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闻鸳鬓间的鸳鸯纹发簪上,季淮奚凝了片刻,为她盖好外袍,出了岩窟。


    荒漠中一片寂静,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沙漠上,似怜悯着众生。


    衡寂的至善心魂看着正用剑雕刻树枝的季淮奚,沉声长叹一口气:“我上回已好心提醒过你,你与她注定是孽缘。”


    “我从不信天命。谢敛尘身死时,怕也没算到,还会有我这一缕剑中神魂残留于世。”


    季淮奚并未抬头。他捏着手中的一小截胡杨木树枝,神情专注,用驰光剑小心翼翼地刻着纹路。


    老者带着漫卷的风沙,来至季淮奚身旁。


    “咔嚓。”脚下一声脆响。


    老者低头看去,原是踩到一小截胡杨树枝,季淮奚的身旁还散落着数十根,也不知他就这样刻了多久。


    “哪怕,你与她的孩儿也是不得善终的命数,你依然不愿与她断了情缘吗?”老者捡起一根树枝,上面似刻着一些小字。


    季淮奚放下了手中一直在刻字的驰光剑,抬眸向老者,忽地一笑:“我不会让这些事发生。相比于相信我和她的孩子不得善终,我更欢喜我与鸳鸳,会有属于我们的骨血。”


    他明明是笑着说,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


    老者面色骤变,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可你与她明明是——”


    “嗯,我知道。可,是又如何?我还要与她成亲呢。”


    季淮奚轻飘飘丢下一句,不再理老者,埋头继续专心刻着胡杨树枝。


    衡寂的至善心魂见季淮奚如此,也知他执念已起,劝说无用。


    满天的黄沙又起,老者的身影也模糊在荒漠中,在消失不见前,风沙中传来了老者的叹息——


    “本欲问道斩尘缘,偏因恋卿堕情劫……”


    天微微亮时,季淮奚也终雕好了手中的胡杨树枝。


    一向张扬肆意的少年,看着手中的树枝,却心中忐忑,只觉得自己执剑的手是如此的笨拙。


    闻鸳醒来时,见季淮奚眼中布满了红血丝,以为他是神魂还未恢复好,正欲忧心寻问,却被他推至岩窟外稍远处。


    季淮奚将盛着水的草叶子和一些果子放在她旁边:“鸳鸳,你今日先在这处坐着,稍晚些再进岩窟。”


    他这是要瞒着自己做什么?闻鸳有些不解,却又见季淮奚不过片刻去而复返。


    “它陪着你,鸳鸳若坐着觉得无趣的话,就逗它解闷。”


    昨夜的真言龟被他提着,丢到了闻鸳脚边。


    真言龟在沙土上滚了一圈,挣扎着伸出长长的颈子滴溜溜打量了四周,见身旁是闻鸳,便也不复害怕,聒噪地与她说起它往日里听到的真言。


    “本龟龟上次听到荒漠中的蝎妖说要蜇自己夫人一下,只因它夫人不同意它纳蜥蜴精为妾。啧啧啧,真毒啊!”


    “本龟龟前日,还听到沙蚁说寻思着去找蛛妖讨几条牵情蛛丝,因为她看上了那盾甲虫妖。可是那盾甲虫妖每日只想着滚小粪球,无心情爱。啧啧啧,真命苦呦!”


    ……


    真言龟讲的头头是道,越说越起劲,闻鸳的心思却一直飘在季淮奚那处。


    好不容易待到日头西沉,天上已经隐隐出现几颗星子,季淮奚才来到她身边。


    他又将闻鸳打横抱起,浅笑着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鸳鸳,等久了吧。把眼睛闭上可好?”


    见她乖顺地闭上了双目,季淮奚只觉得心已化为一汪水,软到不行。


    “你今日都在忙些什么呀?”闻鸳靠在他肩上,有些好奇,又隐隐有些期待。


    待季淮奚将自己放下来,她睁开眼——


    岩窟中四处垂着长长的花串,用淡紫的离子芥、嫩黄的顶冰花、碧绿的囊吾草……各种的荒漠花草编织而成。


    有风吹过,花串被吹的轻轻扬起。闻鸳感到自己的心随着那花串一起动摇着。


    “怎的想起来布置这岩窟了?”闻鸳笑着抚过那编织精巧的花串,“很漂亮,我好喜欢。”


    她见季淮奚手背在身后,脸上难得出现了扭怩的神情,似纠结了许久,才将一直藏在身后的手伸到闻鸳面前。


    一支用胡杨树枝刻的发簪。


    “鸳鸳,听闻胡杨只长于荒漠之中,千年不死、万年不朽,我便想着用它来给鸳鸳制成簪子。”季淮奚面有窘迫,“只是我手太笨了,刻的不好。”


