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淮奚眼中浮上浓烈的杀意。


    闻鸳听得他骤然变得阴冷的语气,正想宽慰他几句,却见不远处有棵树,树一旁还有一洼水源。


    “季淮奚,你看那儿!”她欣喜地指着那处。


    树上结着许多赤果,但滋味又酸又涩,只能勉强果腹。闻鸳吃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季淮奚却吃了许多,还塞了好几个到她手中,直道“本来就瘦,再不多吃点别回头饿死在塔中”。


    闻鸳看着树上忙着摘果子带回岩窟的季淮奚,打算去树旁的水洼处。她蹒跚着走了几步,腿还是有些发抖,便又只能一点点地挪着。


    “你是要喝水吗?坐着别动,我去取了给你。”季淮奚从树上跃了下来。


    闻鸳摇摇头:“不是……我是腿上太脏了,我想擦洗一下。”


    她那日为了给季淮奚取水源,在沙土上爬了好久,腿上全是脏污,鞋履中也进了不少沙子。


    看了看她满是沙土的腿,季淮奚将怀中的果子放在地上:“我抱着你去。”


    说罢,他自然地又横抱起闻鸳,将她放在了水洼旁。


    “你背过身。”闻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听闻在古代,女子的双足是不能让除了夫君之外的人看到的,闻鸳虽也觉得这属实是落后糟粕文化,但毕竟身处这修真界,她只想着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不要让季淮奚有任何误会。


    擦洗了片刻,终是觉着清爽了许多。闻鸳看着湿漉漉的裙角和鞋袜,决定使出御火诀。


    可这御火诀她以前就一直修炼不好,学了后一共就用了两回:一次烧焦了她自己的眉毛,一次在鬼域密林把晏骧眉毛也烧秃了。


    闻鸳凝神聚气,只听“嚓”的一声,只燃起一点花生粒大小的小火苗。她稳了稳心神,再次接着尝试,火苗燃了又灭,灭了又燃。


    身后是接连不断的“嚓嚓”声,季淮奚站了许久,淡淡道:“还是我来罢。”


    他转过身,垂着眼一言不发,指尖凝起一簇温润的金红火苗,火势极轻,半分灼人的温度都无,只裹着暖暖的灵力。


    只见他微微俯身,那修长的手轻抬,缓缓覆上她湿透的裙裾,水汽顺着衣料蒸腾而起。


    季淮奚的目光落在她光裸的小腿与莹白的脚背上。


    待裙角半干,又顺着她纤细的小腿缓缓游走,轻柔地烘干每一寸沾着潮气的肌肤,闻鸳僵着腿不敢动弹,却觉得御火诀的暖意透过毛孔渗进四肢百骸。


    牵情蜘丝在经脉里轻轻躁动,两人的心跳同时乱了节拍。


    ……


    晏骧将那千重归灵塔放置在托于掌心,眉眼间已是翻涌着的戾气。


    季淮奚和闻鸳在塔中说的每一句,他都能听到。


    牵情蛛丝……


    “吩咐下去,焚幽法铃,每一个时辰便晃一次,再将这几只蛊虫,放入衡寂七窍之中。”


    他冷声开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孽缘 亲吻


    风沙渐渐大了起来, 漫天黄沙卷着劲风呼啸而起,天地间昏黄一片。


    闻鸳伏在季淮奚的背上,头有些晕晕沉沉, 她抬头看了看天:“季淮奚,天上怎么只有星星, 没有月亮?”


    少女滚烫的鼻息喷在他颈间。


    真是具水塑泥捏的身子, 不过用凉水擦洗了会儿, 这就发烧了。


    季淮奚心中嗤然, 却不自觉放轻了步子,回首侧过脸, 对闻鸳说道:“应还要再走段时间才能回岩窟, 你先睡会儿。”


    背上的人却没有回他,早就昏睡了过去。


    “这荒漠可有专食残魂的秃鹫, 你这道士不赶紧躲好, 还在这儿悠哉谈情说爱?”不远处传来一老者的声音,风沙弥漫间, 模糊了他的身影。


    不过须臾,季淮奚已执驰光剑掠至他身前,寒刃横抵在老者颈侧。看清老者面容的一瞬,季淮奚有些错愕道:“衡寂?”


    老者却微微一笑,掸了掸道袍上的尘土。


    “非也, 我乃衡寂最初修道时的一瓣至善心魂。衡寂这老朽, 失了道心后,行了许多丧尽天良之事,也将我关至这千重归灵塔中。从此,他在塔外滥杀无辜,而我在塔中为魂灵超度。”


    季淮奚收剑回鞘, 不屑道:“这千重归灵塔中的妖,修为不过尔尔,就连你,我也<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可杀。你方才提到的食魂秃鹫,我可不惧!”


    话毕,他感到背上的身子愈发滚烫,背着闻鸳转身便走。


    老者瞧着少年这般张扬无畏的模样,捋了捋长须,笑着朗声说道:“那你,可惧与你背上的女子不得善终?”


