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绊脚石_趋月行舟 > 第2页
    “我十一岁了。”他告诉我。


    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我看到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指互相扣着,咬着下嘴唇,垂下眼神,然后又看向我,问:“你能告诉我这是哪里吗?我妈妈带我来这儿两个月了,一直不允许我出去,只能让我在家里等着她买菜回来。这究竟是哪里?你见过我爸爸吗?”


    我愣了愣。所以...这孩子是在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锁在家里不能出门吗?我有些生气,告诉他:“你妈妈她为什么不让你出去,这是软禁,你还这么小,是犯法的!你爸爸怎么会不在家呢?”


    他的脸色越来越差,支支吾吾地解释:“犯法...?没有犯法,妈妈对我很好的!我也不知道爸爸为什么不在这。在以前那个家里,他和妈妈经常很大声的说话,我很害怕,他有时候会打我,所以妈妈就带我出来了...”


    就算我再傻,这时候也明白了些什么。一时间怜悯地看向这个手足无措的小孩儿,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呀?”


    “陈时...我叫陈时,你,你呢?”


    “我叫莫小润!我比你大了两岁,你该叫我哥哥的。这一片儿的小孩儿都叫我哥。”我说到这儿自然而然地骄傲起来,得让陈时看看我的威风,“你妈妈带你到这里来,肯定是有她的原因的。我刚刚听到你妈妈说你明天就要去学校了,对么?”


    他乖乖地点头。


    “那你明天就可以从这里出来了,等你出来之后你就来找我,你以后也做我的小跟班,我就可以保护你了!”我拍拍自己的胸脯,告诉他。


    陈时没说话,依旧呆呆地坐在那儿,表情有些迟疑。我害怕他以为我是什么爱打架的坏小孩儿,又急忙解释说:“你,你可别误会啊,我只揍欺负我小弟的人,不会随便乱打人的。绝不会带你惹事的。”


    “小润哥...”他终于开了金口。


    新的小跟班就是很上道,一下子就喊上哥了。就是小润哥听着怎么这么不霸气呢?不过我也懒得纠结了,“嗯嗯”的应着。


    他的眼圈有些红,本来就如瓷娃娃一般的白,此刻更是让我心生怜爱。陈时吸吸鼻子,小声说:“谢谢你,小润哥。”


    “嗨呀,谢什么。”我潇洒地摆摆手,扭头一看天,星星正朝着我不停地眨眼睛。脑子里忘了时间,我心道不好,回家要挨老妈的训了。对着陈时又笑了两下,告别道:“那我们明天见啦,我要回家了。”


    陈时朝我说了句“再见”,我就立刻飞奔下楼。跑到楼下时却像是被那扇微微泛着暖光的住处牵住了小尾巴,不自觉地回头看那扇亮着的小窗户。


    “陈时。”我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


    很可爱的一个小孩子。


    但是很可怜,所以我要保护他。


    回过神来,我把两只手交叉在一起叠在脑后,继续向前走着。樊城的夏日依旧,那时候的我天真地以为自己只是多了一个秀气的朋友。


    这是一切故事的开端,平平无奇,让我丢掉了戒备。以至于当后来所有事情逐渐失控的时候,我只能呆愣地站在原地,任由波涛汹涌的海浪疯狂地拍打在我这颗小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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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观云


    第二天的愉快清晨是在段小头的一阵呼喊中结束的。


    “莫哥!莫哥——!太阳晒屁股啦!”


    “哎呀,不要叫啦,我下来了!”我推开窗子,看着下面流着小鼻涕傻乎乎地喊我名字的段小头,觉得自己头顶上的怒火可以拿来炒菜了。


    段小头没心没肺地继续笑着,早已习惯我这暴躁的起床气。


    我揉了把毛躁的头发,推开洗手间的门开始洗漱,等吐掉刷过牙的漱口水才慢悠悠地走下楼。


    我妈方云华女士在我刚到楼下要和段小头共同奔赴<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之路时急匆匆地从二楼跑下来,一只手掂着我的书包,一只手拧着我的脸,说:“臭小子,书包都不拿,读的什么书!”


