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皓拳头里攥着那只黄鸟,仗着自己比张涛高了半个头,高举起胳膊。张涛哭闹着,整个人都快扑到宣皓身上,猛足了劲踮起脚尖够张涛手里捏着的小鸟。张女士扯着儿子的后脖领子,呵斥着:“快放手,谁许你动哥哥东西了?”


    宣皓见伯母帮腔,猛地推了张涛一把,张涛被推得踉跄,一声闷响撞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宣皓理直气壮地又把手往高举了举:“听到没!这是我的!我的!”


    黄鸟被攥得发出凄厉的叫声,扑腾着翅膀挣扎。


    宣明走过去,抓住宣皓肉嘟嘟的胳膊,恶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宣皓立刻嚎起来,手一松,黄鸟直直往下掉,宣明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它。


    那黄鸟大难不死,身上的羽毛零零落落,不知道被哪来的水打湿凝成一缕一缕的,混着一股难闻的味道,缩在宣明手心里瑟瑟发抖。


    “宣明你干什么!”张女士喊了一嗓子,沉着脸去拉抱着桌腿揉头的张涛,“你跟哥哥抢什么......”


    宣皓不敢招惹平日里冷淡的大哥,捂着胳膊上渗血的牙印嚎啕的去找母亲告状。宣明趁机捧着鸟一路奔回屋子,反手锁上门。


    那鸟全身都是伤,宣明不敢乱动,掏空玩偶里的棉花,小心翼翼地给它垒了个窝。


    黄鸟把自己蜷成了一个毛球,颤着毛往棉花里缩。宣明不动了,歪头趴在桌子上,看着那一团可怜巴巴的鸟球,心里暗自盘算。


    医院是一定要去的,而且是越快越好。


    还是得借个电话。


    被这样一双圆圆亮亮的眼睛盯着,黄鸟一面被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疼得龇牙咧嘴,一面无端羞赧起来。


    那是一张很漂亮的小脸,还留着婴儿肥,像只小年糕一样安安静静地趴在桌上。眼帘自然垂着,眉尖微蹙,带着不和他年纪的早熟和平静,眼尾略有些上调,似乎已经显出长大后眼带桃花的模样。


    最好看的Omega跟他一比也是相形见绌。


    黄鸟望着他清澈深邃的眼睛,开始思索他的性别是什么。


    洗衣液的气息钻进了他的鼻腔,淡雅的花香型,气息有些生涩。以及从衣物下蒸腾出来微量的汗水,被体温包裹着,鲜嫩青涩。


    像雨后初升的太阳,湿漉漉,暖烘烘的。


    味道很淡,黄鸟的心脏剧烈扑通了几下,大着胆子往他身边挪了挪。


    宣明眼底划过微乎其微的笑意,没动。


    黄鸟静止了一秒,然后瘸着小碎步又挪了挪。


    宣明依然没动。


    就在他准备第三次挪挪的时候,伸过来一截指节轻轻抵住了他,


    “别乱动,”宣明说,“伤口会裂开的。”


    温热的触感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了片刻,黄鸟眯了眯眼睛,执着地往他脸边蹭来蹭。


    宣明笑了一下,躲了躲:“痒。”


    羊绒衫的领口被扯开了些,光洁柔软的脖颈裸露在空气外。


    黄鸟:“!”


    非礼勿视。他一面庆幸鸟形态的自己脸上有足够多的绒毛,看不出此时的窘状。一面回过神


    ——那处原本长着腺体的凸起,被一片平坦细腻的皮肤取代。


    黄鸟摒住了呼吸。


    外面传来张涛的拍门声:“哥,吃饭了。”


    宣明应了一身,在金波头上轻轻点了点,小声道:“我想到办法了,明天,明天天一亮我就带你找医生。”


    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


    带了点这个年纪孩童天真的顽劣,半威胁半请求地压低声音:“我很快回来,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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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Do you wanna build a snowman?


    e o‘s go and play!”


    冰雪奇缘里的,超好听


    第7章 小鸟投喂


    屋子里没有开灯,宣明反锁好防盗门,压着舌头吹了声流气的口哨。


    没有听到预想中熟悉清脆的鸟叫声,手边的鹩哥倒是“嘎”得叫了一声以示回应。


    宣明长眉微蹙,趿拉着拖鞋进了阳台。


    食盒里的鸟粮剩了大半,地上还掉了几颗坚果壳。鸟窝里散落着几根黄色的羽毛,架子上却是空空如也。


    黄鸟还没回来。


    宣明把在笼子里吱哇乱叫的鹩哥放出来,回到玄关处正准备出门找鸟。


    手还没碰上门把,阳台就传来了扑腾羽毛的声音,以及鹩哥颤颤巍巍一声接一声的“恭喜发财恭喜发——嘎!救命!救命!”


