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刚触上谢敛尘的发尾,手腕被他一把攥住。


    “鸳鸳,吃不吃赤缨子?”


    谢敛尘倏地抬起头,烛火摇曳下,铜镜里的他面容似艳鬼。


    “赤缨子?”


    谢敛尘从怀中取出一小布包展开:“上船前,我见岸口有人叫卖这个果子,想着鸳鸳应会喜欢,就买了些。”


    那布包上是数十颗圆润小巧的小果子,颜色深红,仅有拇指盖大小。


    闻鸳捻起一颗尝了尝,酸酸甜甜确实滋味不错。她一连吃了好几颗,触上谢敛尘含笑的目光,才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也尝尝。”


    “鸳鸳,喂我吃可好。”


    闻鸳只得又捻起一颗喂到他唇边:“张嘴。”


    “不是这样喂。”


    闻鸳还未来得及问谢敛尘那要如何喂,就被他抱起放置在了妆台上。


    她的脊背紧贴着铜镜,镜面的凉意让她忍不住身子微微发颤。


    “它不够甜,需要鸳鸳酿就一番再喂我。”他语声低哑,似带着蛊惑。


    谢敛尘跪在妆台前,唇间衔着那赤缨子,他微微启唇,舌尖轻抵,一颗颗赤缨子就这样渡了进去。


    “谢敛尘!”闻鸳一下子惊呼出声,想推开他。


    谢敛尘却恍若未闻,只垂着眼,舌尖柔软向内探伸去,一卷一勾,又将那几颗赤缨子尽数裹回唇间。


    “好甜。”他拭去唇边的莹润。


    闻鸳明明觉得是有一丝屈辱的,可是刚涌上这份屈辱感不多久,便又不争气的消失了。


    自己真的好爱谢敛尘,闻鸳心想。


    如若不然,怎会后来就这样任谢敛尘抱坐在妆台上,承受着一阵又一阵的暖意,甚至期间他掰过她的头,让她看铜镜中那面色酡红的自己,她也乖顺地应了……


    船只在江面行舟数日,方才泊岸靠停。


    离船前,闻鸳正打算同谢敛尘说起,明明船只已经靠岸,她却突然起了晕船的反胃不适之感时,身后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呼喊。


    “姐姐!姐姐!”


    闻鸳回头望去,是那日啼哭不止,她鬼脸逗哄也依旧哭个不停的女童,此刻正朝她挥着小手。


    “你在岸上等我,我去和她道个别!”还未等谢敛尘开口,闻鸳就又上了船。


    妇人抱着女童,笑道:“那日小女啼哭不止,船舱内众人厌烦我们母女,唯有姑娘行此善举,甚是感念。”


    闻鸳赧然一笑,轻轻捏了捏女童肉乎乎的小脸:“不必谢我,那日我鬼脸扮的太丑了,还把她又给吓哭了。”


    “我见姑娘似是挺喜欢小女,要不要抱一抱?”妇人边说,边将怀中的女童送入闻鸳怀中。


    闻鸳疑惑地看向妇人——


    妇人把女童放入她怀内时,往她手中偷偷塞了一张纸。


    闻鸳正想问她所为何故,见妇人手似不经意地抚了抚唇,当下便猜到她是暗示自己不要开口说话。


    “姑娘,此番一别,往后怕是再难相见。天涯路远,还望姑娘好生珍重自身。”妇人神色郑重,开口说道。


    闻鸳愣了愣,将那信纸藏在袖中,方转身下了船来到谢敛尘身边。


    “鸳鸳似是很喜欢那女童?”谢敛尘问道。


    “嗯……嗯?啊,对对!她好可爱。”闻鸳满脑子都在想那张信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谢敛尘顿住脚步,取出包袱中的水囊:“喝点茶水吧。”


    闻鸳正心烦意乱,接过水囊就一口口喝的干干净净。


    谢敛尘看着闻鸳今日也饮了足量的含有石榴树妖丹的茶水,满意地眯起了眸子。


    因天色已是日暮时分,闻鸳便跟着谢敛尘在山脚下的一处客栈暂且先歇了下来。


    鹤鸣山毕竟是乾真宗的地界,山脚市井也是烟火繁盛,格外热闹。闻鸳用过晚膳,仍能隐约听见窗外街市往来不绝的喧闹声。


    “要不要去逛一逛?”谢敛尘问。


    闻鸳立刻开心地点点头:她一朝穿越,就是穿到了太平村,然后又跟着谢敛尘去了月湖村……总归就是只待过两个村子,繁华点的地方还没去过。


    出了客栈,闻鸳才算真切见识到鹤鸣山下市井的光景,只觉大开眼界。沿路杂耍卖艺、擂台比武、修士当众斗法的随处可见,看得人目不暇接。


    谢敛尘买了串糖葫芦给她,闻鸳一边吃一边眼珠骨碌骨碌转着打量四周。


    “快来看看喽,上好墨狐皮缝成的围颈!谁能打赢今日这场比武,谁就能拿走这价值百两的狐裘围颈!”


