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兽门弟子尽皆契约了伴生灵兽,人兽协同作战,亦是实力不俗。万佛宗众弟子尽皆剃度,口念佛号擅使棍法,一身金刚罩防御极强。


    至于合欢宗,按理来说,合欢宗实力忝居最末,本不应被列入四大宗门。但奈何合欢宗弟子的道侣多半来自于前者,甚至不少出自问剑宗。


    故而其被修仙人士列为最不可招惹的门派——宁可得罪问剑宗,不可得罪合欢宗,原因便在于此。


    毕竟自己被打尚可以忍,道侣被打,那可是提着剑横跨半个大陆也要将对方打得跪地求饶的。


    当年第一次参加论道大会时,顾延卿还只是待在合欢宗阵列内的新晋弟子,今非昔比,他站在阵列之首,绛衣猎猎,气度非凡。


    他视线前移,正对上不远处站在中央问剑宗阵列领头的那道高大身影,对方看着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错愕。


    装,继续装。


    顾延卿冷笑一声,撇过视线不再看他。


    鬼知道谢怀阙在挟持他的那些日子里做了什么亏心事,现在见到他还有脸惊讶。


    依他看,此人外表衣冠楚楚、傲然如霜,实际上却是个满肚子鸡鸣狗盗的无耻之徒!


    谢怀阙收回视线,按捺住内心掀起的滔天巨浪。


    前几日他的修仙系统变成了攻略系统,要求他三个月内攻略潜力值超过一百的人,否则让他境界跌落。


    不知为何,谢怀阙当时下意识冒出的第一个选择却是顾延卿。


    他立刻打消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先不说顾延卿疏于修炼,潜力值不一定超过一百;而且,顾延卿极其厌恶于他,他自己对顾延卿也无甚好感。


    还未等谢怀阙想好如何处理,遇到的同门弟子身上的潜力值争先恐后地往他眼里钻。


    他略略扫了一眼,最高的也不过六十,就连长老也不过七十。


    谢怀阙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出乎意料的,他却并没有多少愤懑——明明他最在乎的就是自身的修为。


    更奇怪的是,今日论道大会,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往合欢宗的方向看去,顾延卿头顶着鲜红的一百零一望过来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做出选择并不困难,谢怀阙几乎是当即决定攻略顾延卿,连他也为自己如此自然的接受感到差异。


    只不过他刚朝那人望过去,那人却瞪他一眼,把头转了过去。


    他默了默,低头看着地上的白玉砖。


    过了一会,年轻一代的比斗正式开始。


    谢怀阙已经是元婴修为,他若上场对手也只能是长老级别。


    而论道大会主要是年轻弟子们展示修为实力,吸引长老关注,以期拜入其门下成为亲传弟子。


    谢怀阙上场就是纯粹的以大欺小,故而他并没有参与此次盛会。


    他犹豫了片刻,主动朝合欢宗所在的阵列走去。


    刚走到队伍末端,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哎哎,你们听说了吗?谢首席每天晚上都要泡花浴才能入睡呢。”


    “谁人不知呢?据说谢首席在修行时头上必定要顶花环,不然修行速度大打折扣!”


    “嘶——这传言是否过于夸张了些?”


    “什么传言,这可是我们的大师兄,谢首席的道侣亲口说的!”


    ......他的道侣?


    顾延卿?


    对方亲口说的?


    谢怀阙脚步微顿,那几个说闲话的弟子转头,正好对上他冷淡深邃的眼眸。


    “谢谢谢首席!”


    “不客气。”


    谢怀阙淡淡道,径直往顾延卿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那几个弟子的窃窃私语。


    “......好冷啊。”


    “传言果然不假,以貌取人不可取,谁能想到谢首席还会说冷笑话呢?”


    .


    顾延卿视线掠过问剑宗弟子阵列前沿,那里空空荡荡,方才还杵着的道貌岸然之徒已经不见了。


    正当他犹豫着是否去寻对方讨要个说法时,后背却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他以为是哪个调皮的合欢宗弟子,无奈地回头笑道:“别捣乱——”


    不是师弟,是谢怀阙。


    对方比他高出大半个头,肩膀也要宽阔许多,垂眸看他,眼神晦涩难言。


    顾延卿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一番,唇角微勾,“谢首席,找我有事吗?”