    黄鸟像个球似的一飞冲天,从小窗一路冲过去,奔着瑟瑟发抖的鹩哥一顿玩了命地啄。


    宣明赶紧把两只鸟分开:“你今天抽什么疯?”


    黄鸟长鸣了一声,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抖抖羽毛钻身缩进了宣明胸口。鹩哥也想钻,翅膀刚试探着抬起点弧度就被黄鸟一个眼神吓了回去,不尴不尬地立在架子上不动了。


    “莫名其妙,”宣明没好气地蹂躏了一把黄鸟的头,“一个两个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就不能想点正常的?知不知道爸爸被你们这些反复无常的嘤嘤怪搞得很心累啊?”


    嘤嘤怪被他吼得整只鸟都蔫了下去,抖抖羽毛,老老实实在他怀里缩成了一个球。


    宣明把鹩哥安顿好,揣着黄鸟进了餐厅。


    金波这回带的是红烧肉,很香。


    鹩哥估计是被黄鸟吓破了胆,每隔一阵就昂起头喊句“恭喜发财”,炫技一样,生怕宣明下一秒受黄鸟蛊惑把它丢出去。


    宣明被吵得脑袋发蒙,看了一眼时间后放弃了进食的想法,起身打开音响放了首英文歌,躺到床上闭目养神。


    很困但睡不着的状态是很煎熬的,特别是还在空腹的情况下。


    宣明胃里除了没消化完的酒精,空无一物。翻个身稍微动一下似乎都能感觉到晃荡的水声。


    黄鸟在他身边盘旋了好一阵才落下来,小爪子牢牢握住宣明伸出来的食指,眼神湿漉漉地盯着他看。


    “宝贝儿,”宣明对鸟笑了笑,“唱支歌哄爸爸睡个觉呗。”


    黄鸟抖抖翅膀,凑过去紧靠着他手心,清清脆脆地叫了一声。


    “不唱啊?”宣明问。


    黄鸟刚想说什么,宣明在他脑袋上点了点,愉快地替它做了决定:“也行,那爸爸给你唱个。”


    Spend perfect lies


    To hypnotise


    宣明等了会间奏,跟着音响小声哼唱:


    “Now I watch how summers pass


    The green fade in the grass……”


    他的声音很低,气息也不稳,甚至还有些走调,听上去更像是一句低声的念白。


    声音越来越低,黄鸟立在他指尖等了片刻,扑腾着翅落到宣明身侧贴着他窝成了一个球。


    很困,但依旧睡不着。


    宣明半梦半醒间,感受到黄鸟在边上忽的抬起头,接着蹿到空中。


    宣明没管它,黄鸟是个警惕性很强的肥球,每每有人路过他家门口,都会蹿起来查看情况。


    这次的脚步声停在了他家门前。


    接着是输密码的滴滴声。


    宣明倏地清醒了,眼球窝在眼皮下动了动,但没睁开。


    门响了一声,来人喊了一声:“哥?”


    宣明心里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准备接着酝酿睡意。下一秒张涛推开了卧室门,短暂的愣了一下后猛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哥你怎么了?”


    “活着呢,”宣明挣扎着睁开眼起身,吹了身口哨把围着张涛乱啄的黄鸟招呼过来,“吓着我儿子了你。”


    张涛喘了口气:“要不你还是回老宅住几天吧,你一个人住,万一有什么事……”


    宣明笑了笑,顺手剥了颗开心果给黄鸟:“浪完了?”


    张涛不自在地抻了下皱巴巴的领口:“嗯,碰上前男友了。”


    宣明看着他。


    “没地方躲,”张涛错开他的眼神,“来你这借宿一晚。”


    宣明横他一眼:“我这儿没有客房,要么沙发要么打地铺,你自己选。”


    “我睡沙发,”张涛从柜子里抱出床被子往外走,走之前还是没忍住回头挣扎了一下,“哥,你那床什么时候能睡人啊?”


    宣明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澡。


    张涛铺完床,在屋子里闲得瞎转。


    他哥是典型的金玉其表,败絮其中。在外面衣冠楚楚斯文败类,家里却十分不讲究,几万块一件的衣裤搭满了沙发靠背,甚至还掉了几件在地上没人捡。窗台上养的花奄奄一息,去年送他的摆件立在茶几上落了层灰,茶杯里不知道是泡了几年的茶水。整个三居室最干净的地方也只剩下万年不开火的厨房了。


    张涛溜达到餐厅,顺着肉香一路找过去,一抬眼就看到了桌子忘扣好盖子的保温桶,满满一层的红烧肉在里面搔首弄姿。


    张涛咽了咽唾沫,刚想伸手捏一块尝尝,脊背倏地一冷。僵硬地扭过头去,正好和缩在冰箱上虎视眈眈盯着他的黄鸟对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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