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阙眼神飘忽,视线转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峰,片刻后又移回来,声音模糊不清。
“我想让你教我,怎么让别人喜欢上我。”
第26章 天水
顾延卿眉梢微挑:“你想得到什么样人的喜欢?”
哪怕容色出众、性格温和如他,都不敢说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更何况眼前不就有个鲜明的例子?
那么多年,他只遇到过一个讨厌他的人,就是谢怀阙。
谢怀阙看着他,“我也不清楚,按你的想法来吧。”
顾延卿也不在意,刚要应下。
但紧接着,他又感觉刚才的对话有些似曾相识,仿佛自己曾经与对方进行过类似的对话一般。
但顾延卿的沉默或许被谢怀阙理解成了拒绝,对方锐利的眼神黯淡下来,眼尾下垂,唇角微抿,脸色有些苍白。
......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好像还、还怪可爱的。
顾延卿的心跳乱了半拍。
下一刻,顾延卿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在想什么,为什么看到谢怀阙这厮会有心动的感觉?
谢怀阙抿唇,看着顾延卿几欲冒出火光的双眸,正欲转身离开,却被叫住了。
“好。”
他立刻扭过头,刚要开口,耳边又传来一道声音。
“师兄,延卿,原来你们在这里,我找了你们好久。”
这声音和它主人的外表一样温和。
来人眉眼疏朗、气度不凡,正是问剑宗的亲传弟子,宋启澜。
不知为何,谢怀阙却感觉面前这张笑意温和的脸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压下心头的不满,“什么事?”
提起正事,宋启澜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师兄,问剑宗属地边境有个小镇名为天水镇,方才有消息传来,全镇百姓都已经......”
“传信之人是个货郎,他每隔月余便会去天水镇兜售货品,那日刚到天水镇外,便嗅到了大量血腥之气,镇内死寂一片,他没敢进去深探,立刻禀告了驻守当地的问剑宗弟子。”
“结果那名问剑宗弟子也断了联系,掌门特派你我二人前去查探情况。”
闻言,谢怀阙眉心微蹙,“顾兄,我先去解决此事,等我回来我们再行商议。”
顾延卿叫住二人离开的背影,“姓谢......谢兄,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他已经答应与谢怀阙合作,万一对方调查了很久也没有回来呢,岂不是白白耽误了他的时间?
而且不知为何,他莫名对此事颇为在意。
“你要不让我跟着,那我就自己去。”
“......好。”
.
顾延卿与二人分开,回到论道大会,台上恰好是合欢宗弟子与万佛宗弟子交手。
只见那合欢宗弟子盈盈一笑,万佛宗弟子登时脸颊涨红,干脆利落地认输了。
顾延卿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忽而又想起多年前的一幕,嘴角又重新耷拉回去。
十几年前,论道大会。
对面的万佛宗弟子刚站上比斗台,未见人影,先闻其香。一阵馥郁而又清冷的寒兰幽香隐隐浮现,他忍不住深嗅几口。
顺着香气望去,便见得一个身姿飘渺的绛衣少年赤足踏上九层玉阶,雪白足腕上用红绳系着铃铛,移动间泠泠作响,如玉碎鹂鸣。
尚未看到正脸,万佛宗弟子的脸便已经红透了,连司仪长老喊了三次比斗开始也没听见,兀自低头不敢看他。
于是顾延卿便笑了,柔声道:“你倒是看看我呀,比斗开始了。”
他的语调上扬,声音仿佛如坠云端般又轻又软。
万佛宗弟子如同被操纵的傀儡一般,缓慢抬起头,呆了片刻,脸色爆红,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我认输!”
观战台上有哄笑的,有戏谑的,有同样呆住的,但却并没有多少嘲讽的——换作他们上台,也必然不忍心出手。
哪怕狠下心来交手,被对方软语劝慰几句,再辅以幻术魅术,怕也要丢盔弃甲,当众出丑。
因此,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一道冷硬的声音便显得格外突出。
“旁门左道,难问大道。”
作为东道主,问剑宗弟子尽皆被安排到观斗角度最适宜的前排。
顾延卿身为修仙之人,耳力极佳,一眼便望到了那个出言嘲讽之人——谢怀阙。
其实除了顾延卿,鲜少有人注意到这句话。大多数人的注意都被比斗台上赤足玉立,容色惊人的绛衣少年吸引,哪有余力关注其他?
