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卿悄悄地去碰谢怀阙的手。
嗯,是温暖的。
下一瞬,他的手被对方握住。
谢怀阙垂下眼眸看他,眸光也是温暖的。
于是接下来,顾延卿只能凭借灵力来翻页了,只用一只手翻书实在太捉襟见肘了。
“......谢首席一直暗恋合欢宗的顾首席,爱而不得,几欲痴狂,数度呕血,只为佳人回眸......然金诚所至,金石所开,顾首席最终被谢首席打动,二人心意相通......”
总算有个相对靠谱的描述了。
顾延卿心想。
谢怀阙一直暗恋他?
——也不是不可能。
说不定对方这些年来的挑衅举动只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并且在他失忆的那段时间里声泪俱下地同他道歉认错。
不然他怎么可能轻易原谅谢怀阙呢?
顾延卿笃定地推测:谢怀阙一直以来都将自己的爱慕之情藏于心底,失忆的那段时间没能压抑住内心狂热的爱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他表白。
而自己则矜持高傲地被对方追求了很久,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与对方结为道侣。
反正肯定是谢怀阙主动的!
正在畅想之时,谢怀阙突然阖上手中的文献,一脸认真地说:“我看了十余篇文献。”
顾延卿回过神,惊讶地问:“这么快?你是不是没仔细看?!”
谢怀阙摇头:“内容太过浅显,略略一观便可知其大概。”
“与其他文献相比,你的实用效果要更强,创新性更高,实验完整程度更是远远超过其他人。”
顾延卿:“!”
顾延卿顿时有种低山臭水觅苍蝇......不对,是高山流水觅知音的感觉。
他眼眶瞬间泛红,支支吾吾地问:“你、你真的那么觉得吗?”
“虽然我一直觉得我写的很好,但是认可度和流传度太低了......我总担心是我太过自负了。”
他的眼睛亮晶晶地闪着水光,被粉嫩的眼周包围,精致小巧的鼻翼轻微翕动,红润的嘴唇紧张地抿起。
谢怀阙说话的声音突然滞涩起来:“......你的实验涉及了数十种功效不同的花卉,而王师姐和周师兄都只是单一的物种培育。”
“且他们的研究方向走的是物种变异的路子,实际上就是广撒网捞鱼,只要培育的样品够多,总有能够符合标准的。”
顾延卿连连点头,沾着水光的长睫扑闪,“嗯嗯!”
谢怀阙:“而你是有针对性地挑选不同品种,不论是实验难度还是创新性都要更胜一筹。”
顾延卿的脸上泛起红晕,伸出葱白的手指挠挠脸颊,傻笑道:“也没你说得那么厉害啦。”
谢怀阙不动声色,继续说:“且不论是结出两万粒籽的石榴,还是母代子代杂交的灵植,其不可控、难以复制是亟待攻破的课题;而你的实验则能让所有看到的人轻松复刻。”
“综合以上种种,你的文献要远远优于其他文献。”
顾延卿已经被吹捧地晕晕乎乎的了,他从谢怀阙开始说话的时候,勾起的上扬嘴角就一直没下来过。
谢怀阙每说一句,他便用力地点头,浑然不觉谢怀阙离他越来越近,他整个人都要靠在对方怀里了。
等谢怀阙说完,他语气澎湃,“终于有懂我的人了......虽然我也觉得我的文章比他们好很多,但一直表达不出来,你说的每一句都是我想说的!”
哎呀,谢怀阙这么好的人,这么理解他的人,自己为什么以前会和对方成为死对头呢?
人甚至不能理解一刻钟前的自己,更别提十多年前的自己了。
紧接着,顾延卿又想起林长老的著作,顿时愧疚起来。
谢怀阙越好,越衬得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一想到等会所有合欢宗弟子慕名而来欣赏林长老的著作,看到那“爆衣”“呕血”的描写......
顾延卿高高翘起的尾巴缩了缩。
——有没有后悔药,他现在很需要。
很快,合欢宗阅读过该篇文献的弟子频频朝二人投来奇怪的目光。
顾延卿:“......”
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如丧考妣。
一双修长的手伸到他的面前,似乎要拿走这篇文献。
顾延卿死死地压住文献,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谢兄,我还没看完。”
身后传来一道讨好的声线,“谢首席,您想看哪本,我这里都有。”
顾延卿立刻转头疯狂眨眼示意:不准给!