    我一边嬉皮笑脸地对她讨好道“疼,疼,妈妈呀”,一边时不时朝着偷笑的段小头那里瞪一眼。


    兴许是我的嚎叫终于激发出了一丝母爱情意,她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转头就带上温柔的笑脸对段小头说道:“小头啊,你在学校可要监督小润学习,这孩子上次期中考试数学考了36分,你们班主任一直跟我说他呢。你成绩好,多带带他,回头阿姨给你们做鸡腿吃。”


    段小头积极回应,只留我一个人在清晨的鸟叫声中痛苦地揉搓自己的脸颊。


    等方云华重新上了楼,我才如释重负地背上书包,叹了口气,思考自己的人生。


    段小头这时候倒是展现出了小弟该有的样子来,一会儿左捶捶一会儿右捏捏着我的肩,嘴里还甜滋滋地喊着“莫哥,莫哥”。


    这我怎么可能会轻易原谅。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我毫不客气地对他下了命令:“如果你眼里真的有我这个莫哥,那你今天就要抽空给我补课,知道没?”


    “好嘞!”段小头二话不说地答应。


    我和段小头虽然总是玩得忘我,但不知为何他的成绩却要比我好上太多,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是学校里的优秀生,而我就只是一个可怜的吊车尾,万年的后三排。


    自从我今年光荣地从小学生的身份晋升为初中生,方云华女士一改小学时对我的散养,终于对我的成绩重视了起来。


    在得知自己儿子的成绩在小学就已经一塌糊涂的事实后,方云华一度不能接受,不敢置信她这么聪明绝顶的人会生出我这么一个笨脑瓜的傻小孩,将我藏在衣柜里的三十分以下的试卷扒出来看了又看,最后妥协认命。


    我从路边随手拽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双手插兜,抬头看向碧蓝的天空,洁白的云一朵一朵地在我眼前飘过去,跟赛跑似的,要比谁跑得更快。我在心中暗自给自己觉得形状最好的云加油打气,结果它还没脱离我的视线成为第一名,就被其它云给撞碎了。


    “诶呦。”我遗憾至极,连连叹气。


    段小头听见我的小声抱怨,把学着我叼在嘴里的狗尾巴草给拿下来捏在手里,说:“咋的了呀莫哥,你的云输了?”


    这种观云赛跑的习惯伴随我多年,段小头刚开始并不能理解,挠挠脑袋问我“云而已,有什么好看的?”,到现在陪着我一起暗自给小云朵加油,实在是一名很称职的小弟,迟早有一天我要为他进行颁奖。


    我们在选择自己心仪的云时都不会告诉对方,要等到学校了再指出来自己选的是哪朵,这样才有乐趣。规定好绝对不能撒谎,倘若撒谎就要到操场跑十圈,一边跑一边喊“我的云不是冠军”。


    我看着即将抵达面前的校门口,假装忧郁地叹气,说:“是呀。”


    段小头悲壮地拍了拍我的背,说:“别伤心了莫哥,我的也没成功走完全程,飞到一半就被别的云给攻击了。”


    据我观察,方才这么多云里只有我的那片被撞碎了。都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凶手云没有大碍,却能把我的小云撞得稀巴烂?


    但段小头的话让我心里有了一丝慰藉,“我们不会选的是同一片云吧。”


    话毕,我和段小头沉默地看着对方,两秒后同时举起胳膊指着天上那朵被撞散得不成样子的云,齐声高喊:“我选的这朵!”


    我率先大笑起来,用胳膊揽上段小头的脖子,另一只手狠狠揉搓他的脑袋,说:“段小头啊段小头!”


    “喂!你们俩干嘛呢!”站在学校门口的初二年级值日生指着我们大声喊,“不快点进学校,在门口大叫什么呢,有没有规矩了!”


    我和段小头被吓得一抖擞,立刻低着头从校门口窜进去,生怕被值日生以“在校门口大声喧哗”的罪行而记了名字。


    三中的校园并不宽敞——三栋教学楼以及一个大门口组成一个四边形,中间围着的是跑道操场。左侧是小学部,前方是初中部,右侧则是更加肃静的高中部。


    一所学校凝聚了一个学生的十二年。我们这的发展比哪都要更加落后,这种情况在别的地区或许罕见但在樊城已是家常便饭,所幸能上得起学的孩子也不多,并不显得拥挤。


    我揽着段小头,脑袋往左侧一撇就瞧见了一群稚嫩的小孩儿们背着书包走进小学教学楼,一下子想到了昨夜那个盯着我支支吾吾的孩子,猛拍了一下脑袋:“哎呀!”


    “又怎么了莫哥,你今天咋老是一惊一乍的?”段小头挠挠他的小寸头,面带一副呆滞的表情望向我。


    我正准备跟他解释,早自习的铃声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一阵鸡皮疙瘩在我皮肤上冒头,“我靠,完了,要迟到了!”


    立刻飞奔到教室门口,班主任已经凶神恶煞地站在讲台上了。看到我和段小头现在才喘着粗气跑到教室,她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段小头,斥责他:“段小头,你又跟着莫小润瞎混,这都迟到第几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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