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绊脚石_趋月行舟 > 第126页
    火光将我们在彼此的眼睛里照映得格外清晰,陈时察觉到我的动作,他神色苍白,低笑了一声,抓着我的那只手卸下力气,留下一圈红痕。


    他的手却没离开,轻握着我脱力的手腕靠近他的脸颊。


    我在他松力之后就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抓着我的手游移上他的脸。陈时贴在我的手心里蹭了蹭,自始至终看着我,嘴角含笑,眼底却是哀伤。


    陈时嘴唇翕动,勉强说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又微弱,几乎辨别不出他在说什么,可我却听清了。


    四周烈火燃烧,火星迸裂至高处,又如群星降落般洒至天地,树枝在火焰中劈啪作响,雪花零落地飘到了他的脸颊上,又瞬间融化。


    憋着眼泪,我用另一只仍虚抵着他脖子的手逼迫他仰头,掌心恰好覆在他的动脉上,能感受到他加快的微弱心跳。我又逐渐凑近他的脸,张开嘴,哽咽着伸出舌头舔走了那滩雪水。


    陈时歪了下脸,用嘴唇触碰我的舌尖,轻吻了上来,接着一发不可收拾。


    空气稀薄,可我们唇舌交缠,吻得抵死缠绵,像是下定决心要吞掉对方为数不多的氧气,做一对在烈火中殉情而亡,生死不渝的恋人。


    陈时十六岁生日那天,我们也是如这般在雪夜深吻,不过彼时我太过青涩,一颗稚嫩的心也没经历过什么挫折,出于紧张始终呆傻地闭着双眼。


    现在,我们在黑夜中贴近,相对,瞳孔明亮。不远处警报器的声音被隔绝在火光外,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粗重的呼吸声。


    这个吻并不美好,环境恶劣,状态颓靡,但我们都没停下,最后是被赶来的消防员拉扯开的。


    我的意识在戴上氧气面罩后才逐渐变得清晰,意识到发生什么后开始放声大哭,将被淹没在那个吻里的泪水尽数倾倒,恍惚中看到陈时苍白面容中一瞬间的慌乱,随即我难受到开始干呕,眼前黑了一瞬,再恢复时就看到他已经晕了过去。


    架着我的消防员被我这要折腾死自己的哭法吓了一跳,一路上将各种安慰术语讲了个遍,可都无济于事。


    直到我们抵达山脚,泪水才堪堪停住。过程中我哭得太用力,氧气瓶的供给速度甚至都稍慢于我的消耗速度,平复下来后脑袋因为缺氧而眩晕,在救护车旁等候已久的护士迅速推来小床,扶着让我躺了上去...


    脑海里,那双幽深又漂亮的眼睛近在眼前,而它在上海医院的天台上也曾出现过。


    只是当时他笑着,对我说,“小润哥,你找到我了。”


    我伤心地想,陈时,我真的找到过你吗?


    这个问题,只有陈时自己可以回答。


    回忆到此告终,万事皆休,眼前的光景趋于黑暗,我的意识也逐渐消散。


    阖眼时又有一滴水滑落下来,我朦胧地想,陈时,我哭的时候,你也会流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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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忘记了自己有没有写浩浩叫方云华姥姥的原因,在这里提一下。


    小润妈妈知道浩浩是江菱的孩子,她把江菱当做闺女看待,虽然知道现在养着浩浩的是自己儿子,但还是把他当做自己女儿的孩子,就是外孙,所以浩浩叫她姥姥。


    第91章 两清


    十二月十八,隆冬。


    北京的大雪早就停了,只是街道上的雪还未完全消融。


    大街上随处可见堆起来的雪人,但在近几日破天荒冒出的暖阳攻击下都已经战损,树枝鼻子歪歪扭扭,圆滚滚的身子也化了大半。


    “什刹海结了冰,好多人都在上面滑雪呢。”阳光投射进房间,照得整个病房亮堂非常,一个被包裹成粽子的小身影扭着屁股坐在我床边,他身上还带着从外面沾染来的寒气,抱住我的胳膊撒娇道,“爸爸,我们什么时候也一起去啊?”


    我笑了声,刚要开口,一道严肃的声音插了进来:“浩浩,你怎么又去折腾病患了?干爸有没有跟你说过这样很不乖,你爹才刚能坐起来!”


    还没尽兴的浩浩撇了撇嘴,对刚进来的庄舜羽视而不见,仰着热得红彤彤的小脸儿看我,“爸爸,帮我摘一下帽子好吗?”


    “好。”我艰难地抬起手帮他摘掉小浣熊绒帽,递给一旁坐在板凳上的方云华,“妈,你帮我拿一下行么...”


    方云华手上削苹果的动作不停,闻声看了我一眼,满脸漠然,“我不是你妈,你在喊谁?”


