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意识到眼前又是一对同性恋并莫名其妙被起了个新外号的段小头:“...好的。”
看着浑身高冷淡漠的秦止革被唐松像拽小狗一样地领上楼,突然想到什么,我又转脸看向段小头:“他为什么叫你小蛋?”
段小头一脸的生无可恋:“我也不知道。”
上楼的过程中,段小头就迫不及待地要遮我的眼。
他将五指贴得密不透风,我眼前瞬间漆黑一片,一股即将踩空的不祥预感袭来,我忍不住开口:“小蛋,你这样我什么都看不清,摔倒了怎么办?”
“不会,我扶着你呢。”段小头说,“莫哥,你别叫我这个。”
我继续挣扎:“..上楼梯也不能看吗?”
段小头决绝得近乎残忍:“不能,要是一拐弯你就看到了怎么办?医生说过你不能受一点儿刺激。”
唐松和秦止革的动作很快,我只能听到一阵脚步声,以及各种物品相互摩擦声时发出的声音,在心中默数到第三百六十二秒的时候两人就关上了门,屋内的一丝恶臭都没来得及散发出来。
段小头放下手,带着我下楼梯,四个人一言不发,氛围沉默到了诡异的地步。
等到了开放空间,唐松才开始大幅度呼吸喘气:“我的天..”
等肺里的空气全部过滤重替一遍后,唐松才有了下一步动作。他先帮秦止革摘掉手上早已被血液浸染的塑胶手套,再摘掉自己的,扔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我低头看着秦止革手里提着的木质小箱子,再次红了眼眶。
上面还有一个Q版小樽样式的图案,应该是唐松绘上去的。
一只小狗乖巧地坐着,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是...”拿手指指向那个小狗,我记得唐松没有见过它。
“这个啊。”唐松顺着我的手指方向看去,解释说,“这是我根据你手机上的锁屏壁纸画的,怎么样,还不错吧?小的时候被家里人逼着学过画画。”
“谢谢。”我哽咽着,仿佛看到小樽吐着舌头来到我面前,“真的..谢谢你。”
夜色渐浓,疏星垂眸,一轮月亮就挂在了上头。
根据我的提议,我们又来到了那座种着蓝花楹的小公园。
当初老马要求我们在这里种树,一方面是因为这里土壤肥沃,利于植被生长,另一方面则是出于抵达小公园所要经过的蜿蜒曲折的路径。
这里虽然紧挨学校,但是要穿过一条不算宽阔的路、拐上许多弯才能到。地处偏僻,环境静谧,小幼苗几乎没有会被摧毁的风险。
所以,我想把小樽也安葬在这里。
秦止革身为我们一群人当中年龄最大的哥哥,自然而然承担起了挖土的重任。
随后,由我亲手将小木箱放进挖好的坑里,再由我将其埋上。
整个过程我都跪伏在地,眼泪顺着土一起被埋了进去。
今夜无风,没了风的呼啸,我只听到身后段小头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以及头顶上方鸟群扑棱翅膀的拍打声。
一只鸟落在我的肩头,可我却无暇去看,眼里只剩下逐渐被泥土淹没的小狗图案。
有关小樽的所有记忆画面在我眼前闪回。
我看到它笑着、闹着、趴着、奔跑着。
最后是它蜷缩在我房间的小窝里,露出恬静的睡颜,散发着热气,从小狗鼻子里吐出的气息轻轻吹拂着身上的小狗毛。
这时候我总会在心里冒出坏点子,想要把它叫醒,再看着它睡着,周而复始。
抚摸它的脑袋,亦或是拽拽它的小爪子,小樽就会醒过来。它从不生气,是世界上最可爱温柔的小狗,只会腻歪地哼唧,凑到我脚边撒娇。
但我再也没有机会做这样的恶作剧。
再也没有一只小狗会包容我的一切坏习惯。
..算了,我再也不闹你了。
强压着悲伤,我伸出手摩挲图案上的小脑袋,轻声说:“小樽,好好睡一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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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麻木
等一切安顿好,已经来到六月。
期间我要留院观察,医生以及唐松等人都不建议我返校上课,觉得以我目前的身体状况即便去了学校也只是徒劳。
事到如今,我已经得到了太多不该有的帮助,实在没脸再去给别人添麻烦,只好乖乖听他们的话,老实卧在病床上,亦或者去看望隔壁病房的方云华。
秦止革身为店长,要打理酒吧的各类杂务,下午六点过后就变得极为忙碌。段小头正常上学,仅有周六日能抽出时间探望我。于是闲人唐松自告奋勇成为我的二十四小时看护,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
对此我感到受之有愧,在某日夜晚,看着困得打盹的唐松,真诚道:“唐松哥,真的很不好意思,剥夺了这么多你的个人时间,其实...我并不值得你这么做。”
唐松直接被我的这番话吓得支棱起来,瞪着他那双潋滟的桃花眼,怒气冲冲:“莫小润,这是你的坏毛病吗,一天天怎么老觉得愧疚?你再这样,我也是不走的。就算走,也要把你床掀了再走。”
“...那我不说了,你别掀我的床。”
接着唐松的表情变得痛苦不堪,声音都虚弱两分,“我最近也实在不想回家。”
我露出疑惑的表情:“为什么?”
