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觉得冷?”


    闻鸳无措地自言自语道。把安讷小心地放到床榻上,她又手忙脚乱地去生炭火。


    刚燃起御火诀,就听到身后一阵轻微的声响,闻鸳回头一看,吓得差点心头骤停。


    安讷许是怕得厉害,噙着泪在床榻上慢慢爬着,半个身子悬在床沿,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跌落下去。


    闻鸳慌忙丢掉手中炭火,快步冲到床边,伸手将安讷又抱回怀里。


    “难道是饿了?”


    闻鸳吩咐小厮送了碗米糊过来,才喂进去一小勺,安讷猛地一阵呛咳,尽数吐了出来,哭得愈发撕心裂肺。


    整整一夜,闻鸳尝试了各种法子,可安讷就是一直抽抽噎噎地呜咽着,到天蒙蒙亮时,才哭得力竭沉沉睡去,眼睫上还垂着未干的泪珠。


    轻轻拭去安讷腮边的泪痕。


    熬过这一整夜,闻鸳才明白。安讷哭闹,并非冷了饿了亦或是其他,只是她与安讷之间太过生疏,安讷害怕她,而她这个做娘亲的,也压根不懂得怎么照顾安讷。


    “安讷,娘亲对不起你。”


    闻鸳小心翼翼地吻了吻安讷的额,察觉自己有泪落了下来,她又慌乱地与安讷隔开点距离。


    安讷缓缓睁开双眼,愣愣地望着闻鸳片刻,小嘴一扁,委屈地又哭了起来。


    眼见安讷哭到脸都通红,闻鸳实在不忍心,闭了闭眼她叹声道:“谢敛尘,你在哪儿。”


    一双手自身后拥住了她:“鸳鸳。”


    谢敛尘自闻鸳手中接过安讷,几乎是落到他怀中的瞬间,安讷就立刻止住了啼哭。


    闻鸳见谢敛尘眉眼柔和,轻声逗哄着安讷,面不改色地给她换下尿布,又熟稔地喂她喝着米糊。


    “安讷平日里也很爱哭吗?”


    虽然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闻鸳还是问他。


    “鹤鸣山伺候安讷饮食起居的有数十名侍女,皆说安讷像极了我沉静的性子,平日里甚是乖巧安分。”


    谢敛尘头也不抬地说着,伸手碰了碰安讷的小脸,眼中盛满浓到化不开的疼爱。


    “羌城太过寒冷,安讷也不习惯此处陌生的环境,她哭了一夜实属可怜,我先把她送回鹤鸣山,待鸳鸳愿意见她时,我再送来。”


    闻鸳张了张嘴,正犹豫着要不要阻止谢敛尘带走安讷,他已然将安讷送回又瞬身而至。


    眼前之人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风霜的寒寒意。


    “你把安讷照顾的很好……”


    闻鸳垂眸,轻声说道。


    谢敛尘心中一喜:本来他是打算提着白淙玉的人头来逼鸳鸳原谅他的,万幸改了计策。看来把安讷送到她身边,这步棋走得甚好。


    “鸳鸳不要安讷,我这个做爹爹的若再不要她,安讷岂非太过可怜。你我都被双亲所厌弃,稚子无辜,我不愿安讷亦是如此。”


    见闻鸳手不自觉地攥紧,谢敛尘又似不经意般说道:


    “安讷前些日子染了风寒,连日高热不退。她年纪太小,我若是强行渡灵力,她肉身也承受不住,只能把灵药碾成药粉一点点喂下。那么小的孩子,服了那么些苦涩的药汁,却也不哭,许是怕爹爹也不要她,懂事的让人心疼……”


    谢敛尘还未说完,就见闻鸳哀婉地流着泪,又紧咬着唇忍住不哭出声。


    “鸳鸳。”谢敛尘立刻就后悔自己方才说了那样的话,“为夫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安讷很乖很可爱,就像鸳鸳一样……”


    她的泪一滴滴似落到了他心中,蜿蜒成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河。


    谢敛尘疼惜地俯下身,吻去她的点点泪珠:“鸳鸳为安讷行了那么多善事,是天下最好的娘亲。”


    “走开,别靠我这么近。”闻鸳挣扎着想离开他的怀中,“你就是噬血成性的魔头,从身到心都烂的恶鬼。”


    “鸳鸳这么骂我,安讷若知晓了,不知会多难过。”


    如预料般,闻鸳一下子止了口。


    谢敛尘不动声色地,又把她往怀中揽紧了几分:“鸳鸳,为夫真的知错了,安讷也定是希望鸳鸳能再原谅我这一回。”


    “你何时是我夫君了,我从未与你拜过堂,别一口一个‘为夫’。”


    熟悉的妒火翻涌上来,几乎烧的要引他入魔。谢敛尘强行按住躁动的心绪,眉眼一挑,竟像闺中女子一般,朝着闻鸳抛去一缠绵悱恻的媚眼:


    “那我就是鸳鸳弃在鹤鸣山的野男人。”


    谢敛尘从芥子囊中取出一件旧道袍,正是当年闻鸳在船上亲手为他缝补的那一件。


    “往后,我就只穿这件道袍。”


    话音落下,谢敛尘慢条斯理地松开腰间牒玉带。他故意放缓了动作。宽大衣袍顺着肩头滑落,露出清瘦紧实的腰线。


    谢敛尘余光一直留意着闻鸳的神情,见她目光微滞,他心中暗自得逞,面上却依旧一副温顺无辜的模样,故作无意地舒展肩背,将每一寸身躯都展露在她视线里。


    闻鸳不自觉拧紧眉:只不过换件道袍而已,怎么他一举一动都做作非常……难不成谢敛尘是在故意引诱自己?