    不远处的比武擂台围满人群,四下人声喧嚷,不少人争相上台想要切磋比试。众人看似是冲着胜出奖赏的狐裘围颈而来,实则大半,都想借着擂台一展自身修为武艺。


    “鸳鸳,可喜欢那狐裘围颈?”


    闻鸳随意瞟了一眼:“还行吧。”


    她还是有些心不在焉,一心只琢磨着如何避开谢敛尘看那封信。


    “我去比武为鸳鸳取得可好?”


    “什么?”闻鸳连忙拉住谢敛尘,“你修为还没完全恢复如初,怎打得过?”


    谢敛尘吻了一下闻鸳的唇,她的唇瓣上满是糖葫芦的甜。


    “这段时间几乎日日都在与鸳鸳双修,鸳鸳已然渡还了不少修为给我。”


    听到他如此暧昧的话,闻鸳手中的糖葫芦差点一个不稳掉在地上。


    谢敛尘轻笑一声,飞身上了比武擂台。


    那时,他为了给怜镜买莲花簪在台上比武,而他的鸳鸳,却坐在素舆上,腿不能走,口不能言,就那样满目凄楚地望着他流泪。


    他这一生都忘不了,鸳鸳从素舆上摔下,他一步步走进她时,鸳鸳仓惶害怕地捂住她已然花白头发的模样。


    谢敛尘心痛欲死。


    他恨不能将自己剥皮削首,将自己剁碎成块,他真是该死,后来,甚至还拒绝了鸳鸳送自己的狐裘围颈。


    他要让曾经不该发生的,都回到原本的样子。


    闻鸳见谢敛尘上了比武擂台,她隐在人群中,悄悄从袖中展开那封信笺——


    人生虽有涯,心向天地宽。


    胸藏山海志,乘风自向前。


    熟悉的字迹,熟悉的诗句。


    闻鸳心中猛的一跳:这是她的字迹,这首诗,更是改编自白居易的《秋山》。


    信笺中还包着一玉石扣。


    闻鸳垂眸细细打量着,再普通不过的扣子,可是,却和谢敛尘坠在颈间的一模一样。


    将信笺和玉石扣收回袖中,闻鸳望向台上招招肆意狠厉的谢敛尘。


    她是不是并未沉睡三年,谢敛尘,是不是一直在欺瞒于她……


    作者有话说:


    白淙玉:危


    妇人是当初给闻鸳馒头和水的结香花妖,女童是尔恬,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她们


    第72章 欺骗 我就是小倌


    这信笺泛黄微皱, 瞧着搁置已有不少年月了。即使有人刻意模仿她的笔迹,在这修真界,也绝不会有人能写出白居易的诗。


    且她若真如谢敛尘所说在月湖村沉睡三年, 那这妇人为何会有一模一样的玉石扣?


    除非……除非她这三年里,早已离开过月湖村。


    谢敛尘是在骗她吗?他为何要欺骗于她?


    他是不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


    这个念头陡然出现在脑海中, 闻鸳一下子僵在原地, 一股寒意顺着四肢漫遍全身。


    闻鸳思忖着, 还是觉得这封信笺和玉石扣不能留, 不能让谢敛尘发现。正巧有一辆运着稻草的牛车路过,她赶紧丢进那草堆中。


    回到客栈, 谢敛尘将闻鸳抱坐于腿上, 替她拢好颈间狐裘。墨色的狐裘,更衬的她皮肤愈发瓷白。


    “喜欢吗。”谢敛尘捏了捏她的脸。


    闻鸳没有回应他, 指了指谢敛尘的袖口:“你的袖子破了。”


    听谢敛尘道是比武时不慎被划破的, 闻鸳便让他褪下道袍,轻声道:“我替你缝补一下。”


    夜色渐深, 街上行人也陆续散去,各自归家。长街敛了喧扰,周遭安宁柔和。


    闻鸳一针一线,细细替他缝补着道袍,咬断线头抬眼时, 撞进谢敛尘一瞬不瞬凝望着她的目光。


    “不过一件道袍, 破了扔了便是。”谢敛尘说完,默了默,又温和一笑,“烛火暗,鸳鸳别伤了眼睛。”


    闻鸳心中一丝异样流过。


    想到那封信笺, 她垂下眸:“你往日一向节俭的……我也是想着这些时日一路雇车乘船,费了不少银钱,这道袍就破了一个小口子,若是直接舍弃,岂非太过可惜?”


    谢敛尘爱极了闻鸳这副模样,从她手中接过道袍,揽入怀中轻叹道:


    “既然是鸳鸳亲手缝的,这件道袍我要一直穿到死的那日。”


    闻鸳忍不住扑哧一笑。


    谢敛尘觉得此时此夜,这一夜灯下相守,他与鸳鸳,就好似世间一对寻常夫妻。


    他吻上那弯弯的眉眼,有些乞求道:“鸳鸳,我又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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