    身后的合欢宗弟子们炸开了锅一般嘀嘀咕咕,他拧眉,“算了,先跟我来。”


    说完,顾延卿一把拽住谢怀阙的袖袍往外走,而对方果真是心虚,换作以往早就一把将他甩开了。


    越是这样,他心头的怒火便越盛,走到一半忍不住回头瞪谢怀阙,对方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纤长的睫毛搭在微垂的眼帘下。


    顾延卿毛骨悚然地回头继续向前走。


    他方才居然从这人脸上看出了几分乖巧。


    谢怀阙,乖巧。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就和顾延卿与丑陋放在一起一般,让人无法可想。


    走出一段距离后,顾延卿停下,转身抱臂看着他,下颌微扬。


    时值初春,乍暖还寒,一丝带着凉意的风卷起他墨色的发丝,贴到与他咫尺之遥的谢怀阙的手腕上。


    谢怀阙的手腕有些发痒,不自觉地蜷起手指。


    哪怕他从前不喜顾延卿,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有一张很容易让人心动的脸,很容易吸引到那些觊觎其美色的宵小之徒。


    眼尾狭长而睫毛浓密,皮肤雪白,唇色艳红,不像是人间的颜色,更像是一只夺人心魄的鬼魅。


    此刻,那双眼睛略带恼意地瞪着谢怀阙,他却被看得浑身发热起来,视线不自觉地移到对方红润的、泛着水光的唇瓣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想亲。


    这突如其来的念头顿时让谢怀阙浑身僵硬起来。


    失去记忆的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会对顾延卿起这样的妄念,明明他一直都不喜对方的作派。


    ......姓谢的在干什么?


    顾延卿一言不发地等了半天,就是为了看对方是否会主动坦白自己做的龌龊事情。


    结果谢怀阙却装作没事人似的,只是愣愣地盯着他看。


    “别装了,是不是你把我的攻略系统抢走的,我身上的修仙系统又是怎么回事,它要我三个月内修炼到元婴期!”


    “还有,这几个月你到底操纵我干了什么好事,我的修为怎么进境这么快!你......你是不是趁我不能反抗强行与我双修了!!”


    顾延卿说到最后,怒气冲冲地一脚踹在谢怀阙腿上,对方却不闪不避,可见是心虚至极!


    谢怀阙面色微怔,缓缓开口,“我也没有这段时间的记忆......你的攻略系统确实在我身上,也给我安排了任务,不如我们合作吧。”


    顾延卿一个字都不信,“若你没有记忆,为何主动前来找我,为何我这么踹你骂你你却不敢还手?敢做不敢当,懦夫!!”


    说完,他又狠狠地踹了几脚谢怀阙,踹到最后时,对方却突然握住了他的脚踝,手轻抚上精致华美的镯子。


    林长老那天的话轰然在顾延卿脑海里炸开。


    ——我家那位喜欢用锁链把我系在床头,又怕伤了我,所以给我戴了个镯子,锁链的一段系在镯子上。


    !


    谢怀阙!!


    该死的谢怀阙!!!


    “你......你卑鄙!无耻!下流!装模作样!人面兽心!!!”


    顾延卿的眼睛泛出水光,嫣红的唇瓣被牙齿咬得泛白,脑中嗡嗡作响,差点气晕过去。


    谢怀阙也确实无法反驳,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可以分割他体内的麒麟真火封印到镯子中。


    他到底忘记了什么,竟会为顾延卿做这种事情?


    真火被分割保存需要他忍受不下于剖心的剧痛,当时的他又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顿了顿,谢怀阙开口说:“这个镯子确实是我为你戴上的——”


    话音刚落,顾延卿便用力地把脚往回抽,谢怀阙犹豫了一下,放开手,又在对方失去平衡的时候及时搀扶了一把。


    谢怀阙补充说:“这里面装着我的麒麟真火,会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自发激起防御抵抗。”


    顾延卿刚被对方扶起,立刻嫌弃地退了几步,听到谢怀阙的话,又低头打量了一番镯子。


    的确,被重重禁制封印的圆球内部燃烧着温暖的火焰。


    难道是他误会谢怀阙了?


    他狐疑地抬眼看对方,但即使谢怀阙没有用镯子玩情趣游戏,可花浴和消失的护肤品总做不得假。


    可是......


    谢怀阙正在垂眸看他,棱角分的俊脸上冷意尽散,眼中略带迷茫。


    万一对方说的是真的呢?说不定谢怀阙也和他一样失去了记忆。


    想到这里,他剧烈起伏的胸膛逐渐平息,绷着脸,“那我便暂时相信你失忆了......我们可以合作,你的任务要求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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