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似乎隐约焦灼起来。
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蔓延至全身,像是被某种大型食肉妖兽盯住了一般。
他呆呆地转过头,恰好对上谢怀阙冷淡的视线,对方正盯着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那股寒意顿时消散,他无意识地松了一口气,“怎么啦?”
“可能是的。”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他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回应他之前的提问。
“好哦。”于是他便也打散水镜,不再关注了。
顾延卿闭眼打坐修炼,可没过多久便闲不住了。
他非常自然地爬下床去骚扰对面专心修炼的人。
“谢兄?”他倾身,伸出手指去戳对方宽厚的胸膛。
那双冷淡的眼眸睁开,静静地看着他。
“是不是该检查成果了呀。”
在谢怀阙的帮助下,他修为的提升速度可谓一日千里,自然不怵最开始定下的每旬一次的规划。
谢怀阙摇头,“我每日带你修炼,你的进境我比你清楚。”
他沉默了一会,又开口,声音却越来越低,“......你做得很好,继续努力。”
这会连顾延卿自己都心虚地涨红了脸,进境快是真的,努力是假的。
他每日舒舒服服躺在美男子宽阔的胸膛里,任凭对方带他修炼。
努力在哪里?努力睡觉吗。
——那是很努力地在睡了。
但这是谢怀阙为数不多主动夸赞他的时候,眼见自己没有回应,对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都略微蜷缩起来。
为了不伤害对方自尊心,他只能厚着脸皮承认,“哈哈,我也这么觉得。”
说完,他感觉脸上热意更浓,急忙岔开话题,“谢兄,让我看看你的进展吧,你的表情练习怎么样了?”
谢怀阙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
“先考察笑容,你笑一个我看看。”
谢怀阙目光涣散,面无表情地扯开嘴角。
顾延卿:“......”
他大概是生病了,居然觉得这个熟悉的杀人魔笑容有一点点可爱。
.
天气乍寒还暖,今日便是元宵佳节了。
往年的这个时候,顾延卿会拉上一群合欢宗的小弟子,扮作普通百姓去凡俗之地游览观赏。
但今年他却是谢怀阙一同前往的。
如果在三个月前,有人告诉他,他会心平气和地同谢怀阙一道游历,他定会以为那人是在拿他逗趣。
可时至今日,他不仅不抗拒,内心深处还升起一股隐秘的窃喜。
天上的太阳落了,凡间的星火却亮着。
点点微光汇聚成河,隐隐绰绰,竟像是另一重意义上的白昼。
欢声笑语绵延不绝,路上行人比肩接踵,顾延卿拉住谢怀阙的手,免得二人被人群冲散。
街边有各色各样的摊子,卖花灯的绚烂夺目,卖小吃的飘香诱人,猜灯谜的挤挤攘攘。
顾延卿几乎每路过一处摊位都要停下,没一会,谢怀阙的身上便挂满了他买的小玩意。
这会,他又驻足在一处卖绿豆糕的小摊旁。
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几十年的老手艺,做出来的绿豆糕鲜香四溢,老远便把馋嘴的顾延卿勾到了这。
顾延卿循着味过来,排队的人也多,没一会他便耐心耗尽了,“谢兄,你先帮我排着,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谢怀阙身上挂着竹蜻蜓、糖人、九连环等各色小玩意,俨然已经成了一个行走的人形“摊位”,闻言,垂下眼眸看他,点头。
......好乖,看起来很容易被人欺负的样子。
顾延卿的手指有些发痒,很想在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上拧一拧,但自己也清楚这样做很没有道理。
他只能有些遗憾地笑着摆手,钻进人群里。
走了一会,一道不同寻常的清脆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顾延卿拨开前方密密麻麻的人影,探出头去看。
面前是一个套圈的摊位,地上用油皮纸铺了一大片区域,周围用麻绳围着,摊主旁边的地上有一大摞用竹条编成的圆圈。
油皮纸上放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甚至还放了一只毛色鲜亮的公鸡。
但吸引他注意的,却是角落处一个灰扑扑的泥偶。
泥偶面容平和,眼眸微垂,双手抱臂站在那里,竟与谢怀阙有几分神似。
顾延卿顿时心痒痒起来,很想套中那个小泥偶。
顾延卿问摊主买了几个竹圈,自信以自己金丹修士的水平,岂能连个泥偶都套不中?
