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坠在颈间的玉石扣,微微晃着。


    闻鸳笑容僵住,片刻后神色又恢复如初。她轻轻推开谢敛尘:“昨夜你……我还有点不舒服呢。”


    在弄清楚那封信和玉石扣前,闻鸳潜意识里觉得,不能再和谢敛尘如此这般。


    “那我为鸳鸳上药。”谢敛尘认真道。


    闻鸳正疑惑她又没受伤上什么药,眼前的一幕差点让她呼吸都窒住——


    谢敛尘又从他那神神秘秘的芥子囊中,取出一小罐药膏,接着挖取了些许,就这样涂在了他的……


    “它能代替我的手,够着难上药之处。”


    谢敛尘神色无比认真。


    他抬手轻挥,屋内烛火尽数熄去。


    闻鸳像无尾熊一样挂在谢敛尘身上,她已然羞窘到不行,挣扎着想下来,却被他握住腰|肢又按了回去。


    谢敛尘轻咬着她的耳垂,诱哄道:“只是上药,不会乱动的。”


    过了良久,闻鸳颤巍巍地想遮住谢敛尘的眼睛,却又被他拿开手,她只能迎上谢敛尘爱玉沉沉的目光。


    她不由得紧张到浑身发紧。


    而谢敛尘也明显感知到了闻鸳骤然的变化。


    一阵熟悉的暖意袭来,闻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问道:“你怎么今日这样快的就……?”


    谢敛尘一下子面皮红透:好丢脸,原来魔头剑尊也有这样丢脸的时候,还是在鸳鸳面前丢脸。


    “可能是这个药的原故。”谢敛尘声音低如蚊蚋,“鸳鸳,对不起。”


    点了下他的额头,闻鸳笑道:“你又不是服侍我的小倌儿,干嘛说对不起。”


    谢敛尘眼睫轻颤,眨了眨那双含情潋滟的眸子:“我就是小倌儿,求鸳鸳怜我。”


    “不跟你闹了,明日就要上山了,我还要好好修炼呢!”闻鸳避开他的目光,起身步履虚浮地来到案几处,想喝点茶水。


    “怎的这茶水有点甜?”


    闻鸳饮了一口,发觉有丝丝甜腻萦绕唇齿。


    谢敛尘不紧不慢地擦拭净那处的膏药:今日下在茶水中的妖丹,似乎有些太多了。


    “鸳鸳既不爱喝,就别喝了罢。”


    总归待明日回了乾真宗,鸳鸳就再也逃离不了他的桎控……


    鹤鸣山地势险峻,上山小径崎岖蜿蜒,行路甚是难走。


    闻鸳觉得谢敛尘简直把她当豆腐做的,说担心她行路不稳,怕她磕着碰着,执意要背着闻鸳上山。


    “我没那么娇气的。”闻鸳趴在谢敛尘背上,好没气道。


    “嗯,我知道。”


    谢敛尘应着,却没放闻鸳下来的意思。


    “谢敛尘,你可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心中突的一跳,谢敛尘当即否认:“没有。”


    “好,不要骗我就好。”闻鸳淡淡一笑。


    闻鸳安静地趴在谢敛尘背上,手臂环住他脖颈。抬首望去,细碎的阳光自枝叶缝隙间洒落,恰如她穿越来的那一日。


    她自幼一个人生活在那阴暗破旧的老宅中,她很怕鬼,可是爸爸说了,等她念了高中后,会因着她要考大学的学业压力,会回到老宅中陪她的。


    可是那一天,爸爸却牵着与那女人生的小男孩儿,面有愧疚地对闻鸳说:


    “你弟弟他也要读小学了,闻鸳你能不能高中就住宿在学校?你大了也该懂事了,你看这老宅就两间卧室,你要是住在家里,弟弟就没地方住了……”


    爸爸还是欺骗了她。她从九岁一个人长大到十六岁,在孤寂与害怕中长大,却依然等到的是这样的结果。


    为何她什么也没做错,妈妈却要恨她,爸爸也要欺骗她呢。


    闻鸳感到眼眶有些湿热。有些事过早经受,即使长大了也无法释怀。


    她不由地又贴近了些谢敛尘的脊背。


    谢敛尘,你千万不要欺骗我。


    ……


    来到乾真宗后,闻鸳本以为可以如小说中那样,认一堆师兄师姐,然后每日修炼斗法、快意江湖。


    结果乾真宗的弟子都很高冷,见到她就匆匆避开目光,冷得很。


    又一个弟子路过。


    “道友且留步!”


