眉,穿上黑色的衬衣,后领子挡不住被啃出来的斑驳红印,好在视频会议看不到后颈。


    谢一洵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轻声问,“让哥,还好吗?”


    “嗯?”何让看了眼镜子,眉毛高高地挑起来,“我看起来哪里好了。”


    这人哭了一夜,眼皮还通红着,比起刚出院那会,脸上气色倒是好了不少。


    看向何让的眼神温顺又无辜。


    何让气得都笑了,抬手虎口卡着他的下巴,捏住他的脸颊,低哑的声凶巴巴,“没裂开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谢一洵嘴唇被捏得撅起来,嗡声道歉,“对不起。”


    扣好衬衣扣子,何让往衣帽间外走。


    “烟给我。”见谢一洵没动,何让倦倦地掀起眼皮,啧了一声,“强迫别人发热的家伙没有资格提要求。”


    谢一洵嘴唇来回张了好几下,耷拉着脑袋把烟盒拿给何让。


    何让刚拿出烟咬在唇间,手机上秘书再次发过来会议提醒。


    烟没抽成,何让趿拉着拖鞋走进书房,迟到十分钟接入会议。


    开会的时候,何让抬眼,推拉门下边能看到半只鞋子。


    怕打扰何让,谢一洵不声不响地,就背着墙在门外站着。


    等到会议结束,何让揉揉眉心,疲倦地往后靠在椅背上。


    听到书房里没声音,谢一洵从门边探了个脑袋,“让哥,你开完会了吗?”


    何让清了清喉咙,点头让他进来。


    谢一洵端着碗清汤米线,走到茶几边放下,何让饿不行了,从书桌前起身,两筷子米线吃下去,皱着的眉跟着松开。


    “你昨天怎么回事?”何让坐在沙发上,这才腾出空来问他。


    谢一洵习惯性地席地而坐,看着何让吃米线,眼睫好一会才眨了下,“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喝了口鲜甜的汤,何让露出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又拿他没什么办法,“很害怕?”


    谢一洵想起梦里的场景,心仍像沉坠在海底,“……很怕。”


    信息素诱导发热本就是违背生理的强制手段,对腺体总归有亏损。


    知道自己做了很不对的事,谢一洵恳切地道歉,“对不起让哥,我不是故意要那样对你,你别生气,别讨厌我。”


    谢一洵眼眶的红还没褪,眼底隐隐有水光,“别丢下我。”


    跟生病的家伙没什么好计较,何让一筷子一口米线,一会才空出手往他头顶揉了一通,哄着说,“知道了,你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的。”


    谢一洵满脸认真地点头,“嗯我爱你。”


    何让没吃饱,“米线还有吗?”


    两人这一句同时说出口,谢一洵轻轻地笑了,一骨碌爬起来,去给何让又盛了一碗。


    何让昨晚真遭老罪,吃饱窝在沙发上不想动,挑了下眉问,“还有别的事情要跟我说?”


    谢一洵的心事都写在脸上,没太犹豫就开口,“刚才律师给我发起诉材料过来了。”


    “让哥。”谢一洵缓缓叫了一声,垂下眼睫,“这件事能不能,不追究了?”


    对剧组隐瞒肖定尘患有重度抑郁,在这件事上经纪公司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何让习惯包揽一切,他认为应该做的事,一向都不会改变主意,“为什么?”


    头痛伴随着轻微的耳鸣,谢一洵盘腿坐在地上,拇指掐着虎口,焦灼地张了张口。


    低沉的声线微微发颤,“如果不是因为我,肖定尘说不定……不会自杀。”


    他终于直面多日以来,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噩梦碎片。


    谢一洵将那场戏开拍的前一天,肖定尘找他表白心意发生的事,告诉何让。


    如果他能温和一些去回应肖定尘的告白,如果他能再多察觉到一点,再多做点什么。


    或许肖定尘就不会走上绝路。


    谢一洵话音的愧疚和自责,让何让眉头紧蹙,何让才意识到,谢一洵这些日子承受的是怎样的情绪压力。


    “这就是你在医院没告诉我的事?”何让脸色沉下来。


    谢一洵点点头,颓丧地蜷起自己,“我有什么资格去追究他公司的责任。”


    根源上是经纪公司的压榨吸血、肖定尘的重度抑郁和入戏太深,但谢一洵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自己置于全然无辜的一方。


    “谢一洵,抬起头来。”何让敛眸,手指搭在谢一洵后颈捏了捏,让他挺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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