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卿干脆将错就错,假装自己名义上是金丹期的修士,实际却虚弱到走几步路就会疲惫,很不要脸地红着脸硬生生赖在对方怀里。


    虽然以前也被抱过,但那时大多是白天赶路,速度极快,他通常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可在这昏暗的仅余暧昧灯火的夜晚,夜风簌簌地拂过脸颊,却也没有吹淡脸上的热意。


    顾延卿靠在谢怀阙怀里,慢慢地随着对方沉稳而缓慢的脚步前行。


    这种感觉又是不同的。


    但顾延卿空有满腹理论知识,却也分不清到底哪里不同,只能迷迷糊糊地被对方抱着向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谢怀阙的脚步停下了。


    ......不会是抱累了,让他下来走路吧。


    亏谢怀阙还是元婴期的剑修,只有这点体力吗?他难道还能比对方随身携带的万钧灵剑不弃还要重吗。


    顾延卿已经做好了死皮赖脸缠在谢怀阙怀里的打算,是绝对不可能下来继续走路的。


    但谢怀阙却只是转过身,对路边一个卖花灯的小贩说:“我想要这个。”


    原来是要买花灯......那他允许谢怀阙先买花灯,再抱他!


    顾延卿正欲跳下去,却见谢怀阙低头看了他一眼,箍住他腿弯后背的手臂愈发收紧。


    他心中莫名:看他做什么?他不下去,谢怀阙哪来的手买花灯?


    谢怀阙收回视线,对小贩说,“这个。”


    随着他的话语,一盏憨态可掬的火狐花灯在架子上微微晃动,像是被夜风掠过一般。


    小贩也是见多识广之人,当即取下花灯递过去:“大人,给您。”


    那张花灯慢慢悠悠地飞到谢怀阙修长的手掌中,一锭碎银随即落在小贩的手里。


    小贩笑得牙不见眼:“大人慢走!”


    等远离了花灯摊子,顾延卿才开口问:“问剑宗不是规定不能在凡俗之地使用灵力吗?”


    谢怀阙没有回应他,手里的小狐狸花灯在黑暗中轻轻晃了晃。


    然而没过多久,顾延卿却自己闲不住地要跳下来,“我要买这个。”


    他用力拍了拍谢怀阙的后背,对方这才慢吞吞地把他放下。


    甫一落地,他就窜到卖面具的摊子旁,回头看谢怀阙,“这个好不好看呀。”


    顾延卿指着的是一个傩面具,双眼圆瞪青面獠牙,和好看沾不上半点边。


    他看见谢怀阙定定地望着他,轻声道:“好看。”


    于是他把银子递给摊主,笑嘻嘻地把傩面具取下来给谢怀阙,“既然你喜欢,那这个就是你的了。”


    他倒是为自己选了一个雕工精细、色彩绚丽的地戏面具,得意洋洋地拉着谢怀阙走了。


    路过一座宽阔的桥时,恰好遇上有人表演,一群穿着鲜亮的年轻人,手中举着巨型的游鱼花灯,两人举一只,随着手中灯柱的起伏,远远望去竟像是一尾尾华丽绚丽的金鱼在黑夜凝成的海洋中游动。


    不远处,一朵朵大小不一的烟火窜至夜空,绽放出一片片怒放的花束,又像是被打碎了的星光倾泻于夜湖中。


    顾延卿仰头看着。


    脸上带着的面具有些遮挡视线,他刚要拨开摘下,忽觉谢怀阙凑近了他。


    于是顾延卿停下摘面具的动作。


    他感到面具被人向上拉了一些,遮住了他的眼睛,但是面具太大,他的脸又太小,整张脸还是被面具牢牢罩住的。


    紧接着,他感到面具下方微微往下凹陷,脸上有种轻微的挤压感。


    顾延卿愣了片刻,摘下面具,面前是带着夸张狰狞傩面具的谢怀阙,正俯身离得极近地望着他。


    这时,天边一簇远比之前其他所有烟花都要华丽绚烂的巨型烟火逐渐黯淡,顾延卿的眼珠愣愣地移动过去追随那点残余的星火。


    不知为何,顾延卿的脑中突然一片空白,下意识地说:“都怪你,为什么要拉面具挡我眼睛,害我没看到刚才那朵很漂亮的烟花。”


