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他们回北京的具体情况,我是问的庄舜羽——方云华无论如何都不肯说,且我一旦问她,她就要发怒,揪着我的耳朵问我是怎么敢往火里闯的,还是深山,她能有几条命遭我这么吓。
据庄舜羽所说,十一日凌晨他们还在三亚呼呼大睡,一切安好,直到方云华突然接到首都医院的电话,医生告诉她说我已经奄奄一息,需要家属尽快赶到医院来。
方云华被吓得没了反应,抖着手拍庄舜羽房间的门,把还没挂断的手机拿给他,声音哆嗦:“小羽啊,这电话里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我儿子,我儿子......”
声音弱到逐渐听不见,方云华已经哭得花容失色,一个字都说不清楚。
医生只好把原话再向庄舜羽叙述一遍,只是他还也迷糊着,呆滞了两秒才把医生的话过脑子,大喊一声“我操”后立刻订了机票,将睡得不省人事的浩浩抱起来,三人踏上了回北京的路程。
再快的飞机从三亚到北京也要飞上四个小时,医院里又不能没人,庄舜羽就先打电话给咲纯,让她来医院看我一会儿。
可咲纯有些为难,导师不当人,让她早上六点就去实验室,庄舜羽知道后心里又急又无奈,但还是让她在家里好好睡觉,他再另找他人。
咲纯反骨作祟,闻言也有了脾气,说莫大哥的事她怎么可以不管,大不了不去实验室了!接着砰地挂断电话,视死如归地带着反抗一回导师的想法,打车去了首都医院。
庄舜羽:“......”
要不是咲纯三月份才过了25岁生日,他都要怀疑自己女朋友是不是还处在叛逆期。
医院的事安排好后,一路上庄舜羽都忙着安抚方云华的情绪,可又害怕吵醒怀里熟睡的浩浩,不敢讲太大声,比刚从火里逃出来的我还要折磨。
等到了北京,他们赶往医院,庄舜羽带着两人找到我的病房,将趴在我的病床边睡着的咲纯叫醒后送回了家。
庄舜羽又说,算上11号那一整天,我总共昏了四天。
这四天里,方云华除了做饭外,其余时间都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白天她就帮我掖掖被角,看着一旁的心电监护仪发呆,似乎也没有多伤心。
每次浩浩躺在我身边哭的时候她也不为所动,反而还对自己向来宠爱的外孙发了脾气:“你爸自己作成这样,住院了也是活该,有什么好哭的!”
“姥,姥姥不要这,这么说,嗝,说我爸爸。”浩浩哭得更凶了。
“但方姨根本就不像她展现的那样坚强。”庄舜羽叹了声气,说,“每晚方姨都不肯走,要给你守夜,把我和浩浩撵回家。但有次浩浩非要躺在你病床上睡,谁碰他一下他就要哭。”
“他睡相又不老实,我不放心他和方姨睡在一起,就在外面眯了会儿,守到凌晨准备进去把他抱出来。可我走到门那里,透过小窗户看到方姨也没有睡。她的那张床上只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抱过去的浩浩,方姨就坐在你的病床边握着你的手抹眼泪。”
“所以啊,”庄舜羽严肃地看着我,“莫小润你可再不能让自己身处险境了!方姨那样子看得我都难受,恨不得冲进去揪着你的领子啪啪往你脸上扇两巴掌。”
“......”我捂着莫名火辣辣的腮帮子,总觉得这脸好像已经被扇过了。
又过段时间,已经到了十二月底,家家户户忙着过元旦。
我出院那天回到银梧湾,许成夏和邱尘泽也都来了。庄舜羽发神经在我家门口贴了对联,许成夏还没进门就惊呼:“莫小润,你家日历比别人家快这么多啊?”
我额角抽抽,正要澄清,庄舜羽就已经上前赶着认领:“大明星,那是我贴的,喜庆吧?”
许成夏还没改掉一听到别人喊他大明星就脸红的毛病,他把脸埋进被堆得厚厚的羊绒围巾里不好意思道:“喜庆。”又晕头转向地拽了拽邱尘泽的大衣袖子,“叔叔,我们回去也贴吧,我想过年了。”
“好,到时候把爸妈也都接家里去。”邱尘泽低头亲了亲许成夏被冻得通红的鼻尖,“宝宝想贴什么样的?”
...这两个人这么肆无忌惮!
