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她看到不远处的天上盘旋着一群飞鸟,叫声凄厉阴森。


    闻鸳连忙向那处赶过去,看到了让她心如刀绞的一幕——


    季淮奚正倒在一处水洼旁,手上还捏着盛水的草叶,双目紧闭,容色苍白。


    那群食魂秃鹫还在诡异地怪叫着,一会儿绕着他周身盘旋,一会儿又俯冲下来啄食着他。


    季淮奚浑身已是血肉模糊,面带死气。


    闻鸳死死攥紧驰光剑,努力回想着谢敛尘曾教给她的五雷咒,拼尽全力朝那群食魂秃鹫斩杀了过去!


    几只秃鹫的头落在地上滚了几滚,黑色的长嘴却依旧在“呱呱”乱叫着,剩余的几只见状立刻四散飞去。


    “季淮奚,你不要死……”闻鸳咬着牙不让泪流出来,她想扶起他,可是刚堪堪扶起,他又软着身子倒了下去。


    他浑身已是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肉。


    季淮奚应是见她发高烧,便去给她找水源,却遇到了这群食魂秃鹫,驰光剑又不在身旁……


    像季淮奚背着她那般,闻鸳将他也背到了自己身上。


    风沙肆虐狂刮着。闻鸳背着季淮奚,在漫天黄沙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她本就未痊愈的腿,阵阵发软发颤,每一步都挪得费尽气力,不过几步,整个人便重重摔倒在地。


    她尽量让自己朝前摔去。


    这样,背上的季淮奚就会摔到她身上。


    闻鸳就这样,一路走几步,又摔倒,爬起来接着踉跄地走,又摔下……


    但是每一次跌倒时,她都努力让季淮奚是压在她身上,而不是摔到沙土上。


    “放下我……”


    她听到季淮奚虚弱地开口。


    闻鸳没有回应,继续拖着他走着。她满眼空洞木然,已然没有了任何恐惧与悲伤,她只想要季淮奚活下去。


    “食魂秃鹫专吃残魂,你若是再背着我,待它们折返回来,会连你一起吃。”


    “放下我,鸳鸳……”


    熟悉的称呼。这是季淮奚第一次这么叫她,却是为了让她放弃他。


    “你凭什么就决定了自己的生死!你以为你用自己的命救了我,就算让我活了下来,又有什么意义!这让我生不如死!”


    闻鸳的泪大滴大滴地落下,她这句话,一直想对谢敛尘说,眼下同样的情景,季淮奚相同的选择让她内心苦痛不已。


    她想对他说再坚持一会儿,就快到岩窟了。


    可季淮奚的手,却从她身侧,缓缓垂下。


    闻鸳顿住脚步,她木然地望着苍黄的天空。


    “怎么,见情郎不行了,就等那食魂秃鹫来将你也吃了?”


    闻鸳见一面容与衡寂一样的老者,随着呼啸的黄沙出现在她面前。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闻鸳攥着驰光剑,冷冷开口。


    老者却哈哈大笑了会儿,眯着眼睛道:“看来衡寂真是个讨人嫌的,我真得换副面容了。”


    他看了看闻鸳背上的人,掐诀片刻,道:“老身在塔中专渡魂灵。此刻救他,也有法子。”


    “什么方法?”


    “姑娘你可知,你体内之血,可是融合了不少修为高深道士的灵核灵脉,你可每日取些渡给他,连取十日,他残破的神魂自会愈合,届时,他会苏醒。”


    看着闻鸳眼中燃起的希冀,和她跌跌撞撞背着男子离去的身影,老者摇头叹息:


    “真是孽缘呐。”


    ……


    “谢公子,小女子容色如何?”


    “这叫劳胜基,也可以说是汉堡,你看,要这样吃……”


    “她为了不让人脸结香花杀你,甘愿受拔罪咒,又用渡生诀给尔恬渡去两年寿命。”


    “她说,她比莲净,更早喜欢上你的。”


    “愿谢道长得道飞升,长命不绝。”


    “你没有娘亲,我也没有,咱们正好凑一对,往后便不孤单啦!”


    ……


    季淮奚陡然惊醒,头痛欲裂——这是谢敛尘的记忆吗?


    “你醒啦,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季淮奚回望过去:她正放下了手中的驰光剑,面有忧色的看着他。


    他注意到闻鸳的手腕上,除了绯色的牵情蛛丝,还有一道道用剑割出的伤痕。


    她背着自己一步一摔的样子,她哭着求自己再坚持一会儿的样子,一幕幕出现在他眼前。


    他垂眸,目光落在身旁,那盛着鲜血的草叶上。


    心脏剧烈跳动着,他哑声问道:“长命锁,是何物?”


