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闻鸳却并未觉得季淮奚有让她怜爱之处。思及昨夜他的种种,闻鸳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把他推开:“长的丑却想的美,哼,没有下次!”


    季淮奚轻笑一声,牵起闻鸳的手啄了啄她的指尖,离开了岩窟。


    见季淮奚的身影消失成一个小点,闻鸳这才起身,掸去身上黏着的花瓣。


    耳边突的响起一道不大却恶狠狠地声音:“你倒是与你相好的缠缠绵绵,我夫人可是跑了!荒漠之大,我要去哪里寻她!”


    一只食指长的蝎妖挂在岩窟的花串上,高高扬起那蝎尾:


    “本蝎大王不过见夫人不同意我纳蜥蜴精为妾,随口说了一句要蜇蜇她!这件事,只有真言龟和你知道,真言龟我方才已经教训过,它发誓并未告诉过我夫人否则就当一辈子缩头乌龟,那——岂非是你挑拨了我和夫人多年的感情!”


    闻鸳见这小东西个头不大,却是一等一的会装腔作势,倒有点像三花。


    她掩嘴扑哧一笑,低头凑近还在张牙舞爪的蝎大王:“我有一友人擅长炼蛊,最喜欢你这五毒之一的蝎子。你若是再始乱终弃和胡说八道,我就抓了你丢给他。”


    这蝎妖听罢却不怕:“我可是这荒漠中的妖,你带不了我出塔的!”


    说罢,继续在季淮奚为她编织的花串上为非作歹,片片花瓣已被它摧残的不成样子。


    闻鸳只得提起驰光剑,装凶地吓唬道:“那我……在这塔中就先把你斩了,用来炼蛊如何?”


    剑身寒光乍现,闻鸳见那蝎妖骤然缩起蝎尾,讪讪地爬下花串,本以为它应是要离开,耳垂却忽的一痛。


    那蝎妖在她耳垂处蜇了一下。闻鸳摸了摸,指尖上有一点小血珠,竟是被它蜇了一个小洞。


    闻鸳心里也来了火,准备用驰光剑再吓吓它,却见那小妖已然溜之大吉。


    罢了,就当它给自己打了耳洞吧。


    闻鸳正揉着还有些微微刺痛的耳垂,季淮奚已然捧着草叶子归来。


    看着季淮奚忙前忙后的模样,她忆起了往日与谢敛尘的时光,他也是如此,从不会让自己做一点事,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


    “再过几日,我们就要出塔了。”闻鸳轻声开口。


    “嗯。”季淮奚五指作梳,帮她理着长发,“不管出塔后如何,在塔中的时日,你我就是真夫妻。”


    头皮上是他指尖丝丝暖暖的热意,闻鸳有低声道:“出塔后,我们就不要再……”


    她并未继续说下去。闻鸳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渣,又有些拧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却又不愿面对后果。


    季淮奚将那支胡杨木簪在她鬓间簪好,眼神晦暗,也并未言语。


    让鸳鸳接受,并非一朝一夕之事,若手段强硬,怕只会让她反感,只能一步一步诱哄着她,慢慢来。


    这么想着,他将闻鸳的身子掰回身,在她额前轻吻了一下:“我都听鸳鸳的,鸳鸳既然说出塔后就不要再有纠葛,那就按鸳鸳说的来。”


    “是我一时意乱情迷,与你行了大逆不道、有悖伦常之事……”闻鸳的呼吸顿时有些错乱,心中百转千回甚是懊悔。


    季淮奚倾身埋于她的颈窝,深嗅了嗅,似长叹着说道:“鸳鸳既也知道不多时就要出塔了,你我做夫妻的时日也寥寥无几,木已成舟,何不珍惜最后的光景?与其担忧出塔后如何,倒不如在塔中,先让自身的感情有个归处……”


    “早知道不洒花瓣了,鸳鸳身上的女子香,比那顶冰花和离子芥,还要让我沉醉不已。”季淮奚在她颈侧轻轻一触,细腻的肌肤上便悄悄晕开了一点淡红。


    他凝着那一点绯色,恍惚间似看见昨夜的美景——


    莹白宛若皑皑白雪,却偏偏绽出点点红梅,疏疏落落,错落绽开。


    见季淮奚眼底墨色愈深,闻鸳咬着唇,点了下他的额头:“呐,青天白日的,你清醒一点!”


    “可是鸳鸳,你也说了,虽然你我才成亲,但不过几日后我们便要出塔,出塔后便再无纠葛。”季淮奚的声音似有委屈。


    “真的最后一次,真的该退则退。”他又打横抱起她,走向了岩窟深处的圆石……


    闻鸳倚在他怀中,对自己已是非常鄙夷:怎么就一时心软,由着他又从清晨胡闹到了中午!


