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骨困住了他的双腿,曲灿嘶声质问,字字泣血:“为什么……是我?”
大祭司跟他一同沉入了血池。
曲灿用最后的力气,摆出他教会自己的指诀,将食指尖抵在了自己的额心。
六合勘,开——
他看见磅礴的灵气流转在大祭司的周身,红色光斑的映衬下,如浴血的神明降临。一道道声嘶力竭的心音,如浪潮般席卷而来:
“救我……”
“求你了,救救我……”
“只有你能救我……”
你在等谁来救你?
我吗?
曲灿心想:这是我该说的话吧?让我来救你,那谁来救救我呢?
太不公平了。
如果我真的是世上唯一幸存的神明,那我一定会诅咒你。
诅咒你……永世不能得救。
曲灿决然地推开了面前的大祭司,选择让自己溺死在血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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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嗬……嗬……”
三号储藏室的黑暗中,曲灿疯了一般推开靠近自己的乐正奉,双腿费力蹬踏,像是想要挣脱什么。眼看着他就要活活憋死,乐正奉索性跨坐在他身上,牢牢按住他扼向自己咽喉的双手,试图让他缓过气来。
然而带给曲灿窒息感的并不是他自己的任何举动,而是一种无形的压迫。
乐正奉实在没了办法,灵气一旦释放出来就会被立刻抽走,依附在唐总这副废物躯壳上,他也只能使用人类最常用的急救方法。
跟随版曲灿就是在这时候回归到乐正奉的视角中的。
尽管刚刚从那个诡异的幻境中脱离,他的思维和情绪都十分混乱,但眼睁睁看着乐正奉给自己做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还是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他听见乐正奉焦急地说:“醒醒,醒过来!那是时空意志给我们营造的幻觉,它抽取了我的记忆,还自己添油加醋……你看到的是我,但那不是真实的你!曲灿,你听见没有,快出来,不要沉沦下去!”
原来如此。
这个“二人密会一人免死”的惩罚,是借由两人的身份和记忆编织幻境,然后根据幻境中的事件发展,处决其中一个?
看来小李就是这么窒息而死的。
而且在这项规则中,时空意志偏爱用窒息的手法处决,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无论乐正奉如何努力,谷旭版曲灿还是停止了呼吸。
其实跟随版曲灿早就放弃了,反正还要来第三次循环的,自己这趟窒息而死也不是真的死了,就是不知道顾问那么紧张干什么,既然知道自己能复活,何必白费工夫呢?
咔嗒,黑暗之中,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与此同时,苍白明亮的灯光普照了整个三号储藏室。
门被人一脚踹了开来。
王总震惊地指着他们:“你……你们在干什么?”
他的身后还跟了行政部、市场部和研发部的好几个人,众人踮脚探头,迫不及待想看清里面的情形,而后便开始议论纷纷。
“那是唐总?”
“我的天哪,我没眼花吧?唐总骑在谁身上?”
“好像是研发部新来的小谷……”
“哎呀,我就说谷旭和唐总关系不一般吧!”
“不对啊,小谷怎么没反应?”
“小谷不会是……死了吧?跟小李一样?”
王总不敢走进去,只在门口阴阳怪气地说:“不是说禁止进入三号储藏室吗?唐总你自己怎么不遵守?不会是你和这个小谷按捺不住了,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故意让大家不要靠近这里吧?这下好了,你把小谷害死了。”
乐正奉放下窒息而死的曲灿,长腿跨过满地杂物,走出了三号储藏室。
他一身西装早已凌乱不堪,头发也散落在额前鬓边,显得很是颓废,但他气势不减,垂眼看着王总,冷静地反问:“这么笃定是我害死了小谷,你知道这里的规则?”
王总蓦地愣住。
乐正奉没有当场追究下去,身在学会的本体又呕出一口血,把靳昊吓得不轻。曲灿又死一回,此刻他只想快进到下一次循环,压根不想再应付这里的任何人。
他破罐子破摔地对其他人说:“我和曲灿来这里调查,不小心触发了规则,曲灿死了。我在这里陪他,别来烦我,都散了吧。”
回忆到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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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循环中,曲灿在唐总办公室的沙发上回过神来。
乐正奉仰靠着老板椅,双腿伸直架在桌上,意味深长地问他:“都想起来了吗?”
