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鸳把那本想给箬娘的丹药又放回了须弥袋,一路沉默地回了客栈。


    甫一合上屋门,闻鸳强忍着心中的火气问谢敛尘:“说吧,箬娘是不是和你有关?”


    谢敛尘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决定坦白:“她是我给白淙玉的傀儡纸人。”


    “那白府的茉莉又是怎么回事?”


    “我逼白淙玉铲除的。”


    闻鸳怒极反笑:“还有呢?你还做了什么好事,一次性通通说清楚!”


    谢敛尘又作出一副无辜的委屈状来,缓缓摇头:“再没有了。”


    “还不说实话!你是不是在我体内放了应声蛊虫,如若不然,我当日与严大夫的每一句,你又何曾知晓的?”


    谢敛尘一下子就默不作声。


    “鸳鸳真的好生聪慧。”


    谢敛尘本想再多赞扬几句说点软话,见闻鸳已然面带怒气,只得悻悻低下头,小声嗫嚅着辩解:


    “我就你这一个妹妹了,安讷也只认你这一娘亲。我是实在放心不下鸳鸳,这才……”


    “取出应声蛊虫,然后滚回鹤鸣山。”闻鸳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


    闻鸳本以为谢敛尘定又会死缠烂打,没想到他居然顺从地取出那应声蛊虫,当着她的面捏碎后,就这么离了客栈。


    谢敛尘离开许久,闻鸳感到心中那股火气依旧迟迟散不去。她抓起桌上的茶壶,仰头灌下一大口茶水,一时急呛,尽数都呛咳了出来。


    她取出绸帕擦干净嘴角水渍,却还是止不住般剧烈地咳嗽着。


    抬手摸了摸额头,一片滚烫。想来是昨夜彻夜照看闻安讷,本就一宿未合眼,今天又在去往白府的途中受了风寒,就这般发起热来。


    意识到烧的应不低,闻鸳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头已然有些晕晕乎乎的,扶着桌沿勉强站稳,她有些艰难地往床榻挪去。


    一挨上床榻,一整夜未睡的倦意便浓浓袭来,眼皮重得抬不起来,闻鸳很快便沉沉昏睡过去。


    时至深冬,羌城下起了大雪。


    不知昏昏沉沉睡了几个时辰,闻鸳睁开眼时,屋内早已伸手不见五指。四下静悄悄的,唯有窗外积雪压断枝桠,簌簌落雪的声响传进屋里。


    喉咙痒得钻心,闻鸳接连咳了好几声,脑袋依旧头晕脑胀的。昏睡了整整一天,高烧丝毫未退,浑身反倒愈发滚烫,前胸后背早已被虚汗浸透。


    闻鸳撑着身子下床,打算到桌边倒杯茶润喉。


    浑身却像是脱了力,刚一着地,就像踩在棉花上,腿一下子软下来。


    正要摔倒之时,一双手将她抱在了怀中。


    屋内一片漆黑,鼻息间是熟悉的苍术香。


    “你怎么又来了,谢敛尘,你真的好烦啊……”


    闻鸳喃喃地说着,她用尽全身力气想推开谢敛尘,手却只似软绵绵地抵在他的胸前。


    “鸳鸳让我滚,我就一直在客栈外守着鸳鸳。”


    闻鸳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谢敛尘满身落满白雪,皑皑寒雪衬得他本就苍白的面皮,白得近乎透明。


    他竟一直守在客栈外,在风雪里足足伫立了一整夜。


    “鸳鸳高烧不退,为夫心中属实担忧。”谢敛尘如同抱小孩儿一般,将她揽进臂弯,稳稳托住,轻放在榻上。


    “你……”


    “好,我又说错话了,你我没拜过堂,我不该妄自称夫。”谢敛尘俯身吻住她的唇,嗓音低沉沙哑,“论名分,我该自称为兄才对。


    “鸳鸳,为兄帮你退了这高烧如何。”


    闻鸳烧得神智昏沉,强撑着仅存的一点清醒,吃力地开口:“不……我不要……”


    她的话在谢敛尘听来,比猫儿的嘤咛声大不了多少。


    “鸳鸳浑身烫的厉害,而兄长的蛟身通体寒凉,正好可帮小妹解了这燥热之苦。”


    谢敛尘按下闻鸳还想挣扎的手,与之十指相扣:“我会慢一点。不想疼,就不要再乱动。”


    好烫。


    她现下的体温远远高于往日,烫得他血脉都在震颤。


    一瞬间,极致的冷与极致的热相撞。一阵酥麻的奇异触感,顺着肌理飞快窜遍至四肢百骸。


    一冰一火,一冷一热。紧紧相贴,没有丝毫空隙。


    “道袍都湿了。”谢敛尘轻笑道。


    闻鸳恨恨地瞪着谢敛尘。她未着寸褛,而他自己却衣冠楚楚。


    “是今日水喝的太多了吗,鸳鸳?”


