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怎么没发觉这人这么好糊弄,随便说几句好听话就什么都肯应下,早知如此......


    但还没想清楚自己在可惜些什么,谢怀阙已经朝他走来了。


    和煦的日光在谢怀阙半扎的发尾和墨色衣袍上镀上一层金光,锋棱峻骨的脸上带着些许冷意,仍旧是气势迫人且冰冷的,但顾延卿却莫名觉得那阵冷意不过是层轻薄的外壳,一触即散。


    仿佛是为了验证脑海里忽然冒出的奇怪想法,顾延卿眼眸弯弯,语调上扬,“谢兄......怀阙,你怎么走的那么慢呀,是不情愿吗?”


    谢怀阙脚步微顿,下一瞬,便快步走到顾延卿身旁,略显强硬地把他转过去。


    还未来得及再开口调戏,后背便被宽大的手掌贴住,一股带着剑意的精纯灵气再度涌入他体内,有些粗鲁地裹着他的灵气开始运转。


    顾延卿被他突如其来的磅礴灵力弄得闷哼一声,趁谢怀阙看不见翻了个白眼——是他想多了,这厮就是块硬石头、烂木头!


    见他安静下来,那股动作粗鲁的精纯灵气渐渐柔和下来,耐心地一步步在他体内进行引导。


    不知道是不是顾延卿的错觉,他总觉得背后那冰凉的掌心逐渐温热起来。他狐疑地转过头,正对上谢怀阙英俊而凌厉的脸。


    谢怀阙的唇角弧度冰冷,鼻梁高而挺拔,眼睛线条锋利,末端微微上扬,瞳色极深,因为眼神太过冷淡深邃而显得冰冷无情。


    还未待顾延卿发现端倪,头又被转了过去,身后又传来那道冷淡的声线,“顾兄专心。”


    .


    不知过了多久,顾延卿的肩膀渐渐垂下,头也开始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


    前几个时辰,他还能勉强跟着谢怀阙一起熟练路线,越到后面他就越惫懒起来,最后干脆敞开丹田任凭谢怀阙独自操作,自己则意识逐渐昏沉起来。


    见顾延卿的头快要磕在床上,谢怀阙伸出手捞了一把。


    或许是谢怀阙手劲太大,顾延卿被这力道一拉,竟然顺势倒在了他的怀里。


    “......”


    顾延卿迷迷糊糊地蹭了蹭,脑后的垫子松软紧实,很有韧性,枕上去很舒服。


    这样想着,他又蹭了一下,却感觉那个垫子好像紧绷了一些。


    紧绷的垫子撑不住他的脑袋,于是他的头渐渐滑落,眼看就要离开垫子了。


    这时候,一只温暖的手托住了他的侧脸,轻轻地放在垫子中间,垫子也没方才那么紧绷了。


    .


    顾延卿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规规矩矩地躺在蚕丝软枕上,天边已经泛起了烟霞,四周异常的寂静。


    他下意识地在殿内寻找谢怀阙,却发现四周空无一人。


    于是他翻身下床,略微整了一下衣襟,向偏殿走去,路过轩窗时却意外发现了那道墨色的身影。


    谢怀阙正在殿外的桃花林中练剑,纷飞的花瓣随着他的剑意飘落,雪亮的寒光如细密的巨网般罩住飘零的花瓣,让它们在空中起起伏伏,如一阵波涛汹涌花海一般。


    顾延卿推开门,径直向着那道人影走去。


    见他过来,谢怀阙收剑入鞘,悬浮在空中的花海便如无根浮萍般落下,如下了一阵桃花雨。


    顾延卿拂下一片落在谢怀阙肩上的花瓣,刚想打趣两句,却见对方侧过脸看着他,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打下一片阴影,眼里的情绪堪称温和。


    原本要说的话顿时堵在嗓子眼,等顾延卿再次回神时,却忘记自己方才想说什么,只得悻悻地转身离开。


    这姓谢的混账只不过给了他一个好脸,自己却差点看得呆住,真是岂有此理。


    孰料袖袍却突然被人拽住住,他带着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复杂心绪转头看向谢怀阙,“干嘛?”


    见谢怀阙仍旧只是垂眸看着他,也不说话,顾延卿撇撇嘴,双手用力扯出袖子,总算把它拔了出来,冷哼一声,“再见!”


    这次没有再被拉住了,顾延卿在快要进入寝殿时又回头望了一眼。


    顾延卿在快要进入寝殿时回头望了一眼。


    谢怀阙正认真打量着手里握着的不弃剑,修长的手指慢慢掠过剑鞘上古朴的花纹。


    莫非那把剑幻化出了剑灵?谢怀阙需要讨得那把剑的喜欢,但因为被怕被顾延卿笑话,所以也只敢问成讨人喜欢,让他随便教学。


    顾延卿向来思维跳脱,一路走一路想,等他走到床边时已经幻想到了谢怀阙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不弃剑,柔声道:


    “——小弃弃,我的此生挚爱,我与你永远不分离。”


    一股怪异的情绪涌上顾延卿的心头,他用力摇头,甩开脑海里天马行空的想法,却又忍不住暗自揣测起来。


    半年时间,在他的悉心指导下,谢怀阙总能学会笑靥如花、眉目传情了吧?


