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种好事?”曲灿非常兴奋,“快教我吧!”


    “跟着我做,先让灵气汇聚……”


    触手没有人类的五指,深渊中的怪物将触手伸到了裂缝上方,来到曲灿面前。双方力量悬殊,离得如此近,它轻轻松松就可以勒断曲灿的脖子,把他充作自己的灵气补品,但它环绕在曲灿身周,没有这么做。


    曲灿毫无防备,甚至还友善地跟那根触手碰了碰“拳”。


    怪物:“……”


    触手教会他如何运转灵气,又在地上画出了一幅指诀图示。


    曲灿学得很快,按照那个图示弯曲中指和无名指,将双手的拇指、食指和小指并拢,再将食指尖端点向自己的额心。


    霎时间,他仿佛开了天眼,一切寻常事物在他眼中成了灰白色,而灵气显现出了斑斓的色彩,展露出它们的流向和归属。还有一些隐隐散发着光点的东西,比如怪物本体,还有裂缝下方的薄雾深处,似乎是未知而充满危险的提示。


    他向怪物描述了自己的所见,怪物的态度有些微妙:“这种能力叫做‘六合勘’,能勘破所有谎言与破绽,没想到你竟真的有些神族血脉。”


    这是曲灿此生第一次学到本领,不曾多想,只觉得满心欢喜:“好厉害,不愧是我!”


    怪物道:“既然掌握了六合勘,你也该开开智了,以后再接受供奉时候,看看那些信徒在想什么做什么,别再浑浑噩噩地受人摆布。”


    曲灿不大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记住了他的话。


    教完这个指诀,怪物便与他告了别。


    曲灿故作欢欣地问:“你已经全好了吗?可以重获自由离开这里了?”


    怪物摇了摇头:“不,我要回到深渊里去了。”


    “为什么?那你不是白爬这么高了吗?”


    “因为我遇到了你。”怪物收回触手,送藤条编织的网兜里一跃而下,曲灿只听到模糊的回响,“可惜你不是……幸好你不是……”


    曲灿回到了自己的石室里,继续被供奉。


    不曾想,六合勘这项看似有趣的能力,彻底刷新了他对世界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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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那些听不懂的念经,拜伏之人心中的算计,还有平常看不见的线索,在六合勘的作用下,尽数翻译成了他能理解的面貌。


    原来信徒们祭拜的并不是他本人,而仅仅是他的肉身,也就是他体内的一星神族血脉。


    之所以诵念他是唯一幸存的神,是因为被他们找寻到的其他神族血脉早已被屠戮殆尽,至于那些神族血脉是怎么死的,他不清楚。


    他只知道,这些人联合起来,镇压了一位他们口中的“疯神”。


    说是神明,但他们对祂毫无尊重,甚至满怀怨恨。因为在他们看来,那不是真神,而是古时众多修真大能中颇为杰出的一位,明明只差半步成神,应当早早飞升,却不知为何强留了下来,还陷入了疯狂,将世间的灵气通道完全阻塞了。


    这种做法,相当于断绝了其他修真者的成神之路,如何不让人怨恨。


    理所应当地,那名“疯神”遭遇到了众多修真者的围剿。他们的目的很明确,要么消灭祂,解除祂对灵气通道的封锁;要么强行送祂飞升,只要祂能飞升成神,就意味着灵气通道会再次开启,届时淤积已久的灵气灌入寰宇,大家都能坐享其成。


    可惜他们尝试了无数此斗争,都无法消灭“疯神”,能把祂暂且封印起来,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还白白将因修真者阵亡而逸散的灵气供奉给了祂。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选择第二种方法,原本的“灭神会”亦改名为“送神会”。


    据说疯神曾经警告过他们,修真成神只是一场骗局,一旦打开灵气通道,世界将会迎来毁灭。可是一个疯子话,谁会听呢?


    那么,送神会要如何强行送他飞升呢?又跟自己这个所谓的神族血脉有什么关系?


    为等曲灿搞清楚这些关窍,他就中了那些“信徒”的暗算。


    他们似乎终于察觉了深渊中的异常,发现自己好不容易镇压的“疯神”几乎就要脱离掌控,于是不再缓缓筹谋,而是加快了速度。


    曲灿苏醒时,发现自己被绑在高高的祭台上,脚下是一汪鲜红的血池,身周缭绕着一层散发着腥臭味的薄雾。


    抬头看去,正是那片深渊的底部。


    信徒们又在念经了,欢快得如同Rap,曲灿听见有人说,趁着疯神恢复神智,赶紧送祂飞升吧,咱们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他们说:“看来这次终于找对了祭品。”


    祭品?我吗?