    “......”我欲哭无泪道,“我真的知道错了,为什么还是不肯原谅我?”


    被送到医院急救后我昏迷了几天,十五日凌晨睁的眼,除此之外几乎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在病床上继续当个植物人。


    直到昨天傍晚,我才能勉强坐起来,话也说得利索不少。


    方云华却一直没给我好脸色,从我有意识起她就黑着张脸避免与我交谈。我知道她是生我的气,气我陷入危险,让她不放心。


    为此我也很愧疚,但肢体动作有限做不出什么抱着她胳膊撒娇的动作,只能不厌其烦地说“我错了”。


    “我看你一点知错的样子都没有。”方云华轻哼一声,庄舜羽顺势凑过来给她捏肩献殷勤,油嘴滑舌道,“方姨,您别生气了,这次就放过他,下次直接给他赶出家门。”


    方云华猛地站起来,手上没把持住力气削掉一块果肉,竖眉瞪我,“他还敢有下次?!”


    我右眼突突直跳,直觉庄舜羽再这么说下去会给我引来一场血光之灾,赶忙制止道:“你闭嘴吧庄舜羽。”


    浩浩把食指比在嘴边,跟着说:“干爸,嘘——你让我爸爸生气了!”


    “我也是为了你爸好才这么说的。”庄舜羽不能接受浩浩和他站在对立面,把小孩儿抱起来,亲了亲他的鼻子,“别冤枉干爸成吗?”


    “可是爸爸看起来很紧张啊。”前后都是爸爸,浩浩有些为难,“你真的没有欺负我爸爸么?”


    “绝对没有,要是有的话,干爸就罚自己半个月见不着浩浩。”


    “好的。”浩浩干脆地伸出小拇指,“干爸拉钩。”


    庄舜羽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宝宝,你是不是听错了?我说的不是昊昊也不是豪豪,是浩浩。”


    “没有听错,干爸不要见我了。”


    “什么?!”庄舜羽大声道,“我哪有这么说!”


    他这震耳欲聋的一声吵得我头疼,我脑袋还晕着,不堪其扰地准备让他滚出去,方云华就先说:“你们两个不要闹了。”


    一大一小瞬间安静下来,她不急不慢地削净苹果上的皮,一只手递给我,另一只手拽走了我抓着的帽子,“快到中午了,你想吃什么?”


    我无精打采道:“陌生人要给我做饭啊?”


    方云华把刚才自己的话抛在脑后,气冲冲道:“谁是陌生人?我是你妈!”


    “妈妈。”烦躁顷刻间跑得一干二净,我抬头感动地喊她,眼眶发热。


    吸了吸鼻子,我不自觉地软声道,“我要吃锅包肉。”


    方云华说:“还在病床上躺着呢,怎么可以吃这种太酸的东西?给你熬点排骨汤吧,补补身体。”


    话虽这么说,可等她两个小时后回来,在我面前的小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品,正中央放着的恰好就是我日思夜想、色泽金黄的锅包肉。


    医生说我在桐顺山上缺氧严重,导致身体机能出现损伤,其中反应力迟钝最为严重,其次是行动能力,走路不稳,一不留神就容易摔个狗吃屎。倘若要下床,身边必须有人跟着。


    为此接下来那段时间方云华没少在我的恢复上下精力,每天早上一睁眼就拉着我去楼下散步,走着说着我小时候的那些糗事,不论大小,甚至连幼儿园拉裤子放学回家被笑了一路这种事也要讲出来。


    我制止过一两次,未果,只好放弃,只希望不要被路过的老人家给听到。但我的走路姿势就像邯郸学步那样滑稽可笑,难免会吸引一些视线。


    有老爷爷笑着看我时,我的脸都羞得冒烟。


    方云华总会一叉腰,眼一瞪,怒视着那老爷爷,“看什么,你没教过你家小孩走路啊?!”


    老爷爷一脸莫名其妙,愤愤地转着轮椅走了。


    “行了妈妈...”我的脸顿时更红,低着头拽她的袖子,声音细如蚊蝇,“咱们也走吧。”


    除却这些小插曲,散步时我们大多都在聊日常的事,譬如我问她是怎么知道我住院这件事的。


    方云华看我像看傻子,“医生给我打电话了呗,不然能是你的脑电波给我传输的信号吗,你当时脑子都快被烧傻了吧。”


    “......”谁教的她这么潮流的话术!


    我嘴角抽了抽,又问她在三亚都玩了些什么,方云华的语气才柔和了些,“看海啊,那几天三亚正晴呢。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蓝,这么大的海,真美。”


    “菱菱在厦门那里吧?真好。”方云华轻轻地笑了笑,眼睛垂下来,“小女孩儿就该待在那么美的地方,菱菱是个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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