那名合欢宗弟子挠了挠头,“顾师兄,你是不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顾延卿:“......”
他扶额叹息:为什么合欢宗会有这样不会看人眼色的弟子。
这下没有理由和借口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本邪恶的书被递到谢怀阙手中。
“沙沙”的翻书声,此刻在他耳边,无异于夺命的号角。
每一页翻过,纸张相撞的声音,对他来说都是酷刑。
可能下一瞬,被污蔑的谢怀阙就要勃然大怒,当场把所有文献撕碎。
顾延卿被自己想象中的残忍画面吓得抖了抖。
他坐在凳子上,抓耳挠腮,“谢兄,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要不我先——”
“我在月圆之夜对月嚎叫,撑破衣服。”谢怀阙打断了他,“对你痴狂爱恋,求而不得呕血。”
“这些都是你告诉林长老的吗?”
顾延卿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愿牵连旁人,当下只得含泪承认,“......是。”
顿了顿,他主动开口,“要补偿吗?”
他白皙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蝶翅般的长睫扑闪,做贼心虚般左右看看,贴着谢怀阙传音,“回去给你亲。”
谢怀阙看他的脸,视线飞速下移了一瞬,讨价还价,“可以摸吗?”
顾延卿:“?”
第33章 落幕
顾延卿很想说不可以,但悲哀地发现自己早已失去了拒绝的权力。
如果他没有造谢怀阙黄谣,谢怀阙也没有刚才与他志同道合地畅谈他的文章。
他绝对会义正言辞地拒绝,并狠狠嘲讽谢怀阙一通。
可是没有如果。
于是他忍辱负重地传音,“......摸哪里?”
谢怀阙沉默了很久才回他,“回去说。”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众人纷纷抬头望临时搭建的高台。
高台上,一个碧衣少年笑道:“诸位,时间到了,下面由计数弟子分发纸条,用来统计票数。”
“只能写一篇文献哦。”
顾延卿用余光去瞥谢怀阙手中的纸条,看到上面被人笔力遒劲地写着《用在秘处的花卉精油》,心里好受许多。
至少这次不会出现前面某一届那样,全场只有自己一个人投了自己一票的丢人情景。
“咳咳,下面由我来宣读票数,从低到高——”
“《腊梅与香兰中蕴含的芬芳物质分析》,一票。”
这个是和他之前一样,只有自己投了自己一票的倒霉蛋。
人群里,一个面容儒雅的男修垂下头,耳根全红了。
......
“《一胎两万宝!》,六十六票。”
谢怀阙诧异地问:“这么......的名字,为什么票数这么低?”
顾延卿:“谢兄,你有所不知,王师姐自从凭借这一名字进入年度十大后,每年的文献名称都是这个风格,大家都习惯了。”
“去年,她的文献名称是《一胎一万宝!》,前年是《一胎五千宝!》。”
谢怀阙:“............”
......
随着一个个文献名字被念出,顾延卿的下唇越咬越紧。
终于,碧衣少年开口。
“下面念到的,都是年度十大文献了!”
顾延卿惊喜地抓住谢怀阙的手臂,压低的声线也藏不住喜悦,“我被选上年度十大了!!”
谢怀阙看他亮晶晶的眼睛,“嗯”了一声。
“《惊!兄妹乱.伦!》,六百六十六票!”碧衣少年含笑道,“让我们恭喜周师兄,荣获年度宗门小报评选第十名!”
谢怀阙:“难道这位师兄以前不是这个风格吗?”
“不,周师兄起名一直是这个风格。”顾延卿说,“但是这标题太刺激了,大家就想赌一把,只要有一次是真的就赚了。”
谢怀阙:“............”
......
“《用在秘处的花卉精油》,八百八十八票!”碧衣少年眼神望向顾延卿,“顾师兄,恭喜你荣获宗门小报评选第二名!”
顾延卿晕晕乎乎地站起身,不可置信道:“我吗?第二名?!”
碧衣少年鼓励他,“快来领奖吧。”
谢怀阙轻轻推了他一把,声音柔和,“去吧。”
奖品是一朵琉璃制成的合欢花,花瓣轻盈柔软,在日光下盈盈闪着辉光。
捧着琉璃合欢花下台的时候,顾延卿差点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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