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让看着谢一洵的眼睛,冷静且肯定地告诉他,“入戏太深不是肖定尘可以故意杀人的理由。”
现场有多个剧组人员都目睹了爆炸发生的那一幕,何让从他们口中清楚得知,肖定尘在谢一洵还没往外走时,就已经按下引爆按钮。
如果不是杨心柏察觉到异样,冲过去拉了谢一洵一把。
肖定尘就会达到他臆想中的殉情。
“他差一点就杀了你。”说出这句话时,何让话音里的火气压不住,“在我看来,他根本不值得你对此有负罪感。”
“但他已经付出生命。”谢一洵肩背小幅度地发颤,眼底一抹伤感的神色,“让哥,我不是不想听你的,只是我没办法,再以受害人的身份去追究这件事。”
他说得艰涩,“事故后这些天,我总梦见他怨恨我的场景,或许我真的可能可以救他,但我没有做到。”
尽管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软弱,谢一洵仍一字一句地讲给何让听。
何让希望他好好演戏就行,其他事情交给何让去处理,但这件事情上,谢一洵终于还是讲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说完这些,谢一洵绷着下颌,紧张地望着何让。
手肘撑着沙发靠背,何让看着谢一洵,似是无奈地一叹。
心软的家伙。
但何让又非常能理解谢一洵会有这种想法。
从最开始认识的时候,谢一洵明明住着棚改区简陋的阁楼,也依然会为了给小狗治病而花掉全部积蓄。
善良、心软、真诚,是他不曾变过的性格底色。
压着的唇角一松,何让没再坚持,“如果不追究不回应这件事,能让你心里舒服一点,那就照你说的来。”
谢一洵仰起脸,茶棕色的眸底一亮,“我还很担心,我没有听你的,你会生气。”
“少来,说得你很听话似的。”何让抬手往他的额头一弹,嗓子还是沙哑的,跟他算账,“昨晚我说的那些,我让你等一下,让你停,你哪一句听了?”
谢一洵耳根通红,抿抿唇说,“我已经道过歉了。”
“我要知道你的想法,任何事情都不要瞒我,这就够了。”何让拨开他的刘海,眉尖处的伤口愈合不久,歪扭粉色的疤痕很扎眼。
“好。”谢一洵答应着,扒拉刘海想盖住,往后躲何让的手。
何让没让躲,手指插进他的头发,掌心贴着他的鬓角,勾了勾唇角,“不然你以为,我真的就只因为你这张脸,跟你谈到现在。”
谢一洵眼睛一下睁大。
有些话何让从来不说,但知道谢一洵所做的噩梦,看他受伤后仍透着苍白的脸,何让就舍不得他还为五年前的分开而不安。
“跟你重新在一起的时候,我甚至想过,就算真的被你永久标记,我也认栽。”
何让看他的眼睛、鼻子、双唇,低哑着声半响才笑着说,“因为太喜欢你了,我有什么办法。”
谢一洵眼尾泛着红,怦怦的心跳声完全盖过耳鸣,喉结滚动几下,谢一洵贴上何让近在咫尺的唇。
温柔得像是怕碰碎一片月光。
下一刻,他手掌撑地,弹射一般倾身将何让压在沙发上,深深地吻住何让。
情绪平稳下来,谢一洵精神和身体状态都好了许多,只是格外黏着何让。
下午何让接了个电话,谢一洵就在一旁看剧本,放下手机何让告诉他,“杨心柏醒了。”
第36章 正文完
脱离危险期后, 杨心柏从ICU转入普通病房。
圈里知道这个事的人不少,病房里过来探望的人来过一拨又一拨。
爆炸时杨心柏被谢一洵护在身下,外伤不严重, 人基本稳定。
何让和谢一洵到医院的时候是晚上,时间比较晚,已经过了医院的探视时间,病房里才清净下来。
留下来的还有编剧和制片,几个人大致地说起电影之后的走向。
网上的爆料内容集中在片场爆炸和演员因戏身亡, 没有完整真相,一时间舆论大部分都是对剧组的指责和质疑声, 这其中少不了肖定尘公司下场煽风点火。
作为导演,杨心柏一定是最不愿意放弃这个电影的人。
杨心柏手背上埋着滞留针,张了几回口,无可奈何地哽上一口气, “何总,对不住了。”
他开了这个口, 何让接受他这一句道歉, 只在谢一洵手心安抚地刮了刮。
剩下两人也没再追问,从事故发生,基本就都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肖定尘的离世跟电影的剧情脱不了关系, 入戏太深是他自杀的直接契机。