    曲灿低下头,看到自己所处的祭台上,站着一个戴着傩面的大祭司。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你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第58章 恩将仇报


    目睹这般盛大的场面, 曲灿恍惚意识到,这是一场祭祀。


    说来可笑,从出生起就受到众人的供养祭拜, 他还以为自己真的是无所不能的神明,却没想到,一切都是梦幻泡影, 到头来不过是个被豢养的祭品罢了。


    大祭司身穿宽大的五彩纹祭祀袍,伴随着欢快的鼓乐起舞。他的手中拿着白骨磨成的串铃,随着节奏一抖、一抖,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似乎所有人都很高兴。


    新鲜的牛羊肉就在岸边烹制, 有人以火把炙烤肩胛骨来卜算,推演着灵气复苏之后,自己能否修得大成。有人建议继续寻找神族血脉, 以备往后成神之日的不时之需。


    原来所谓的“神族血脉”, 就是助他人飞升成神的祭品吗?


    哗啦啦, 哗啦啦, 骨铃唤回了曲灿的思绪。


    那张傩面缓缓仰起, 朝着苍穹与祭品。


    透过彩漆斑驳的狰狞兽首, 曲灿对上了那双眼睛——


    即便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木柱, 无法是用六合勘的指诀,他也能瞬间认出那双眼眸。


    “是……你?”绳索深深陷进手腕皮肉, 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想将心中不断冒出的疑惑挨个揭开, “你能化成人形啊?”


    不知是不是没料到他能认出自己, 大祭司顿了顿, 复又低下头,继续起舞唱诵。血池渐渐沸腾, 红色的水咕嘟咕嘟冒出泡泡,映出傩面的倒影,扭曲如长满丑陋瘤子的恶鬼。


    确认过眼神,曲灿在颤动的祭台上方嘶声质问:“我分你肉食,与你谈天,助你恢复灵气,你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走完了祭祀流程,大祭司停了下来。


    他似乎说了什么,但那声音闷在厚重的傩面里,曲灿本就与他有着三丈多的高低落差,四周又尽是嘈杂,轻声絮语更是听不清晰。


    曲灿很努力地听,也只能模糊听到:“这个血池里,都是你同族人的血……


    “那些人以为……神族血脉靠家族传承……杀了那么多……你这样的孩子,被他们当成牲口一般豢养……只为拿去做祭品……


    “你逃不脱,我亦不会飞升,不如……再让他们失败一次……”


    哗啦啦!


    携带着骨铃的触手从祭祀袍内窜出,直奔高处的曲灿而去。


    不及体会这些言语中的疯狂,曲灿只能闭眼等死,不知是要被这个怪物掏心吃肝,还是要被大卸八块,给围观的人煎炒烹炸。


    然而预期中的撕裂并没有到来,那两根触手只是切断了绳索,让他从木柱上掉落。


    双手刚刚重获自由,失重感又接踵而来,曲灿本能地想抓住什么,胡乱挥舞之下,竟抓到了那张狰狞的傩面。


    傩面松脱,和他一起掉进了血池中。


    血浪吞没他的视线前,那个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触手的怪物也从祭台上走下了血池。


    曲灿心想,祂有那么多触手,游起泳来一定很快吧,不会像他一样,从那么高摔下来就头晕眼花了,还被腥臭的血水呛到无法呼吸。


    而且这个大祭司的面容……好熟悉啊,在哪里见过呢?


    要是早用这么俊美的脸冲他求救,初见时他就不会吓得跑掉了,肯定会想办法弄来更多的食物和灵气。当然,结果都是一样的。


    被欺骗,被背叛,被献祭……


    哪怕勘破了那些信徒自私卑劣的心思,听到了大祭司含糊其辞的解释,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那些信徒会选中自己来做祭品;为什么深渊里爬出的怪物会向自己求救,还与他谈天说地,教他六合勘的本领;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我是谁?


    越窒息,越混乱,曲灿本想尽力游到岸边的,可血池下的累累白骨阻住了他,像是所谓的同族人在召唤拉扯,要他同样殉葬此处。


    曲灿溺水了。


    吐出胸中的最后一串气泡,曲灿放弃了挣扎,意识朦胧中,他看到那张傩面随着血池的波纹荡开漂远,而那张熟悉俊美的脸却离自己越来越近。


    霎时间,无尽的不甘与憎恨涌入他的脑海,像是汇聚了一代又一代的痛苦,浓烈到万世不可消弭,如此激烈的情绪,他甚至分不清是不是自己所产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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