    “鸳鸳,你可想往后有个孩子?”他将她盘积在锁骨处的发理好,似随意问道。


    闻鸳惊的一下子坐起身,焦急地看着季淮奚:“你方才又全部都……”


    季淮奚轻笑一声,将她又揽入怀中:“急什么,待会儿我用修为帮鸳鸳吸纳即可。”


    他又追问道:“鸳鸳还未回答我的话。”


    他还是在心中,未能放下衡寂的至善心魂那日说的话。


    闻鸳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眨了眨眼睛想了会儿:“我并未想过这件事情。可是若有朝一日,我真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只希望她能健健康康就好。”


    “就是长命百岁,无灾无难。”闻鸳笑了笑,她看向季淮奚,“你说,我是不是对孩子的要求太低啦?就只希望她能平安就好。”


    闻鸳看季淮奚陡然变了脸色,心中疑惑正欲问他怎么了,却见他唇角僵硬地弯起一抹弧度:“不低。做爹娘的,都盼着孩子长命无忧。”


    “嗯,我们太平村,都给小孩儿打个长命锁挂在颈间,还会给小孩子的额头正中间点个红点。”闻鸳用指尖触了触季淮奚额间的朱砂红点,忍不住笑出声:“就和你额上的这个一样!”


    季淮奚低头用力亲了她一口:“再笑,我就亲你。”


    闻鸳连连摆手表示不闹了,却见他耳垂上也有一个小红点,凑近一看,竟是一个小小的耳洞。


    “季淮奚,你耳垂这是怎么了?”


    他却摸了摸闻鸳今日被蝎妖蜇了一个小洞的耳垂:“疼不疼?今天我盛水归来时,见那蝎妖逃的慌忙,便知它定是欺负鸳鸳了。待出塔后,我给鸳鸳买个耳坠子戴上。”


    “哦哦……原是如此。”闻鸳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好奇,“那季淮奚,你耳垂上的洞,也是被那蝎妖蜇了吗?”


    以季淮奚的修为,不应该打不过那小小蝎妖吧?


    “未被它蜇。我是怕鸳鸳莫名有了个耳洞不开心,我便给自己也刺了一个,陪着鸳鸳。”


    他吻了吻她的耳垂:“鸳鸳,待出了塔,我买一副耳坠子,你我一人戴一只,可好?”


    作者有话说:


    一个月前已经审核通过了,我今天只是改了下标题已经改了10次了!!


    第38章 出塔 怕我给你的


    闻鸳脑海中想了想季淮奚戴着耳坠的模样, 笑弯了眼睛:“你本就生的迤逦绰态,额间一点红,再戴个耳坠子, 怕是乾真宗的弟子们都要被你迷住了。”


    “哪又何妨?我与鸳鸳一人一只耳坠子,见到的人皆知你我关系不一般, 便是被我迷住了, 也要知难而退了。”季淮奚亲昵地蹭了蹭还在嬉笑的少女的鼻尖。


    闻鸳慢慢收起笑意。他们的关系本就特殊, 现下更是不一般, 可是若真让他人知晓了……


    “季淮奚,你答应过我, 出塔后我们——”


    “鸳鸳, 这话,你已说过许多回了。”季淮奚打断了她的话。


    他感到自己又变回从前驰光剑中的神魂, 正四处漂泊无依着, 可他却遇见了这摄人心魄的小径,引着他不断往里走, 走到深处才愿停驻。


    见她立刻面有不适地蹙起双眉,又捂住了小腹,他终是爱怜地轻吻她的额间:“哪有难舍难分时,还说着不要再有纠葛这种话的……”


    后来,在塔中最后的那几日, 闻鸳只觉得自己就未怎么离开过这圆石。季淮奚也胡闹的愈发厉害, 说圆石粗粝会硌到她,非要她坐于他身上……


    出塔那日,闻鸳站在岩窟外,望着苍黄的天空,她就这么想到了那句诗——


    浮生暂寄梦中梦, 世事如闻风里风。


    季淮奚从身后拥她入怀,静静地抱着她不言语。


    “我本想避着你,就如怜镜所言,这辈子让你做一个普通人,平安无虞地活着。可我却依然……你可会怪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他心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季淮奚吻了吻她的发顶:“鸳鸳无需自责,是我罪孽深重,在这塔中求娶于你。”


    怀中的少女却回过头来,抬眸望着他:“你也无需自责。虽是成亲,不过你我都知道不作数的是吗?”


    看着她唇角那抹状似不在意的笑,季淮奚也勾起一丝温煦地浅笑:“嗯,不作数的。”


    地下的荒漠却陡然震荡起来。并非碎裂崩塌的凶戾震颤,一层温和的光晕自地底漫开,整片荒漠的黄沙都跟着轻轻起伏。


    远处天际缓缓铺开一层莹白的光幕,将漫天沙尘轻轻隔开。


    季淮奚看向身旁的闻鸳,喉结滚动了许久,才哑着声音开口:“时辰到了,千重归灵塔的塔门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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