曲灿吁了口气:“只能说大致看明白了,哎,这回我死得也太憋屈了……物理意义的憋屈。”他躲闪着乐正奉的凝视,回想起最后那一幕,仍觉得有点尴尬,“那什么,谢谢你救我,虽然没救回来。”
乐正奉放下腿,试探着问:“幻境里的事,你记起来了吗?”
曲灿微微皱眉,摇头道:“不记得了,我把第二次循环整个都忘掉了,更何况是这种神志不清的产物,就感觉那会儿像是做了一场梦,还是别人的梦,醒来就忘光了。”
“那就算了吧。”乐正奉说,语气中似乎有点遗憾,又有点释然。
“我们这次循环,应该可以摸清大致情况了吧?”曲灿问,“王总就是那个跟小李密会的人?感觉他们之间不像是情感纠葛,倒像是有什么私底下的交易。”
“嗯,我们的帮手也混进来了,可以试着跟这里的主宰碰一碰了。”
“帮手?谁啊?怎么混进来的?”
“跟我来。”乐正奉打开办公室的门,率先走了出去。
“哦。”曲灿顺从地跟上。
在乐正奉看不到的地方,他弯曲中指和无名指,将双手的拇指、食指和小指并拢,再将食指尖端点向自己的额心。
心中默念:六合勘,开——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领导,上厕所也要一起吗?
第59章 纸壁虎
意料之中地, 没有任何反应。
所以幻境中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完全当不得真?
可那种带入感真的很强,曲灿甚至还记得那间石室里的独特香火味, 还有那些丰盛贡品的味道与口感。他一度怀疑那说不定是自己前世的记忆,可能孟婆汤短暂失效了?当然,这纯粹是天马行空的猜想。
经历幻境的时候, 他总有一种身临其境又冷眼旁观的错位感,就像在玩一个角色扮演游戏,感觉自己在按部就班地跟着剧情走,该体验的都体验了, 到了关键节点,却是角色自动选择了分支走向,由不得他自己思考和反对。
这是一场不能由他掌控的人生, 因此曲灿认为, 那个被供奉的祭品终归不是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对乐正奉隐瞒了这段记忆, 或许是因为他默认了那个怪物和大祭司就是乐正奉, 没有彻底理清人物关系, 心中还略有芥蒂?或许是因为他还有另一个猜想——这个幻境其实是乐正奉某个久远却深刻的记忆, 被这个错乱的时空强加给了他。
于是他真切体会到那个无辜祭品的悔恨绝望, 心如刀割。
被利用,被牺牲, 那孩子的天真和信任被撕得粉碎,不知他最后的结局如何, 是和他的族人一样融进血池, 还是侥幸不死, 苟且偷生?
对于他,乐正奉的心里是否有过一丝愧疚呢?
无论如何, 曲灿觉得要是告诉乐正奉自己记得一清二楚,两个人都会非常尴尬,索性就谎称自己不记得了。
不过眼下看来,有件事颇为可惜。
曲灿哀叹,好不容易在幻境里学会了一道术法,回来施展却不起作用,看来自己还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啊。
回过神来,曲灿发现乐正奉领着他来到洗手间门口。
他愣了一下,别扭地说:“唐总……我们上厕所也要一起吗?”
乐正奉没答话,径自走进了男厕所,曲灿只好跟了过去。
厕所里刚好有两个人,一个站在小便池前,一个在洗手。乐正奉就这么抱臂站在擦手纸盒所在的墙边,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曲灿:“……”这是要赶人出去吗?也太不讲理了吧?
身为他的同伙,曲灿实在不好意思盯着人家上厕所洗手,只能没事找事地给自己洗了洗手,顺便等那两人离开。
被唐总这样无声催促,那个洗手的哥们没抽纸擦干就出去了,小便池前面的哥们被吓得中断了一下,结束后匆匆拉上拉链,手都没洗就溜了,非常有眼色地把厕所让给了他们。
终于,这里只剩他们两人了。
瓷砖地面映着惨白的顶灯灯光,换气扇低沉的嗡鸣声是这里的底噪,乐正奉反手锁上男厕所的门,金属锁舌扣合的“咔嗒”声显得格外清晰。
曲灿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觉得有点紧张。
洗完本就干净的手,曲灿抽了一张纸巾擦干,再把纸团扔进垃圾桶,正要转身说话,突然看见乐正奉手承载了自己耳侧的墙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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