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敛尘在马车外,将闻鸳送给福头的一张张符箓叠起收好,方柔声道:“鸳鸳,今夜就歇在此处罢,若要去客栈留宿还得再赶两个时辰的马车,我担忧鸳鸳路途劳顿累着。”


    片刻后,帷帐被他掀开:“今日的糯米团子吃了吗?”


    闻鸳拿起空荡荡的陶盘扬了扬,有些为难道:“都吃啦!不过虽然我喜欢吃糯米团子,但天天吃,总归也有点腻的。”


    “好,那明日起就不再备着糯米团子了,待鸳鸳想吃时,我再去买来。”谢敛尘温和地应下。


    鸳鸳不吃糯米团子也无事,他可以把那千年石榴树妖的妖丹,溶进她每日喝的茶水中。


    总归茶水是每日都要饮的。


    “方才落了一点雨,现下已不下,满天的星辰,鸳鸳要看看吗?”


    闻鸳点点头,抻了抻腰从马车里出来。


    夜空澄澈如洗,雨后的星子缀满了天幕。


    闻鸳抱着膝坐在草地上,却见谢敛尘进了马车不知做什么,片刻后才出来坐于她身旁。


    谢敛尘将头靠在她肩膀上:“鸳鸳,我好喜欢你。”


    鸳鸳,我好喜欢你,我爱你爱到能奉出此身的血肉,哪怕我死了都不会放过你。谢敛尘心中无声地说着。


    听到谢敛尘的表白,闻鸳眼前不禁又浮现这些时日让她脸红耳热的一幕幕,面对如此纯情的谢敛尘,她只觉得更不好意思了。


    轻咳一声,闻鸳弯着眼浅笑道:“我们来算缘分吧!”


    “怎么算?”


    闻鸳执起他的手,在他掌心一笔一画写着:“是我们太平村小孩子间的一个玩法,就是算一算两人名字的笔画数相差多少,相差一笔是<a href=Tags_Nan/HuanXiYuanJia.html target=_blank >欢喜冤家</a>,相差两笔是命中注定……”


    闻鸳努力回忆着高一时她同桌对她说的算法。


    谢敛尘唇角噙着笑,静静地听闻鸳从一笔絮絮说到二十笔相差的含义。


    最后一笔横落下,将她与谢敛尘的名字写完,闻鸳才发现他们笔画对应的缘分解语是……不得善终。


    而谢敛尘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立刻就在心中默默算了闻鸳与晏骧名字相差的笔画数,得到的解语却是——


    三世良缘。


    看到谢敛尘面容渐渐沉了下来,闻鸳连忙急道:“这个不作数!我瞎说的!还有一个法子算缘分呢,就是看两人掌心的爱情线能不能齐平对齐!”


    她一把拉过谢敛尘的手,指了指:“你看,这条线就叫做爱情线。”


    闻鸳说完将自己的手张开,与谢敛尘的手掌凑在一起。


    结果他与她的爱情线都歪歪扭扭,不要说齐平了,简直就是各自往各自的方向疯长。


    闻鸳:……


    她感到谢敛尘已经委屈到快哭了。


    咬着唇思索了会儿,闻鸳揪了身旁草丛中的一些草,编了两个草竿小人。


    她左手举着一稍大些的小人,粗起嗓子说道:“我是谢道长!这位小娘子拦住我的去路,所为何事?”


    “谢道长,我是一修炼成形的鸳鸯精怪,奴家修炼千年,今日只为来见你一面。”闻鸳又举起右手那草竿小人,细声细气地说着。


    她又接着粗声喝道:“既然是精怪,看我不用法器收了你!”


    闻鸳忙不迭装起柔弱哭腔,举着右手的草竿小人:“谢道长饶命,待我说最后一句,道长再收我也不迟!”


    “你这鸳鸯妖要说什么?”


    “我想说,谢道长,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


    演完这出剧,闻鸳红着脸,默默放下那“谢道长”与“鸳鸯妖”,垂着头不敢再看向谢敛尘。


    “鸳鸳。”


    闻鸳抬起头,一轻柔的吻印在她额上。


    “鸳鸳,我也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谢敛尘只觉得对她的爱意快要将他溺覆。


    山野皆静,清溪漫过岸边青石,远山隐在夜幕中。


    谢敛尘将已然累到陷入昏睡的闻鸳打横抱起,为她施了净身术后,小心翼翼地放到马车内。


    铺于草地上的道袍,染着一抹湿|痕。


    是鸳鸳留下的印记。


    谢敛尘把芥子囊里的残肢尽数丢入溪水中,转而眉眼柔缓,将道袍与两枚草竿小人收进囊内。


    作者有话说:


    审核员大人,我已经改了一天一夜,改了整整12次了,已经快要崩溃了


    第70章 疯意 死都不会放


    谢敛尘拥着闻鸳倚在马车内, 将她额前的刘海儿理好,他吻了吻碎发下的圆眼。


    痴迷地望了好久怀中的人,谢敛尘又拆了闻鸳的发髻, 为她编了两条麻花辫。


    他永远都记得,他与鸳鸳自太平村启程赶路时, 闻鸳绑着两条辫子, 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灵动模样。


