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绊脚石_趋月行舟 > 第98页
    唐松抱着胳膊,语气出奇的严厉:“莫小润,你是要等我揭穿你,还是要自己主动说出来?”


    “...!”我只瞒过唐松一件事,至于那件事是什么,不言而喻,只能震惊地看向他,“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唐松挑眉,一脸钓鱼上钩的得意。


    “......”我认命了,甚至开始怀疑世界上是不是只有我不具备看透万物的能力,不然为什么每个人都对我身边的事了如指掌,而我却总是一无所知。


    “我又遇到陈时了..你要说的事是不是这个?”


    “是。”唐松又因为我的隐瞒而生气起来,“他回来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前段时间一直没跟我和小蛋报告身体状况是不是也是因为他?莫小润我真不知道要怎么说你了,要不是你做了这档子蠢事,我还真以为你这些年已经长大到可以独当一面了!”


    他说得并不错,甚至算得上字字锥心,连带着把我这段日子积攒的悔意都要被戳出来,艰难地张嘴回复他:“我不会再和他有任何联系了。”


    我的声音细如蚊蝇,唐松大概是没听清楚,轻哼一声,打断我道:“当初他给我发来那条短信,多少算是救了你一命,还算有良心,可你遭遇的苦我也全部看在眼里。总归而言,他对你造成的伤害不可逆,但如果不是他,你会出现的状况我连想都不敢想。”


    “什么?”我没听懂唐松自言自语说出的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不由得蹙眉问他。


    唐松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既像怜悯又像无奈,纠结一阵后才叹出口气,对我说:“陈时目前也在都柏林,甚至就在附近,或者说在对面左拐之后的那条巷子里。他让你进去找他,但我觉得他大概会提前出来。”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呆愣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看,只见那条幽深得仿佛见不到尽头的巷子里,一抹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在听到唐松说出的第一句“陈时”后,我的意识就有些恍惚,紧接着他又陈时来陈时去,我的脑海里就只剩“陈时怎么会来”和“你为什么会知道他在这里”两个疑惑。


    奇怪的是,我的心情居然出奇的平静,仿佛他的贸然出现只不过是理所应当。


    但我的身体显然无法冷静。


    只要看到他,我就会下意识地向后退缩。有一瞬间确实想要逃跑,但被唐松察觉到,他拍拍我的肩,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莫小润,从你当初义无反顾要去北京闯荡时,就要想到会有现在这一刻。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伤害你,但有些事我觉得还是让他亲口来说比较合适。”


    “你恨他吗?”唐松又问。


    答案是肯定的。


    我恨他,恨他毫无破绽的谎言,也恨他阴魂不散的纠缠,却更恨从前那个愚钝无知的自己。


    “那你就亲口对他说。把你对他所有的怨恨和憎恶,甚至包括那点连你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微不足道的爱,全部说出来。让他清楚,让他死心,明白么?”


    这里的街道算不上宽敞,陈时走到我面前也只是眨眼的事。


    他停下来的时候,我们之间只隔了五步的距离。


    五步已经是我的最后极限,但凡他再向前走一点,我都会控制不住扇他一巴掌。


    陈时看清楚我眼底的厌恶,顿了顿,没敢再向前靠近。


    唐松讲完那些话就转身离开,说是要留给我们单独交流的空间。


    但我实在不需要这样的机会,况且他想要让我坦白自己的怨恨,我也做不到。


    我的实际行动已经够明显了,我不信陈时不明白我的意思。


    至于唐松说的那份爱,我更觉得荒唐。我要避着陈时走都来不及,又有哪份爱可言。


    只是我不清楚,唐松所说的那封短信,究竟是什么。


    我要陈时亲口告诉我。


    正如唐松所言,都柏林夏天的夜风要比北京冷上太多了。他们又说都柏林的天气阴晴不定,先前我没什么感觉,但现在似乎真的在降一场淅沥潮湿的雨。


    棕黑色大衣湮没于异国他乡的黑夜,陈时额前的头发被风吹起一个滑稽的弧度,可看起来却没有丝毫狼狈,眼底的那潭湖水泛起阵阵涟漪,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我知道那是什么,当我和他对视时,他的眼里总是有那道波澜。就像一个石子被投入湖中时,引起的微乎其微的反应。


    陈时看着我,语气里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小润哥,跟我走,好么?”