    闻鸳愣了一瞬,来到他身旁坐下,展颜笑道:“长命锁,在我们太平村是给小孩子戴的,有长命无忧的含义,一般是银器来制……”


    话还未说完,她已被季淮奚拥入怀中,他紧扣着自己的腰身,就这样吻上了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放纵 痴缠


    少年带着薄茧的手, 扣住了闻鸳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唇瓣相触的瞬间,他闭上那双含情勾人的眸子, 用舌尖轻轻撬开她的齿关,不急不缓地加深这个吻。


    与谢敛尘的温柔缱绻不同, 季淮奚则是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渐渐的, 他吻的又深又沉, 舌尖缠着她的, 反复碾转厮磨,带着滚烫的温度, 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骨血。


    季淮奚感到怀中的人似有挣扎, 他的拇指一遍遍摩挲着她颈侧的肌肤,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身, 把她整个人牢牢圈在自己怀里, 不给她半分后退的余地。


    闻鸳只能被迫仰着头,承受他的吻。


    过了许久, 荒漠中有丝丝缕缕的凉风吹了进来,闻鸳却并未感到半分寒意,她睁眼——


    脖颈处是他炙热的鼻息,他正从她唇瓣上,缓缓流连向下。


    “嘶”。她忍不住小声痛呼。


    是季淮奚, 轻咬住了她的锁骨。


    闻鸳陡然清醒过来, 用力推开了他,她背过身去,沉默地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襟。方才他的手,好像从领口处探了进去……


    岩窟内,一片静悄。


    良久, 她听到季淮奚平静无波地声音:“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闻鸳有些愤懑:明明是他先……


    强压住依旧悸动不止的心,闻鸳回过身,有些倔强地盯着他:“那你又为何行如此之举?”


    季淮奚没有回答她,他目光落在闻鸳的手腕处,轻声问:“伤口还疼吗?”


    闻鸳这才想起今天是取血的最后一日,她连忙捧起那草叶子:“再把今日的再喝了,你神魂就能愈合完整了。”


    “你是为我,还是为谢敛尘?”他没有接过,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偏执。


    闻鸳一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在她心底,季淮奚本就是谢敛尘。可季淮奚作为一缕神魂,却一直对谢敛尘非常排斥,他只想证明自己也是独立的存在,而非只是被当作谢敛尘的分身。


    见闻鸳不言语,季淮奚心中已是了然,他闭眼靠在岩壁上:“我既已苏醒,便不用再喝了。”


    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为何还要依然执着问她呢?季淮奚在心中嘲笑着自己。


    “季淮奚,你快喝了它!”


    他听到闻鸳有些着急的声音,却依然闭目不应。


    唇瓣贴上了一股温热。


    季淮奚错愕地睁开眼。闻鸳饮下了草叶中盛放的鲜血,含于口中,俯身喂给了他。


    待最后一滴也被他饮尽后,闻鸳感到自己的脸,已经酡红到比那血还要更盛。


    闻鸳缓缓从季淮奚的唇瓣上正欲离开,却又被他一把拉住,她一下子跌落到他怀中。季淮奚半倚着,而她就这样伏在了他的身上。


    带着血腥味的唇,又贴了她。这次,比方才的吻,多了分沉溺的温柔。


    鼻息间,是熟悉的苍术香。


    闻鸳终究还是闭上了双眼。


    她知道,自己今日的一切举止,都是千不该、万不该。可是面对本以为身死,此生再也无法见到的魂牵梦萦之人,现下又出现在她面前……


    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心如止水了。


    总归在这千重归灵塔中,只需待三十日,就当在塔中暂且放纵了自己的感情吧,待出了塔,自己与季淮奚,便也注定再无交集了……


    ……


    闻鸳坐在岩窟洞口,抱着膝盖看着天上的星子。


    她今日应是疯了。


    不过她觉得季淮奚应该比她更疯,就这样将她抱在身上亲了大半日,一直到天色渐黑,才放开了一直按着她腰肢的手。


    后来,闻鸳总觉得和季淮奚共处一个<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尴尬,便坐到了这洞口处看星星。


    一件外袍披在了她的身上,季淮奚也在她身侧坐下。


    “那食魂秃鹫果真厉害,我的神魂还是有点疼。”他语气淡然,说着便将头轻靠在了闻鸳肩上。


    见闻鸳没有推开他,他又向她颈窝处埋了埋:“鸳鸳,和我讲讲你与谢敛尘的过去吧。”


    闻鸳就这样一件件讲起,从太平村的初遇,到云湖山的悸动,再到羌城的情定,最后是,上京的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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