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里,存在着我梦寐以求的解脱和自由。
就在我即将踏入其中的时候,裤脚处突然传来一阵拉扯感。
我低头去看,发现是好久不见的全全。
“全全,你要拦着我吗?”我轻声问它。
全全一只爪子钩着我的裤子,仰着脑袋和我对视,依旧高冷漠然,但嗓子却夹了起来:“喵。”
“可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喵,喵呜。”全全放下爪子,用头蹭我的小腿,像在撒娇,但却不太熟练,使力过猛,顶得我小腿有些痛。
在我的身后方处有一盏高高扬起的路灯,标准的圆状,灯光是淡黄色。
今晚没有月亮。来的路上,我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但现在全全在我身侧,我扭头去看它,也重新注意到了这盏灯。
像是顶替了月亮的一盏灯。
我沉默,看了它一会儿,突然就不是那么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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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绊脚石
全全看我愣神,改蹭为拽,用它的小尖牙勾着我的裤腿,将我往路面上拉。
使出全身的劲儿扯我这只庞然大物,全全的爪子都开了花,露出锋利的指甲,陷进泥土里。
看着全全龇出的一颗牙,我顿时感到胆战心惊,总觉得那颗牙正在晃晃悠悠、摇摇欲坠,下一秒就会掉下来,血流成河。
我赶忙俯下身,边跟着它走边温声哄,“全全,你放心,我不跳了。你,你别这么用力。”
全全对我的话置若罔闻,等带着我到了路灯下面,它才松开嘴,仰头看我:“喵。”
像邀功,又像质问。
“是真的,不骗你。”情不自禁地蹲下来,原本空缺的心现在全全填补上了一小块,我伸出手摸它的脑袋,全全便迫不及待地蹭我的手掌。
一瞬间我又想起了小樽,鼻子涌上酸意,我轻声对他讲,“怪不得大家都喜欢你呢,全全,你好乖。”
好不容易送走一直粘着我的全全,我又回到了一个人独处的时刻。
站在广角公园的大门前,大概是被全全拽回理智的原因,我的脑子里想的不再是结束,而是其余猛烈的思绪。
相比于涌如潮水的迷茫,席卷我更多的是疑惑。
四周的声音倏然在一瞬间尽数闯进我的耳朵,五月的蝉鸣络绎不绝,聒噪得我心情烦闷。
站在原地,我掏出校裤口袋里被捂得温热的手机,拨通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面接得很快,就好似早就预料到这通电话的到来。
不出所料,手机里传来陈盛泷的声音。
“我等了你很久。”他的言语中带着得意与轻蔑,“怎么样,你还满意这场游戏吗?”
刚进入家门时,从小樽身上传来的腐肉臭味,夹杂着巨大无边的悲伤,几乎让我浑身卸了力气,止不住地震颤,跪伏在地干呕,液体从我的眼睛和鼻子渗出,逼退了试图救济我的氧气,让我呼吸不畅,感到窒息。
而现在,陈盛泷的声音达到了同样的效果。
“为什么。”我强忍住呕吐的欲望,发出的声音气若游丝,“...为什么要这样做?”
“原来你是想问这个,我以为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陈盛泷笑了声,“那条狗,是陈时送给你的吧?”
陈盛泷早就知道结论,也因此不给我回答的时间,继续说下去:“我刚带陈时回北京的那几天,他很不在状态,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是在想你。”
“所以我们切断了他在国内的一切联系,把他送到了魁北克。但陈时的问题解决了,樊城却还留着一只想他的卑劣虫子。你说,我们会怎么做?”
尽管那份笑意依旧不减,但陈盛泷的语气却越来越冷,他质问我:“莫小润,你对自己的定位是什么?陈时的救世主,还是仅靠自己就能够改变命运的天选之子?”
“你这种愚蠢到无药可救的人多到数不胜数。我见过太多了,每一个都怀揣着抵抗权势的梦想,可结果呢?不是变得一无所有、万念俱灰,就是狼狈不堪地屈首叫冤。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吗?因为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陈盛泷像是想到什么,又笑起来,“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多亏了你,我才知道至今为止仍有不识好歹的蠢货揪着那件案子不放,企图寻找什么可笑的真相。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除了沦为更悲惨的命运,毫无用途。”
“至于你,”陈盛泷像是无可奈何般地叹出一口气,怜悯我的悲哀,“也不过是陈时人生道路上的一枚绊脚石而已,铲除掉就可以了。”
绊脚石...