    谢敛尘足足换了半个时辰才换好。


    “鸳鸳在哪,我就在哪。鸳鸳只说让我放你走,又没说不让我跟着鸳鸳。”


    什么?!


    闻鸳简直佩服他的非人逻辑。


    “鸳鸳,让我伺候你歇息会儿吧。你整夜守着安讷,想来一夜都没有合眼。”


    他语气柔的似水,从容不迫地弯下腰去搀扶闻鸳,俨然一派刻意献媚的面首模样。


    “谢敛尘!你怎么这么……”闻鸳发觉已经气到找不到词来斥责他的所作所为。


    谢敛尘却充耳不闻。


    都说烈女怕缠郎,他若不放下身段死缠到底,又怎知此计能否可行。


    作者有话说:


    呃…我也不知道个五月大的婴儿会不会爬以及能不能吃米糊(这涉及到了我的知识盲区)


    第84章 弃他 别走,别离


    大白天就让歇息, 谢敛尘是在想什么心思,闻鸳再清楚不过了。


    她一把将谢敛尘推开,转身径直走出客栈。


    “鸳鸳, 你歇息会儿,有什么事你吩咐我就行。”谢敛尘亦步亦趋地跟在闻鸳身后。


    “我去找白淙玉。”闻鸳头也不回。


    还未走几步, 她就被谢敛尘自身后牢牢抱住。


    他埋在她脖颈间, 有些委屈地闷闷道:“不要去, 好不好。白淙玉明知鸳鸳已是我的人, 还暗中觊觎窥探你,实属非君子。”


    “不要去嘛, 不要去嘛。安讷也只认我一个爹爹。”


    “放手。”


    闻鸳想要拿开那箍在腰上的手, 可无论她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面对谢敛尘的无赖行为, 她有些气急:“放手!你是我的狗吗, 干嘛一直跟着我!贱不贱啊,谢敛尘你没有尊严的吗?”


    腰间的桎梏一下子松开。


    闻鸳暗自松了一口气。


    如此折辱谢敛尘, 以他的心性,定然会觉得难堪至极,一气之下回鹤鸣山。不过她可不会去追夫,谢敛尘他要走便尽管走,她求之不得。


    闻鸳加快了步子往白府走去。


    定住脚步, 闻鸳不放心的又悄悄回过头往后看去——


    谢敛尘依然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甚至发现闻鸳回头看他后, 忙不迭扬起一抹讨好的笑意:


    “我就是鸳鸳豢养的狗。狗都是忠于主人的,鸳鸳去哪,我就去哪。”


    他眼神又一下子变得晦暗:“狗也是需要驯服的……敛尘但凭鸳鸳调教一二。”


    原来刚才的那番话非但没有惹恼谢敛尘,反而是把他给骂爽了?


    闻鸳捡起一块石头想砸过去,又怕谢敛尘跟疯子一样来句“打得好。”


    一腔怒火无从发泄, 她一脚踢开石头:“随便你!”


    闻鸳行在白府门前,顾忌着身后步步紧随的谢敛尘,并没有进白府面见白淙玉。


    她从须弥袋里取出一瓷瓶丹药,递给守门小厮:“听闻箬娘近来体弱不适,这些都是安胎养身的上好灵药,劳烦你代为转交给白城主。”


    守门的小厮并不认得闻鸳,听完这一番话只觉得一头雾水。


    可瞧着闻鸳神色郑重,也不敢怠慢,只得笑问道:“姑娘,白城主一直都未娶妻。羌城谁人不知,白城主有一倾慕的女子……”


    小厮也是这些时日才来的白府,一时想不起不来那女子名字,只以为闻鸳身后的谢敛尘是她的侍从。


    他便高声冲谢敛尘喊道:“喂!问你呢,你可记得白城主心悦的那女子名讳?”


    “嗯,我记得。”谢敛尘笑得有些扭曲,“名唤闻鸳。”


    “对对对!”小厮又接着说,“白城主一片痴情,听闻那女子的生辰花是茉莉,亲自在白府种了许多白茉莉。”


    闻鸳有些微怔:“白城主并未娶妻,那箬娘又是谁?”


    小厮摇摇头:“小的也不知,但白城主确实并未娶妻,上上下下从未见过他把女子带回过白府。不过近来,城主忽然让人把满园的茉莉尽数铲除,想来是想开了,不再苦苦痴恋那位闻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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