    他听见谢怀阙轻轻吸了一口气,身体渐渐远离了他,转身便要离开。


    顾延卿无措地站在原地。


    也许他在感情方面也没有比谢怀阙聪明很多,只懂理论知识,同样是个笨蛋。


    他知道自己方才应该是说错话了,也隐约能猜到刚刚谢怀阙做了什么。


    身侧的手指攥得越来越紧,指甲微微嵌入掌心。


    顾延卿想要去追,却莫名胆怯,害怕自己只是一厢情愿。


    也许,谢怀阙只是恶意捉弄他,用手压了他的面具呢。


    顾延卿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怀阙以很慢很慢地速度向前走。


    然而,即使这么慢的速度,过了很久,谢怀阙也只不过走出两三步。


    过了一会儿,顾延卿看见谢怀阙低下头,叹了口气。


    谢怀阙摘下面具,转身时依旧面色淡淡,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走过来牵住他的手,“走吧。”


    走了几步,顾延卿轻轻地用尾指勾住握住他的宽厚掌心,“我走不动了。”


    前方的谢怀阙突然停下,顾延卿直直地撞上他的后背。


    顾延卿吃痛,捂住鼻子,眼角自发溢出点点泪光。


    谢怀阙转过身,俯下身轻柔地替他抹去眼角的泪水。


    顾延卿透过眼里浅浅的水光望过去,谢怀阙的神色也柔和下来,像是很无奈也没很没有办法一样。


    可谢怀阙却又做了迄今为止做过的最过分的举动。


    谢怀阙居然对刚刚才被撞疼的他辣手摧花,把他的脸当成面团一样肆意揉捏拉扯。


    顾延卿撇撇嘴,拉下那双作怪的手,刚要斥责对方,人又被谢怀阙抱着怀里了。


    于是他便也原谅了对方刚刚抛下他就走,还捏他脸的恶劣举动,伸出手轻轻环住对方的脖颈。


    手臂环抱住的一瞬间,顾延卿感到谢怀阙行进的步伐微顿,随即恢复正常。


    他将脑袋侧过去,枕在对方的肩膀上,眼睛微微眯起,一路掠过路上星星点点的各色花灯。


    谢怀阙......谢怀阙刚才是偷偷隔着面具亲他了吗?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不肯当着他的面亲呢,反正他们都亲过那么多次了。


    虽然,虽然顾延卿肯定会先严加斥责谢怀阙一通,骂对方不经允许就私自亲吻自己。


    但是,他也是不会躲避的,最多只是嘲笑谢怀阙一会......一小会儿吧。


    会端起架子,让谢怀阙先认认真真地追求很久,再装作勉为其难地答应对方。


    会告诉谢怀阙,就算他答应与对方结为道侣,不代表谢怀阙以后就可以敷衍对待他,一定要比现在还要好。


    会要求谢怀阙为曾经欺负他的所有事情认真道歉,并发誓以后绝不再犯。


    想到高兴的地方,顾延卿忍不住偷偷埋在谢怀阙好闻的脖颈处笑出声。


    脚也控制不住地轻微摇晃乱踢,刚一动作却被制止了,“别乱动。”


    顾延卿这会不想听谢怀阙的,偏过头刚想拒绝,又看到了对方的眼神。


    离他很近的眸子里雾霭沉沉,像是蕴藏着猛烈风暴的乌云一般。


    那点不满的情绪全都化作了委屈,“......你好凶。”


    顾延卿上扬的眼尾耷拉下来,嘴角下撇,时不时偷瞄谢怀阙一眼。


    谢怀阙的声音柔和下来,“不会凶你。”


    说着,似是不经意地侧过脸,嘴唇擦过顾延卿勾住他脖子的手腕。


    像是一个安抚性的吻。


    触感温温的,很柔软,像是被一只蝴蝶短暂地停留驻足。


    顾延卿轻轻摸了一下被唇瓣蹭过的手腕。


    蝴蝶不止停在了他的手上,更钻进了他的胃里,烧得他的胃部痉挛一般难受。


    这回顾延卿不再乱动了,老老实实地重新把滚烫的脸颊贴在对方温暖的脖颈上。


    顾延卿不想再去猜测谢怀阙的意图想法,这种行为让他产生了从未经历过的痛苦。


    他这才发现自己修为再高,也不过是肉体凡胎,难逃爱恨嗔痴。


    如果心生期待,但实际却与妄想悖离时,那巨大的落差感是一路顺风顺水几十年的顾延卿所难以承受的。


    光是想到谢怀阙其实并不喜欢他,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他一厢情愿,而谢怀阙其实什么也不懂。


    这已经足够他难受了。


    若是挑明了再被拒绝......


    想到这里,顾延卿几乎有些怨恨谢怀阙了。


    为什么谢怀阙不能像其他人一样,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涎着脸去追求呢?


    明明......


    明明顾延卿当时见到谢怀阙的第一眼,就觉得对方与旁人尽皆不同。


    谢怀阙是他第一个主动上前结交的人,也是最后一个。


    顾延卿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情景。


    他混在合欢宗的队列里,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场上人影如织的各门派弟子。


    不论与谁对视,那人都会害羞地涨红了脸,不敢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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