    谢敛尘似不懂般明知故问。


    许久,谢敛尘感到那骨缝中都对她疯狂叫嚣着的思念,悉数被抚慰。他连忙颤着手,取出那早已备好的丹药服下。


    “要不要玉刻,我带来了。”


    闻鸳已然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说话,最后带着怨气地望了谢敛尘一眼,就支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谢敛尘支起身子打量了那处:“不说话,便当鸳鸳是应下了。”


    他撩开闻鸳被汗水打湿的几绺发丝,听着怀中人绵长的呼吸。


    窗外寒风呼啸,还在下着鹅毛大雪,天地一片苍茫。


    谢敛尘轻声道:“我知鸳鸳不想看见我,这些时日缠着你,恶心到鸳鸳了。”


    “可是,我一日不经九天雷劫,修为便会倒退一日,近来各门派妄想暗杀我之人越来越多,也许,我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鸳鸳。”


    一片漆黑中,突然传来桀桀刺耳的尖笑。


    谢敛尘眸光一沉,立刻为闻鸳布下守魂死阵,瞬身至客栈外。


    魍渡化作一团黑雾笼罩住谢敛尘:“莫不是坏了尊上与妹妹的好事?”


    刹那间黑雾翻涌,漫天的阴邪魔气直冲谢敛尘袭来!


    谢敛尘握紧驰光剑,剑光破空,驰光剑迸出一道耀眼金光,劈开沉沉黑雾。


    “藏头露尾,也敢作祟。”


    剑气将魔气斩裂,可转瞬之间,魍渡又重新凝合,化作无边黑潮再次朝他席卷而来。


    无形的魔气钻进经脉,不断侵蚀着谢敛尘的灵力。


    “谢敛尘,我早就告知与你,一日不取你妹妹的玄魄核,修为便会倒退一日!如此沉溺儿女情长,你对的起这具妖身吗?还不如给了我魍渡!”


    魍渡发出阴冷的嘶鸣,像是从地底深渊飘上来的阴风,在暗夜中回荡着。


    谢敛尘双目化作猩红竖瞳,翻涌着幽幽妖异红光,他将全身修为尽数汇于驰光剑,狠戾斩出一道横贯长空的剑气!


    漫天黑雾霎时被硬生生斩得四分五裂,魍渡哀嚎一声,魔气不断溃散开。


    眼见魍渡已然不见了踪影,谢敛尘紧绷的身形也一下子骤然脱力,执剑的手不住地发抖,只能堪堪用驰光剑稳住身形。


    方才那魔气几乎撕裂他体内的经脉,他已是身受重创。


    谢敛尘捂住胸口,面色苍白如霜,唇角不断溢出血丝。


    他已然无法用瞬身术回到闻鸳身边,只能踉跄着一步步向客栈走去。


    每迈出一步,便重重摔倒在冰冷雪地里。他每一次又挣扎着爬起来,难难地撑起残破的身躯。


    终于在天快亮时,他才回到了闻鸳身边。


    “你受伤了?”


    谢敛尘喘着气,勉强挤出一丝安慰的笑:“嗯,受了很重的伤。不过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了,鸳鸳不用忧心。”


    他只寥寥说了几句话,但每说几个字就要歇一会儿,待一句完整的话说完,痛到脊背都佝偻着。


    “鸳鸳,烧可有退下?我给你……”谢敛尘虚弱地想走近闻鸳,可受伤极重,走了几步便倒在地上。


    见闻鸳并没有来扶他的意思,谢敛尘也并不在意。


    他在怀中摸索着:“鸳鸳,这是……”


    他还没来得及把方才买的退烧药草取出,闻鸳已然解开了颈间的锦囊。


    伴随着那颗左眼珠滚落于地,一道磅礴的剑气也陡然袭上了谢敛尘。


    “为何,为何要用我的剑气伤我……”


    谢敛尘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察觉到闻鸳是要离开他,谢敛尘攥住她的裙角:哀声恳求道:


    “鸳鸳,别、别走……求你,别离开我……”


    他卑微得如同被抛弃的孤魂。


    谢敛尘未等来闻鸳的停留。


    闻鸳执起子午鸳鸯钺,直接斩断了被他紧紧攥住的裙角。她就这么丢下身受重伤的他,头也不回地踏出了客栈。


    黑暗一点点吞噬着谢敛尘。在神智彻底溃散的最后一刻,落入谢敛尘眼中的,是闻鸳毫不留恋、决绝冰冷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新娶 会伺候男人


    “尊上, 尊上!”


    谢敛尘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一片昏沉模糊,目光涣散地望向四周, 还在妄想寻到那抹身影。


    四肢筋骨像是被生生扯断,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里的伤。


    “闻鸳, 在何处。”谢敛尘沙哑着嗓音问道。


    “回尊上的话, 我等赶到羌城时, 只见尊上, 未见尊夫人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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