无论是更换角色, 还是重新改剧情,电影最后呈现出来,都避免不了对肖定尘离世的炒作消费。
从观众的关注点脱离电影本身开始, 这个电影就已经失去拍下去的意义。
这个剧本是杨心柏和编剧的心血, 但戏只是戏,没有任何戏值得演员付出生命的代价。
开拍前杨心柏察觉到肖定尘入戏太深, 但他不清楚前一天肖定尘经历表白失意,只当他和平日一样,所以才没有打断拍摄。
加上又是雪天、拍摄场次临时更换,道具准备时间仓促,这种种原因,最终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早些天杨心柏还在重症室,清醒的时间都很少,所以没告诉他肖定尘的死讯。
白天病房里人来得杂,杨心柏平和地应对各种身份的来客,情绪不敢外露。
这会病房里没别人,杨心柏按着床沿的手颤得厉害,他本就是性情中人,出了这种事他心里比谁都不好受。
眼泪一涌,杨心柏揉了下眼睛,抽抽搭搭地哽咽出声,“……他是个好演员。”
最初试镜时,杨心柏看中的演员并不是肖定尘,但肖定尘对角色的执着和演技的可塑性,在第一部里面的表现,完全达到杨心柏想要拍出的角色。
都是执着于戏的人,杨心柏如何能不心痛惋惜。
哭得一张脸都是泪,杨心柏别过头,病房里陷入沉默的哀伤中。
调查结果出来后,剧组发布对事故的回应声明,还是完整地还原了事故发生的真相,不逃避也不偏颇,只陈述事实。
之后杨心柏主动出镜接受了一次采访,反省自己作为导演自身的责任,向关注电影的粉丝道歉。
这件事在网上热度居高不下,舆论各方吵得厉害,但也是一次对行业的警醒。
肖定尘公司的官博直接沦陷在谩骂声中,甚至出现网友往公司地址寄了大量花圈、碎玻璃这种过激行为。
娱乐圈的风波一贯翻页比翻书都快,而电影《遥遥无期》第二部就此真的遥遥无期。
休养出院后,杨心柏着手和编剧投入下一个全新的剧本。
何让带谢一洵到医院复查的时候,刚过完冬至。
谢一洵人看着消瘦,受伤这些天何让顺着他哄着他,检查报告出来,总算恢复得不错。
晚上煮了汤圆,何让不爱吃这种糯叽叽甜糊糊的东西,咬了半口还被花生馅烫着舌尖。
剩下半口和碗里的都推给谢一洵。
到睡前谢一洵问了何让不下三次舌尖还疼吗?
何让警告地啧一声,让他别烦人。
谢一洵有恃无恐得很,凑过去亲亲何让,又去何音岚房间,给她盖好被子。
两人躺下之后,何让才问起他,之后还想继续拍戏吗?
谢一洵侧躺着,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头,“演员这条路我还想走得更远。”
谢一洵这么年轻,入行不过几年,即使有何让的投资托底,但谢一洵也用演技得到行业认可。
他向来执拗,认定一件事,心里便再不考虑其他,执着奔赴到底。
何让笑了下,他就没怀疑过谢一洵会因此放弃当演员。
谢一洵贴着何让半边身子,“你喜欢我演戏吗?”
在《遥遥无期》之前,谢一洵的电影上映时,何让并不在国内,但后来何让都收集了典藏版碟片,有空便会在家里的影院播放。
每个谢一洵演过的角色,何让如数家珍。
何让眼睛差不多要闭上,睁一条缝看他,“你演不演戏,我都喜欢。”
谢一洵浓长的睫毛眨了眨,“那我演戏的话,能不能喜欢多一点?”
腻乎死了,何让挑着眼尾,“你够了啊。”
冬至过完刚两天是圣诞节。
谢一洵提前在院子里组装起圣诞树,立好骨干后,他没有用绿色的仿真松针叶,而是做了梦蓝色的树裙。
何音岚在一旁帮忙,两人吭哧吭哧地往树上,错落地挂上松果、圣诞球、缎带、礼物盒各种点缀。
两米高的圣诞树,梦蓝色打底,上面满满当当是金色、奶白色、明黄各种花里胡哨的装饰,又缠绕着一圈圈星光灯串。
何让看到时还被闪了一下,何音岚帮着谢一洵,说是在准备惊喜,不让何让靠近。
何让好说话地配合,让他俩去折腾。
天黑之后,圣诞树上环绕的星光格外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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