我紧张地回头看,幸好方云华正在厨房里准备食材,没有注意到这边的画面。
下午五点多时,被压榨了整整一天的咲纯终于从实验室赶了过来。我们七个人围在餐桌前吃了顿热气腾腾的火锅,香气飘满整个屋子,除了邱尘泽外,吃到最后每个人都红透了脸。
住院期间我吃不到这么刺激的食物,锅包肉已经是方云华纵容我的极限,现在久违地吃到火锅,尽管我并不喜辣,此刻也不免觉得心满意足,眯着眼睛打了个小盹。
浩浩这次也很兴奋,他比我们饱得早,吃够了就在客厅里乱跑,趴在阳台门的玻璃上激动地喊:“爸爸,下雪了!”
冬天昼短夜长,七点多外面已经黑了个通透,因此雪花的飘落十分惹眼,点点缀空。
几个人都冲到了阳台上,庄舜羽抱起来浩浩,把他抛到半空又接住,浩浩一点不怕,兴奋地大叫,方云华乐呵呵地看着他们,倒是咲纯心有余悸,抓住庄舜羽的胳膊道:“你不要这么玩,好危险哦。”
庄舜羽或许是听话停了下来,总之我没再听到浩浩的尖叫。
整个饭桌上,就只剩下我和许成夏、邱尘泽三个人。
我没去,是因为想起了山上那一晚,进而又想到了那个不告而别的混蛋,因此没什么心情去看雪。
他们两个不去看雪,不是许成夏不喜欢,而是此刻他醉了,压根没听到浩浩在说什么。
邱尘泽则是对雪的确不感兴趣,他做任何事的前提似乎都指向身旁的恋人。倘若此刻他下楼等着雪积厚来堆雪人,那一定是因为许成夏想看。但此刻他对外面的一切无动于衷,也只是因为宝宝喝醉了,他要陪着他。
我还记得三年前他们两人去挪威旅游,许成夏给我拍来一张邱尘泽站在台上领奖的照片。
邱尘泽站在正中间,身形高大英挺,五官俊朗深邃,完全不输任何一个精悍的外国男人。他望着镜头的眼神深情又和煦,简直能在电影节的最佳男主角竞选中一骑绝尘。尽管这种奖项他已经拿过不少,但那个眼神比他从前获奖时大屏上播放的画面还要出色。
那时我才体会到,原来演戏和真情,中间隔着个千差万别的鸿沟。
许成夏在这张照片下给我发来语音:“莫小润,你看叔叔厉不厉害?我想让他堆个雪人,结果叔叔就给我拿了个堆雪人冠军回来!”
我这才注意到照片里的邱尘泽两边还站着两个泪眼汪汪的外国小孩。一个坚强地挤出皱巴的微笑,手里举着自己的银牌,另一个大概是觉得太伤心,张着嘴大哭,能清楚地看到他掉了一颗门牙,铜牌弱弱地垂在他的身前。
而邱尘泽身上却没有奖牌。许成夏紧接着给我发来一张他的自拍,照片里的人笑得恣意开怀,满面天真,弯起的眼睛可爱清澈,白皙的脸上那几抹红鲜艳动人,他的嘴里叼着一枚耀眼的金牌。
邱尘泽,真的非常爱许成夏。
这份爱没有缘由,又或者是我置身事外,对他们之间的故事并不了解,所以不能知晓。
但总之,我看着眼前醉得晕乎乎的许成夏,笑了笑,想,他能幸福就足够了。
九点十二,他们陆陆续续就要离开了。
方云华困得早,我就让她先带着浩浩进屋睡,自己到楼下送客。
庄舜羽和邱尘泽先把各自早就睡成小猪的爱人送回车上,接着又转来跟我汇合。
邱尘泽身份显眼,即使脸上全副武装,气质也拔群得不像话。为此我们找到一片隐蔽的角落,一片黑暗中,邱尘泽对我说:“我可以帮你,但垣海已经撤回跟我们的合作了,你要做好没有结果的心理准备。找了个敷衍的理由,赔完违约金就销声匿迹,大概是快要垮台了。况且我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
我摇摇头,轻声说:“没关系,我有这个准备。谢谢你帮我。”
邱尘泽笑了声,“你是成夏的朋友,我帮你是应该的。我先走了,成夏他在车里睡太久会不舒服。”
“好,一路小心。”
庄舜羽盯着他转身的背影,看起来有点神似憋尿的局促,嘴里哎哎了两声,硬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邱尘泽刚抬起的脚步都被他喊了回去,看向他温和道:“庄先生,有什么事吗?
“就是...那个...”庄舜羽挠了挠自己的脸,讪笑道,“邱大明星,您能不能帮我签个名啊?我女朋友很喜欢您。”
“当然可以。”邱尘泽有些失笑,“你有纸笔吗?”
庄舜羽赶忙从裤兜里掏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浩浩的铅笔和作业本,递给了邱尘泽。
邱尘泽工作素养惊人,面对如此简陋的装备也能从容不迫,飞速签好后朝我们点了个头,在雪夜中大步离开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