    谢敛尘那时, 总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看向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闻鸳。曾经他以为是鸳鸳的发髻过于奇怪从未见过, 他才会如此,可后来, 他才明白是他那时就对鸳鸳动了心。


    怀中的人微微侧过脸, 依然睡的安然恬静。


    谢敛尘目光落在她颈后那道弯月状红痕上。


    他很清楚,比起崇微子与岳云, 自己最该记恨的人应是闻晔。闻晔弥留之际, 满心挂念依然唯有燕娘与闻鸳,半点不曾想起曾有一女子, 因他造下的孽,落得个亡于井下的凄惨命数。


    可他就是做不到恨闻晔,只因鸳鸳也是闻晔的血脉,如若不是闻晔,他就不会拥有这让他爱到不能自拔的小妹。


    鸳鸳说的很对, 他谢敛尘本就是贱坯子, 一身污浊,是烂泥里长出的躯壳。


    谢敛尘俯身吻上那胎记。


    就算世间都想让他谢敛尘死,都唾弃他鄙夷他,他都不在意——


    但他不能接受闻鸳对他的爱意少一点点,更不能接受闻鸳离他而去。


    “鸳鸳, 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你的。”谢敛尘喃喃地自语。


    正当谢敛尘又爱怜地把玩着闻鸳的两条麻花辫时,一缕传音白雾从马车外漫入。


    传音白雾,是乾真宗弟子命悬一线时,用来传音给同门求救的术法。


    谢敛尘将灵息印入闻鸳识海确保她熟睡后,方并指点向白雾。


    白雾袅袅散开,传来一道士气息奄奄的声音:“尊、尊上……镇元派、涵云教、玉昆派三位掌教,今日联合魇祷宫余孽袭我乾真宗,望尊上速归……”


    指尖倏而化作利爪,驰光剑的寒刃映得谢敛尘面容愈发阴鸷。


    一众宵小鼠辈,也只敢挑着他陪鸳鸳温存之际,来行此卑劣之事。


    谢敛尘在马车外布下结界,正欲施瞬身术去鹤鸣山时,他又回身进了马车。


    他慢条斯理地将数颗千年石榴树妖的妖丹溶进茶盏中,复又饮尽茶水,俯身哺进了闻鸳的口中。


    谢敛尘贴在她小腹处,满是柔情地低语道:


    “鸳鸳,我知道他们杀不了我。可若是我今日真的战死,我希望你能怀上我们的骨血,她最好长得像我,这样你看到她就能想到我,就永远不会忘记我了。”


    将她唇角溢出的一点茶渍,也悉数用拇指刮入口中,他轻叹一声:“不像我也无事。我若身死,也一定会投胎到鸳鸳腹中……鸳鸳,我死都不会放过你。”


    谢敛尘又在马车外布下了守魂阵,方才瞬身去了鹤鸣山……


    鹤鸣山,厮杀声震耳。


    应清挥剑直刺魇祷宫一镜妖。那妖物濒死之际圆睁双目,正要施魇术,金光剑影乍现,转瞬便将其挫骨扬灰。


    镇元派、涵云教、玉昆派三位掌教面色一凛,抬头望去——


    沉沉黑云之间,谢敛尘执剑而立,火痕魔纹遍布每寸皮肤,枯枝般的长发随风肆意扬着。


    “本以为今日要被三派屠尽宗门,却没曾想,也就折了我乾真宗区区几位弟子而已。”


    谢敛尘抚掌而笑,尽是嘲讽与不屑:“真是自不量力的废物,竟敢妄想屠我乾真宗。”


    “耽误了本尊和小妹的好事……嗯,敛尘要好好想想怎么折磨三位掌教,才能不辜负三位今日特此前来。”


    他猩红的竖瞳一瞬不瞬地睥睨着地上众人,唇角勾起嗜血的冷笑。


    他本该这时和鸳鸳相依着看漫天星辰,他要再听鸳鸳讲一遍“谢道长”和“鸳鸯妖”的故事。


    谢敛尘抬起鲜血淋漓的左手,鸳鸳说他们之间的爱情线不能齐平,于是他就把掌心都划烂了。


    划烂,划到血肉模糊,划到没有掌纹,就没有爱情线了,也就不存在他与她没有缘分的说法。


    他要快一点回到鸳鸳身边。


    谢敛尘用那带血的手执起驰光剑,浓郁的魔气瞬间浸染上剑身,流转着妖异的猩红流光,带着震彻四野的魔啸破空而去!


    接连数声让人唇齿生寒的皮肉撕裂声,三派的道士们还未来得及结印,身躯便被剑锋劈成两截,碎骨残屑混着鲜血四溅,鹤鸣山宛若人间炼狱。


    玉昆派掌教厉声怒斥道:“谢敛尘!堕魔噬善,不入正道,你必遭天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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