家里有他的贤夫在,有什么理由不想回去?
“秦止革最近突发奇想要自学考研,还非要拉着我一起。在和你见面之前,他已经带着我熬夜通读学习资料一个多月了。”唐松哀嚎道,“我实在无福消受。况且两个快三十岁的男人 ,正是身体健壮的时候,每天晚上不去做些性福的事而去搞这些,他乐在其中,我倒是要被榨干了!”
我的耳根子有些发烫,在接受其中部分限制级内容的同时不免想,秦哥真是学习的好榜样,开着酒吧还在备战考研,真是太励志了。
六月五,三中正式放假,为高考考场布置做准备。
段小头帮我领来准考证,证件上还印着三个多月前学校组织拍摄的大头照。
属于当时的记忆洪如潮涌。拍摄过程中的种种细节,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学校请来的摄影师到的尤其早,高一高二的学生跑操刚结束,老马就到班里通知我们去操场集合。
每个人的脸上情不自禁地洋溢起亢奋与雀跃,对于不可摹状却又前路浩荡的未来心觉刺激。
女生们围在一起互相检视样貌着装,清晨的风里还透着凉爽,轻柔刮起她们额前的刘海。
男生相比下来就粗犷许多,聚在一起只剩下调侃和哄笑。罗友智将胳膊搭在我的肩头,满脸猥琐地声称这是在蹭我的考运,引得一大堆人朝我涌过来,其中不乏有一些狡猾的同学趁人不备挠我痒痒,让我痛苦得直打滚。
“咔嚓”一声,时间就被定格。
那是还没被摧残过的莫小润,...是生活里还带着陈时的莫小润。
嘴角含笑,目视着摄像机,眼神里还带着不远处刚升起太阳的晨曦,神采飞扬,无一处不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看着照片上于我而言已算陌生的莫小润,我只觉得自己浑身被一层不可见的灰尘裹得密不透风。
时过境迁,是否连你也没想到,未来的自己会变得消瘦苍白,连呼吸都成了问题?
高考那天我还是去了。
唐松借给我他的衣服,并一处不落地检查了我浑身上下,确定一切都已没问题,我整装待发,坐上他的车来到学校。
一路上唐松语重心长地交代我许多事,重点强调不论结果如何,过程尽力而为了就好。
我嘴上不在焉地应着,心里却天真地笃定自己就算再差也不会低于四百五十分,毕竟积累了一年多的知识储备,总不会全忘。
可到了真正坐在考场的那一刻,我却无法再坚持下去。
对我来说,这里意味得太多。多到足以让我寸步难行、痛哭流涕。
曾经的莫小润视成绩为敝尘,是在陈时、江菱和方云华的共同支持与督导下才有了进步与提升。重新坐在教室的那一秒,有关他们的回忆汇成了走马灯,在我眼前闪过,提醒我不要忘记。
不要抛弃幸福,但也不要忘记痛苦。
二十岁的莫小润经验有限,难以应对如此糅杂、难以理解的情感,唯一的措施就是逃离。但大概是身体太过虚弱的原因,我连举手都还没来得及做,就已经开始犯病了。
眼下的乌青贴着两串无意识的泪水,鼻涕横流,脖颈处被憋闷得通红,乍一看都让人觉得是严重过敏反应,好不狼狈。
醒来后我被这段记忆着重抨击,倍觉羞耻的同时道德心也被严厉谴责,睁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掂着牛肉去向当时被我影响到的同学一家一家道歉。
但唐松看起来比我更苦恼,一把将我按回病床上,释放镇定剂:“监考官看到你趴在桌子上抖肩膀,发现情况不对就立刻把你拖了出来。当时距离考试开始还有二十分钟,但凡把心思放在考试上的就不会受到影响,况且你当时哭得连声音都没有,你会影响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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