这三个字像是捆了锁,死死地在我脑海中回荡,无论如何都挣脱不掉。
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但扯起嘴角,从眼眶顺流而下的咸涩液体就闯进了口腔。
莫小润,你早该知道的。
一切都不过是你的自作多情。
是你太傻、太冲动、太可怜。
那根牵扯我一生的线缠绕在一起,聚集成一颗坚不可摧的石头,砸在我的身躯。我的心脏承受难以抵御的痛楚,哽咽着怒吼:“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为什么要动他们?!”
陈盛泷笑了声,嘲讽这个问题的愚蠢。没有半分赘述,他回答我:“因为要葬送你的全部念想。”
“对你来说,比起死亡,绝望才更胜一筹。死了还能当鬼缠着他,只有彻底绝望之后,你才会永远躲着他。毕竟没人会对带给自己痛苦的人笑脸相迎。所以不要再出现在陈时的生活里自取其辱。”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陈盛泷戏谑地开口,“之前陈时告诉你他去首都集训,那也是骗你的。他一直都在我们那里。”
说完这些,陈盛泷率先挂断了电话。
最憎恨欺骗的人,从头到尾却一直在骗我。
冷风徐徐,从另一头吹来,穿透我的身体和五官。
缓慢僵硬地放下手机,我一根一根松开手指,就听到了清脆的重物落地的声音。
心脏开始抽痛,四面流通,可我却怎么都呼吸不上来。
泪已经流干,我忘记呼吸的方式,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就是耳鸣和痛苦的喘息。
浑身都没了力气,头脑发胀,眼前泛黑。我蹲下来,一条粗长的蟒蛇仿佛就从我的脚腕处顺势而上,鳞片冰冷地反射着路灯的光,缠住我的喉咙与眼睛,憋得我面部发红。
“莫小润!”朦胧中,我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喊我。
声音分辨不清,我想回应,但窒息感让我说不出一句话,只剩下接踵而至的黑暗。
听觉比视觉更先一步冲击大脑,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听到了唐松的声音。
对方声音激动:“莫小润,你终于醒了。”
“......”久违的阳光透过窗户进入室内,我睁开眼,就被刺得头晕目眩。
他小心翼翼地把我扶坐起来,用枕头当靠背,语气中带着庆幸与责怪,“真的吓死我了,昨晚我再迟到一分钟都要出大事。”
眼前一片模糊,我只能看到一个淡杏色身影,和一个陌生的黑色身影,坐在病床边看着我。
淡杏色的一定就是唐松了,他总爱穿这些柔和的浅色系,整个人一副和他本性完全不搭的乖巧慵懒,大抵也只是为了装给秦止革看。
至于黑色的身影...
“我去关窗。”是秦止革的声音。
他起身,朝最明亮的那扇光源走去。
唐松加大倾身幅度,整个人几乎要贴在我的被子上,即便我看不清他的脸,但那份难掩的担忧与焦急却感受得一丝不落。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 不太好,我好闷。”我实话告诉他,嗓子里的沙哑令我自己都吓了一跳,问他:“..我昏了多久?”
秦止革拉上窗帘,病房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不少,让我逐渐能够看清眼前的景象。
唐松将身体又倒回椅子的靠背,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告诉我:“放心,没有很久,只一个晚上。现在是上午十点四十一。”
接着唐松也起了身,给我端来一杯热茶后又坐了回去。
我接过纸杯,小口啜饮。
他那张玩世不恭的桃花脸此刻看起来添了份颓丧,百分之八十大概是出于我的原因。倍觉愧疚,我抿了下嘴唇,捧着杯子低眉顺眼地道歉:“对不起,麻烦你了,唐松哥。”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一脸疲惫的唐松立刻变得怒气冲冲,危坐着瞪我,身上竖起不存在的刺,眉毛拧成一团,提高声量斥责:“莫小润,你这个傻子!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要尽早远离那个人?你还非要跟我争什么好果坏果,现在自食恶果,给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心里舒坦了?昨天我开车找了你一晚上,看到你昏倒的时候心脏差点都蹦出来!跟我爸妈出柜都没这么刺激。”
我垂下脑袋,看着杯子里冒着气的热水,心情五味陈杂,再次道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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