而顾延卿素来自矜美貌包袱极重,哪怕他在心里已经咒骂了谢怀阙一万次,依旧从从容容地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虚伪模样。
倘若当初只是结交不成,顾延卿也不会如此生气,正是之后被谢怀阙当众斥责,这才让他怀恨在心。
想到这里,方才生出的些许好感顿时荡然无存。
.
问道大会结束后,三人便一同结伴赶向天水镇。
天色逐渐晦暗,又逐渐明亮。
等到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时,离天水镇也仅差一刻钟的路途了。
然而,几人却在中途被人拦下来。
拦着他们的是一个相貌清丽的女修,修为约莫在筑基后期。
明明是陌生的面孔,顾延卿却觉得对方长相颇为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样。
但从女修脸上露出的拘谨笑容来看,对方明显是不认识他们的。
“几位道友,你们所去的方向应是天水镇吧?”
顾延卿点头。
女修小心地问,“天水镇偏僻,几位道友修为高深,为何会来这种小地方呢?”
三人沉默了一阵,还是顾延卿率先开口打破寂静,“姑娘,你的家在这里吗?”
女修笑着点头,“我叫言月,乙木宗门下弟子,前段时间我外出游历被歹人抓去,幸得几位好心人搭救。”
“我办完差事,回宗复命又耽误了两月,我已经约莫半年没回去了,算算日子也该回村看看了。”
乙木宗不是什么名门大派,言月年纪轻轻能有这般修为,在乙木宗也算宗门翘楚了。
她性格温婉,脸上带笑,看着这张充满期待的脸,顾延卿竟不知如何开口。
见三人神色不对,言月的笑意微顿,再次开口,声音却有些颤抖,“几位道友......是不是天水镇出什么事情了?”
不用等到回应,言月便从三人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
她清丽的脸庞上霎时一片雪白,瞳孔紧缩,转身便要朝天水镇的方向赶过去。
宋启澜拉住了言月的手,“言姑娘,你和我们一同去吧,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应。”
一旁的顾延卿也劝说她,“我们知道你现在很担心,但若连你也出了事情,还有谁来为他们报仇呢?”
“报仇?”言月喃喃念叨这两个字,下一瞬,泪水蓦地从白皙的脸庞滑落,“所以......他们是都不在吗?”
“爹爹......娘亲......阿姊......”
宋启澜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柔声劝慰,“姑娘莫要担心,我们定会帮你找到真凶。”
言月借助他的力道勉强站直了身体,微不可察地点头。
路上,言月神色黯淡地为他们大致介绍了天水镇的情形。
天水镇是一座仅有数千人聚居的小型村镇,居民淳朴安乐,日子虽不富裕,但也平淡自足。
镇里人素来安于平淡,可偏偏出了言月这个看似温婉实则强硬的女子。
她年少时便经常坐在镇里唯一一家茶馆里,听说书先生讲述话本中仙人移山倒海的威能。
父母虽然不理解她,却也耗费了数年的积蓄打点,把女儿送到附近一座小宗门乙木宗里。
幸好言月于修炼一道上颇有天赋,晋升筑基期之后经常将所得灵石兑换成金银寄到家里,每隔半年也会回去探望。
天水镇只是问剑宗治下万千不起眼的小镇之一,唯一可以称得上与众不同的,便是镇中央有一座泉水,名为晦池。
据传盘古开天辟地时被一块天外陨铁划伤,留下一滴血水,滴落在了天水镇,形成了晦池,而天水镇的镇名也由此得来。
晦池的水据说可以抹灭兵器的灵性,镇里人试着用柴刀锄头之类的农具试过,拿出来后却发现与放进去前别无二致。
久而久之,大家也便将传说当为笑谈,糊弄一下初来镇上的异乡人。
言月修仙之后,也曾试过将快要废弃的灵剑放入晦池中,但灵剑却也丝毫不受影响,便也不再过多关注。
这近乎乡野谣传的“晦池”,已经是这座平凡普通小镇里,唯一称得上与众不同的地方了。
一刻钟后,一行人来到了天水镇前的土路上。
还未入内,一股浓郁的血腥之气便扑鼻而来。
言月的嘴唇颤抖,踉跄着便要冲进去。
三人没有阻拦,谢怀阙几步上前越过言月,走在了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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