“啪!”歪了。
没关系,他只是热热身,下面才是正餐!
“啪!”又歪了。
......没事,下次一定能中!
“啪!”丢......丢飞到人群里了!
被竹圈砸中的倒霉蛋回头瞪顾延卿一眼,却又在看到他容貌时当场愣住,呆呆地与对面的人撞上了。
“你没看路啊你!”
“抱、抱歉!”
顾延卿的脸腾一下红了。
这、这也太丢脸了,身为金丹后期的修士,居然连个圈也套不中!
还好谢怀阙不在,没让他看到自己出糗的一幕。
下一瞬,顾延卿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头,正对上谢怀阙平淡无波的眼眸。
......应该没被看到吧。
但顾延卿的运气向来不怎么样。
“需要我帮你吗?”
谢怀阙手里还拿着包裹精美的绿豆糕,递给他,轻声问。
虽然对方语气平淡,并没有嘲笑的意思,但顾延卿还是略觉羞耻。
顾延卿故作淡定的点头,“嗯。”
谢怀阙漆黑的双眸在他的脸颊,耳根和脖子处淡淡扫过,转身买了一个套圈。
不知道是不是顾延卿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在转头的瞬间嘴角轻微地勾起。
“你只买一个圈吗?这个可是很难——”
“啪!”套中了。
谢怀阙回头看他,“你说什么?”
这人就是故意的!
作为元婴修士,哪怕周围人声嘈杂,怎么可能听不清他说话!
但是在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小泥偶的时候,那点愤懑也消失了。
顾延卿轻哼了一声,低头摆弄小泥偶,“没什么。”
转念一想,对方是剑修,操纵灵剑本就需要精准掌控,能把万钧灵剑如臂使指般挥出,一个小小的竹圈又怎么奈何对方。
所以这纯粹是修行道路不同罢了,跟他修为不精无关!
想通以后,顾延卿便也不再计较了,继续兴高采烈地拉着谢怀阙的手向前走,时不时晃悠一下。
然而没过一会,顾延卿便开口:“好累呀。”
其实他并不是真的累,只是想谢怀阙说几句好听话哄哄他。
在合欢宗其余弟子面前,他是修为高深的大师兄。但在谢怀阙面前,他却仿佛成了刚入门小弟子,需要对方耐心劝导抚慰。
但谢怀阙似乎信以为真了,他将身上挂着怀里揣着的东西放入储物袋中。
接着,他弯下腰,扶住顾延卿的腿弯,轻轻一抬。
视野突然拔高的顾延卿,“?”
他的腿弯挂在对方的小臂上,身体侧靠在对方宽阔的胸膛,双手下意识地勾住对方的脖颈。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谢怀阙眼中倒映出的点点辉光,漆黑暗沉的眸子在这万家灯火的映照下显得透亮。
橘色温暖的灯光下,谢怀阙高挺的鼻梁被镀上一层浅浅的柔光,玉白的脸颊似乎也在光芒的折射下泛起些许血色。
顾延卿的视线下移,注意到对方颜色浅淡的嘴唇。
不同于他自己饱满有肉感的唇瓣,对方的嘴唇看上去很薄,轮廓锋利,看上去像一片锐利的冷铁,硬硬的。
但顾延卿知道那只是假象,也在那日的秘境里触碰过无数次。
谢怀阙的嘴唇是温暖的,和他的怀抱一样。
顾延卿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他想再用自己柔软的唇瓣去试探一下,看看对方的嘴唇是不是还和当初一样柔软温暖。
于是他凑近了一些,直到那双黑沉的眼睛不再映照出灯火,而是倒映出他带着些许红晕的白皙脸颊。
“......哈哈。”顾延卿立刻缩了回去,将脑袋埋在谢怀阙颈后,掩饰性地笑,“谢兄,你的眼睛......你的眼睛还挺好看的。”
他在想什么呢,万一被对方躲开了怎么办呢。
而且,谢怀阙瞧着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就算没躲开,也只是因为觉得这种事情很无所谓吧。
毕竟当初在秘境里,他们的关系比现在差得多,谢怀阙都能毫不犹豫地亲吻还是死对头的他。
顾延卿的脸颊紧紧贴在谢怀阙温暖的颈侧,轻轻嗅对方身上的味道。
或许是他脸上的温度太高,传染给了对方,对方的身体也逐渐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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