    季淮奚顿住脚步,缓缓回过身,眼神晦暗不明:“你所说为何意?”


    老者闭眼掐诀,片刻后抬眼盯着季淮奚,沉声道:“她命中的良配并非是你。你与她终是孽缘,且你们往后的孩儿,也是早夭的命数,不过三岁便夭亡。死时,颈上还挂着长命锁。”


    风沙愈烈,天色亦缓缓沉暗,天地间笼着一层沉滞的压抑。季淮奚与老者相对而立,皆沉默着。


    “一派胡言。”


    季淮奚冷眼看老者,不再与他多言,加快了脚程向岩窟走去……


    季淮奚将闻鸳轻放在岩窟最里处。


    她眉头微蹙,脸颊似染上石榴红,花白的头发散在身下,下巴尖尖,形销骨立。


    “为了他,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值得吗?”


    季淮奚又摇了摇头,轻笑叹道:“若谢敛尘见到你今日这幅模样,怕是要心痛欲死。”


    心中悄然升起一个念头。他忽然就很想知道谢敛尘与她往昔的点滴,想去了解谢敛尘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男子,会让闻鸳痴情至此。


    可他这三年,作为谢敛尘本命剑中的神魂,明明对谢敛尘鄙夷唾弃,极不愿去听他的过往。


    季淮奚抬起手。


    手腕处的牵情蛛丝泛着绯色光芒,他慢慢将袖子往上撩了些许——


    原先只在手腕处的牵情蛛丝,已蔓延至半截手臂,缠缠绕绕,泛着暧昧不明的绯光。


    他看着依然沉睡着的闻鸳,默然立了片刻,伸出的手在空中犹豫了会儿,还是也将她的袖口撩了上去。


    闻鸳的牵情蛛丝只堪堪在手腕处缠绕了一圈,并非像他这般蔓延开来。


    “总担心,你会将对谢敛尘的爱意移情到我身上。看来,你还是能分得清我和谢敛尘的。”他盯着她的手腕看了半晌,冷笑着说道。


    季淮奚倚在洞口,望着漫天疏朗星子,荒漠里微凉的风丝丝缕缕地灌进来。他回首望去,只见圆石上躺着的人,正无意识地蜷起了身子。


    他脱下了外袍,盖在闻鸳身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依旧滚烫。


    “对不起……”他听到她喃喃说着,双目依然紧闭,面容满是哀痛。


    “毕竟我也曾是驰光剑中的神魂,就当帮那谢敛尘罢。”季淮奚这样说着,俯身,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了闻鸳额上。


    “舍我道基,渡汝灵明!”


    他为闻鸳渡去了一些修为内力。


    身下的人额头不再滚烫,呼吸也渐渐变得平和,高烧应是已退去。


    渡完修为,季淮奚却依然以额抵着她,并未离开。


    她的眼睫轻颤,似花瓣上欲坠不坠的露水,小巧秀气的鼻下,是淡砂色的菱唇。


    他与闻鸳挨得极近,彼此鼻息轻轻缠绕,氤氲成一片温热的雾气。他只需再微微俯首,便能触碰到她柔软的唇瓣。


    季淮奚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身,仿若被无形的情丝蛊惑,缓缓低下头,一寸寸靠近她。


    闻鸳嘤咛着,偏头低咳了一声。


    她颈后的弯月状红痕,就这样落入了他眼中。


    季淮奚垂眸凝着她干涩的唇瓣片刻,闭眼敛了敛心神,终是放开了她。


    ……


    闻鸳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季淮奚的外袍,却不见他的人影。


    她只记得头一直好痛,荒漠中的风又大,自己应是起了高烧,在季淮奚背上就这么睡了过去,后面的事她就记不清了。


    洞口外已是光线大亮,分明已是白昼。她竟睡了一天一夜。


    闻鸳蹒跚着起身,将他的外袍叠好。圆石旁,有他留下的昨日摘的赤果。


    季淮奚他应是去寻水源了吧,闻鸳这样想着,便在圆石上又坐下,等他归来。


    不知不觉过了许久,外头的日光已经渐渐暗下来,依旧不见季淮奚的身影。


    赤果旁,还有他留下的驰光剑。


    “鸳鸳,驰光剑能斩妖除祟,以后,它能护着你……”


    闻鸳猛然又想起在墓室的痛苦回忆。当时谢敛尘也是如此,对她说了这句话后,将驰光剑留给了她,然后就这样死在她面前。


    闻鸳看着季淮奚留给她的驰光剑,心中一紧:不可以,不可以!她不能再看到季淮奚也是如此!


    毫不犹豫地握起驰光剑,闻鸳出了岩窟。


    荒漠中狂风满天,风沙迷住了她的眼,闻鸳被尘土呛得咳嗽不止,她内心焦急万分,可是腿却依然无法正常行走,只能蹒跚着前行,走的很慢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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