    闻鸳执起发簪细细看着,簪子已被他打磨地如玉般温润,触着一点都未感到木刺的扎手,簪上并未刻花纹,只刻着一行小字——


    鸳鸯交颈期千岁,琴瑟和谐愿百年。


    这句诗……


    闻鸳一下子想起了在羌城的最后一日。那时,谢敛尘对她说尽了心中的爱意,为她写的第一首情诗,便是这句。


    季淮奚见闻鸳怔愣在原地,他从她手中执起发簪,簪在了那支紫色的鸳鸯纹发簪旁。


    “鸳鸳,我们成亲吧。”他将她拥入怀中。


    闻鸳望着季淮奚眼中快要溢出的爱意,颤抖着说道:“可是,可是……”


    “鸳鸳,我说过,塔中只有你我二人,是非对错,并无任何人来评判。”他倾身吻住了她。


    闻鸳双手垂在身侧。就当是她这生不如死的三年,在这塔中最后的黄粱一梦吧……


    她终是闭上眼,回应了他的吻。


    缱绻了许久,季淮奚松开一直桎梏着她腰身的手,垂眸看了她片刻,抱着闻鸳,一步步走向岩窟最里处的圆石。


    圆石上,洒落着片片花瓣,季淮奚将她轻放在上面。


    他吹灭了岩窟中,他用石头雕刻的喜烛。


    鬓发相缠,闻鸳感到他的呼吸灼在颈间。衣衫滑落至肩头,她惊惶地抬眼,便撞进季淮奚眼底翻涌的情欲中。


    “鸳鸳,可以吗?”他的手带着灼热,停在她小衣处,哑声低问。


    未等还在轻颤的少女回答,他已解开了那细细的绸带。指尖触到她光裸的后背,似星火落于枯草,心底的渴求一路烧至他的眉骨。


    “鸳鸳,若是疼,你就咬我的耳垂,我会停下来,等你稍稍适应了,我再接着……”


    水碧色的小衣被丢在圆石一角。


    缱绻相依,她的喘息与呜咽碎在他耳畔。


    月色漫进来,将两道身影揉作一团朦胧。


    世间万物皆作虚无,唯有那份爱意,是此刻唯一的真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占有 女子香


    荒漠, 黄沙漫卷连天。风过处卷起阵阵尘浪,满目皆是苍凉萧瑟。


    愈往岩壁洞窟深处行去,天地渐换一番模样。暖意悄然漫布岩窟, 将外界的凛冽寒风与漫天飞沙尽数隔绝,一室温润柔和, 恍若误入融融春日, 温柔得让人不自觉叹息


    过了良久, 只听得一女子细细弱弱的嗓音, 隐约带着几分委屈。


    “季淮奚,还……还未好吗……”


    季淮奚指尖轻绕着她柔滑的发丝, 嗓音带着几分低哑慵懒:“乖, 再过片刻,好不好?”


    他抬手拭去少女眼尾凝着的泪珠, 轻声道:“不说话, 就当是鸳鸳应下了。”


    ……


    晨光微熹,清浅的光落在圆石上处处洒落着的花瓣上。淡紫的花瓣蜷曲着, 宛若万般委屈无从倾诉的女子,恹恹伏于石面。


    季淮奚睁开眼,眼尾上扬的眸子此刻更为含情,他垂眸吻了吻怀中女子的发顶。


    他应是疯了,缱绻爱极, 后来也就未曾退出来, 就这样爱怜地、不舍地,执拗地寸寸相依,始终不愿与她分毫相离。


    过了许久,季淮奚眼中仍凝着化不开的眷恋,方才缓缓离开。


    可离开的刹那, 离子芥上却未曾留下半分痕迹。


    他起身,坐于圆石一旁,闭眼按下心中又燃起的那丝玉念,才将修为汇于掌心,轻柔覆上。


    感到一股暖意传遍了四肢百骸,闻鸳慢慢睁开双眼,有些瑟缩地说道:“已经天亮了……答应了天亮就不再……。”


    “鸳鸳可是误会我了,我是在帮你吸纳我的……”


    季淮奚轻咳一声,声音越来越小:“若不如此,鸳鸳可就要当娘亲了。”


    岩窟内霎时一片静悄。


    “我去梳洗下!”


    “我去练剑!”


    他们异口同声地开口,话毕又皆有些不自然地不再看向彼此,仿佛未经历过昨夜的痴缠。


    闻鸳懊恼地捶了捶自己的头,又红着脸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确实已不再鼓涨,而是变得如往日一般平坦。


    季淮奚在岩窟外装模作样地舞了一会儿剑花,却满脑子都是昨夜的回忆。


    他突然就有点痛恨衡寂,若是衡寂修为再高点,就能把他和鸳鸳一辈子都关在塔中了。


    胡思乱想了许久,季淮奚才想起闻鸳说要梳洗。


    “鸳鸳,我去水洼处取点水给你。”他将驰光剑留给闻鸳,又跪伏在她身边,枕在闻鸳膝头,缱绻而又认真道:“鸳鸳,我好喜欢你,是我昨夜太鲁莽了,鸳鸳勿要恼我。下次,我会该退则退,不会整夜都放在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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