    但顾延卿也实在幻想不出来谢怀阙眉眼含情的模样。


    这几日相处下来,顾延卿对谢怀阙的反感已经少了很多。此前他与谢怀阙本就交集不多,可恰恰是为数不多的几次却次次都出现矛盾。


    他的人生太过顺遂,除了与谢怀阙起过冲突,其余时候别说遇到高山深涧了,连个略高些的小土坡都不曾有。


    顾延卿躺在床上,伸手去够从帷帐顶端垂坠而下的细小珠箔,漫不经心地想。


    如果谢怀阙能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或许相处半年之后,他们会成为还算不错的朋友。


    到时候顾延卿可以成功完成修仙系统的任务,摆脱容色衰退的烦恼,谢怀阙也可以和他学到很多讨人喜爱的技巧,摆脱孤独终老的悲惨命运。


    想到这里,顾延卿顿了一下,将那些垂坠的珠箔一圈一圈缠在手指上。


    第8章 往事


    顾延卿还在梦中。


    梦里,他拳打威逼于他的修仙系统,脚踢往日嘲讽他的谢怀阙,好不惬意潇洒。


    修仙系统和谢怀阙跪成一排。


    “我再也不敢威胁您了。”


    “我再也不敢对您甩脸色了。”


    忽然,美梦变成噩梦,一个张牙舞爪的恶人欲要从他手中抢夺价值连城的珍宝——他的被子。


    于是他与那个抢夺被子的恶人拉扯了一阵,对方很快败下阵来,他重新把锦被裹在身上,紧闭的双眼无意识地微微弯起。


    但是梦里的恶人依旧不肯罢休,过了一会又来戳他的后背,实在是可恶至极。


    顾延卿不耐烦地转过身,提脚踹了过去,脚踝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掌握住。


    他半梦半醒地睁开眼,发觉谢怀阙正站在床沿,垂眸打量着手中的东西,那是——


    顾延卿迷蒙的意识瞬间清醒过来,他赶忙后撤缩回小腿,第一下没有成功,第二下才顺利把脚抽出。


    他尴尬一笑,“谢兄,我以为是在做梦,不是故意要踹你的。”


    背着光,谢怀阙望过来的眼神晦暗不明。


    像在谴责顾延卿用这么低劣的借口敷衍自己,实际上是对他怀恨已久蓄意攻击。


    这可真是冤枉,虽然他以前确实没少私下咒骂谢怀阙,但是对方这几天改邪归正的表现也被他看在眼里,他已经在考虑以后和谢怀阙做朋友了。


    好在谢怀阙最终并没有同他计较,只是嗯了一声,转身去执行他的每日任务去了。


    片刻后,顾延卿穿好衣服,刚欲盘腿打坐,却听见一道低沉悦耳的声线突然响起。


    “你昨日已经精炼了大量的灵气,今日可以配合天蟾涎水一同修炼,修炼速度还能再翻上几番。”


    说着,谢怀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大瓶金灿灿的液体。那液体装在透明的晶石瓶内,散发出星星点点的微光,颜色绚烂的气泡翻涌在液体表面。


    看着那翻腾滚动的气泡,顾延卿面色扭曲,思绪不由得纷飞到几年前。


    .


    十年前,上古秘境问世,各门派弟子精锐齐出,顾延卿与谢怀阙二人连同十余个弟子被传送至一处隐秘沼泽。此地林木枝条凋敝,寒鸦凄凄,沼泽里隐现狰狞可怖的妖兽枯骨,不断有瘴气毒泡从地底涌出,邪异非常。


    众弟子不由胆颤心惊,恨不得当即撒腿就跑,离开这个荒凉诡异之地。


    谢怀阙的目光在沼泽周围逡巡了几圈,忽而面色一凝,将袖袍捋至臂弯,直接伸手舀了一把沼泽里泛着腐绿色幽芒的淤泥抹在臂上,就地旁若无人地盘腿打坐修炼。


    这可把顾延卿惊出了三魂七窍,他大致猜到这淤泥恐于修炼有益,但哪怕有人告诉他,这淤泥抹到身上可以提升容貌,他都会坚定摇头拒绝——君不见沼泽里如波浪般起伏的妖兽骨骸?要他将这堆尸水抹上臂膀,先抹过脖子杀了他再说。


    一旁众弟子也纷纷惊掉了下巴,你看我我看你地嘀嘀咕咕起来。


    片刻后,谢怀阙拍拍袖袍站起来,云淡风轻道:“效果非凡,诸位不妨一试。”


    众弟子纷纷摇头摆手,活似见到恶鬼大妖般跳出三丈开外,异口同声:“不不不用了,我们还是老老实实服用灵丹修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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