    昏暗的巷子里,头顶偶尔有几只鸟飞过,在黑幕中神秘莫测,让人觉得像是乌鸦。


    陈时把我拽到这里却又一言不发,我对于他这个模样格外烦躁,甚至连那封短信的真相都不想再听,在等了三分钟之后实在耐不住抬脚要走,他又把我拽回来,但还是一句话不说。


    既然这样,那我也懒得再挣扎,从兜里掏出一支烟和打火机,给自己点上。


    把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掀盖发出清脆的响声,紧接着是我点火的声音,漫漫黑夜突然冒起一团火光,照亮了陈时的脸庞,也照亮了他眼睛里的一潭湖水。


    我点上烟,空气中开始掺杂上一缕烟丝,慢腾腾地向天空飘去,终点是悬挂在天上目击这一切的半轮残月。


    陈时这时候却又突然弯下腰贴了过来,眼睛盯着烟头,倒映其中的亮光在他眼里像是一盏灯。


    他伸出舌头,凑近了我的烟,直至贴上去的瞬间,我都没有阻止他,反而是眼含戏谑地笑着看他。


    这算什么,苦肉计吗?


    因为发现强制我没有用,所以把矛头转向自己了吗?


    我不为所动,冷笑一声,看他用舌头熄灭了我的烟,想了想都柏林的急救电话,掏出手机准备打给112,告诉医生这有人需要被精神科拉走。


    他握住我的手腕,额头上还能看出因为高温灼伤而渗出的冷汗,我觉得又戏剧又可笑。


    何必呢。


    还不躲么,好,那就直接把你整条舌头烫烂掉好了,让你一辈子也说不出谎。


    ...你出的汗快要把我淹没了。明明就很疼,为什么不躲呢?


    两秒后,我突然忍无可忍,心里冒出一股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愤怒,把那截烟头甩开,“你他妈是疯子吗?有异食癖?”


    陈时没回应我,大概是现在也说不出话,疼痛让他的眉毛不自主地耷拉下来,浑身又冒着汗,像一条因为委屈的落水狗。


    他顺着这个姿势继续凑近,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的嘴,在即将贴上来时我扭过头,一个轻飘飘的吻就落在了我的脸上。


    这个吻显然不合时宜,位置也不对。倘若是亲嘴,我还可以理解为是成年人之间的情难自制,但亲脸,就好像他是故意要把我拖回少年时那份愚蠢的青涩。


    陈时并没有因此直起身子,他伸出手捧起我的脸,继续摩挲着我脸上的那一小片皮肤,微启唇缝,用唇珠叼着那片肉反复吮吸,就是不肯放开。


    被陈时锁了一个多月的那段日子里,我早就对他的这些过界行为免疫,可以做到不反抗,但也绝不回应,只是发自内心地感到疑惑。


    陈时,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宁愿让自己烫伤也要得到的东西,就只是一个吻吗?


    我忍不住又仔细观察他。


    陈时长大了,我看着他这样,又发出了在重逢后想过不止一次的感慨。


    穿着得体,高大英俊,成熟稳重。更加锋利的五官和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精英气质,这些无一不在提醒我他长大了,身上再也找不出从前那个我所熟悉的小时的影子。


    这话说得或许不对,没有那个我所谓熟悉的人,我自始至终都不了解他。


    这个我所不了解的,一次都没有看清过的人,含灭我的烟。他弯下腰,低着头,一个站在大风里都能神色自若的人,此刻却连精心收拾过被拢在脑后的发型也掩不住他的狼狈。


    我真心疑惑,陈时,你到底想要什么?


    财富,权利,威严...甚至是爱情,你全都有了,不是吗?


    到底为什么还要来折磨我。


    一个轻飘飘的吻...


    我想了想,问出在我心中成型的某个可能:“你不肯放过我,是想和我上/床么?”


    陈时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放过快要被他啃烂的腮肉,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渐渐远离,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随后摇了摇头,否认。


    我皱眉问他:“不会说话,哑巴了吗?”


    陈时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打:间歇性失语,马上就会好。


    我把眉头蹙得更紧:“这是什么病,我要等你多久?”


    陈时:一分钟就好。


    我没有太多时间和他耗在一起,所幸陈时自己也清楚。我从第六十秒开始倒数默念,数到二时,陈时就告诉我答案:“原谅我。”


    停下倒计时,我看着他现在分外可怜的模样,真诚地,一字一顿地告诉他:“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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