    闻鸳不死心地连忙跑过去:“我是乾真宗新来的弟子闻鸳。这是我从山下买的……”


    闻鸳还没来得及从包袱中取出备好的糕点礼盒,那道士却看都不看她,只丢下一句“多谢,但不必”,就漠然离去。


    不过离去前,经过谢敛尘时,闻鸳发现那道士似乎瞥了他一眼。


    有些泄气地将包袱收好,闻鸳抱着手,拧着眉上下打量了着谢敛尘:


    “谢敛尘,是不是你平日在乾真宗太讨人嫌了?怎的大家伙都不愿意搭理我们?”


    谢敛尘听到闻鸳如是说,心中不免失笑:乾真宗上下,谁不知她是尊夫人,故而无人敢当着他谢敛尘的面与鸳鸳说笑。


    “先去歇息罢。”


    谢敛尘接过她手上的包袱,拥着闻鸳去了挽尘居。


    “喜欢这处吗,鸳鸳?”


    闻鸳环视周遭,屋子不算很宽敞,瞧着尚是新置,香炉里燃着苍术,正是她素来偏爱闻的香气。


    “喜欢。”


    她不禁感叹乾真宗真不愧是道家名派。本来她都做好了和其他女修一起睡通铺的准备,没想到就连谢敛尘这个小道士也有这样好的居所。


    谢敛尘又往那香炉中添了些苍术:“喜欢就好。”


    毕竟这挽尘居,是他将晏骧昔日居所凝真阁尽数夷平,而后就地重建而起……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闻鸳同乾真宗一众弟子一同修习功法。只是不论画符练术,或是平日里用膳,周遭弟子皆与她甚是疏离,仿佛刻意避得远远的。


    谢敛尘在朔晖堂处置完诸事,折返挽尘居,就看到闻鸳耷拉着脑袋坐在书案前,恹恹地画着符。


    “鸳鸳怎的不开心了,道观中可有人欺负你?”


    将闻鸳抱到他膝上,谢敛尘宠溺地蹭了蹭她的鼻尖。


    虽然有应声蛊虫,每日即使他不在鸳鸳身侧,也有道观一众弟子监视着她,但想到这个可能,谢敛尘还是起了杀意。


    “也许是我多想了,也许是我性格不讨喜。就是……就是我都没有好友,好像我的整个世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谢敛尘一人。”


    她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谢敛尘不语,指尖抚过闻鸳那有着小小耳洞的耳垂:“鸳鸳只有我,这样不好吗?你爱我,我也爱你……”


    “可除了爱情,我也想要有友情和亲情。”


    闻鸳打断了他的话。


    她越来越觉得这三年应是有隐情,故而这些时日,每每都要亲眼看着谢敛尘服下那些避子的丹药。


    谢敛尘吻上那耳洞,又吻上那颈后弯月红痕。


    鸳鸳曾有过亲情,也有过友情。岳云说这三年把她当女儿对待,褚燧也为她解开了封印,还有那只唤她“娘亲”的三花……


    可是这些人,都成了他与鸳鸳在一起的阻碍。那鸳鸳就不需要这些。


    谢敛尘拿起书案上的符箓,细细端详着——


    皆是祈福安身的平安符箓。


    他将那符箓收回到芥子囊中:“过几日我要与宗门弟子一起去斩妖。”


    “那你千万要当心些。”


    这还是她自苏醒后,谢敛尘第一次离开她。闻鸳把头靠在他肩上,小声道:


    “我等你回来。”


    谢敛尘正要触她额间碎发的手,倏然顿住。


    上一回鸳鸳说等他归来,还是在上京。自那往后,诸事尽数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有鸳鸳的符箓,自会佑我无虞。”


    话语落,谢敛尘又当着闻鸳的面,服下那避子的丹药,眼眸晦涩:“今日在书案上试一试,可好?”


    砚翻墨倾,纸笔散乱,镇纸翻坠。案间器物纷乱,墨痕漫染了一地。


    闻鸳语声断断续续,带着几分刻意的怯弱:


    “那些修习术法的弟子,都不愿同我往来……我想去青丹寮,跟着丹修的弟子,一同修习炼丹之术。”


    就在闻鸳忐忑谢敛尘不答应时,良久,听到他轻笑一声应下:


    “好,我答应鸳鸳。”


    ……


    青丹寮内,一年纪左不过十五六岁的找道士,看着闻鸳在典籍架与药屉之间来回翻找,有心上前阻拦,又心怀顾忌不敢贸然开口,只得惴惴不安地问道:


    “闻鸳姑娘,想找什么?我帮你找罢。”


    她要按着谢敛尘那避子的药方,想查清这些草药,是否当真能炼出他日日服食的丹药。


    闻鸳自典籍间抬首:“道友,你和谢敛尘交情深浅如何?”


    道士一听尊上的名讳,就知道闻鸳应是有话要问他。他生怕一个说漏了嘴,尊上回来还不知道要如何虐杀自己。


    挠了挠头,道士似在努力思索这“谢敛尘”是谁,半晌才为难道:“乾真宗弟子众多,我也是新来的,至于谢敛尘,我并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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