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京营的人在西北边,影蝎卫在西边扎营,按照这般分布,明日他们便会搜回到那处崖低。


    景珩的伤还没好,逃不了多远,得把这张网引开,再找到自己人才行。


    萧钰的目光扫过山坳,落在营帐后面的一条山沟,沟不深,但两边都是斗坡,只有一条窄道能下去。


    若能弄出些动静,把这些人引进去,再绕出来。


    她闭了闭眼,把线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从巨石后面缩回来,沿着山脊往东北方向摸,走了约莫两柱香的功夫,地势渐渐开阔,树也稀了。


    她选了一处山坡,从这里往下看,也能看见山坳里若隐若现的火把,恰好有风从北边吹了过来。


    萧钰从腰间拔出那柄短剑,蹲下身,在枯树根部看了几根枯枝,堆在一起,又从怀里摸出一根简易的火折子。


    剥开盖子,吹了几口气,又微弱火光亮了起来。


    她把火源凑近枯枝,又扯了一片干草扔上去。


    火势渐渐变大,一簇浓烟直冲天际,一阵风刮过,随即燃起更大的火焰。


    萧钰退后几步,快速按照规划的路线撤离。


    山坳那边传来嘈杂的喊叫声。


    火把的光亮开始移动,像一群照夜清,密密麻麻地往这边涌。


    她没有往山洞方向跑,反而继续往西边的密林去,那里树多,沟深,地形复杂,她能藏也能绕。


    这处动静必定引来不少人,也包括自己人。


    或许有机会能碰见。


    萧钰头也不回地跑,钻进西边一片杂木林中。


    远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萧钰脚步一顿,她回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干,看见山坳方向又亮起一片火光,不是方才她点的那堆,有人在山坳那头也点了火。


    不止一处。


    四方都有火光亮起。


    那是合围之势。


    他们不是被她引来的,而是本来就在收网。


    如今她点了这堆火,那些人便朝这边合围收拢。


    萧钰已经筋疲力竭了,她继续往前跑,找了一处隐秘的山沟,躲了进去。


    望着四处越来越近的火光,萧钰平复气息,把腰间的短刃拔了出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多撑一刻,他们的人也在往此处赶。


    走在最前面的影蝎卫已经离她不足百米,萧钰握紧剑柄,屏住呼吸。


    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从头顶掠过!


    接着是细密如雨的箭矢,密密麻麻扎紧影蝎卫的人群中,最前面几人应声倒下。


    萧钰猛地回头。


    山沟另一侧,不知何时涌出了一队人马,领头的人是赫连识。


    他看见萧钰,那双冷硬的眼睛里终于浮现起一丝如释重负。


    “赫连将军。”


    “殿下,微臣来晚了,昨夜被影蝎卫和齐王缠住,今早才将人解决了。”赫连识扫过萧钰身侧,未等他开口问,萧钰率先解释道,“如您所见,贺将军就是景世子,他受了重伤,我将他留在了北边一处山洞里。”


    赫连识立即安排下去:“一队人跟我走,其余留下,打扫战场,今夜不论是齐王部下还是京营的人,凡拦殿下者,即刻诛杀。”


    精兵应声而动,分作两路。


    这里面有北疆回京的士兵,也有赫连识的部下。


    萧钰领着赫连识和一队人马立刻原路返回。


    用了半个时辰便到了那处崖底,萧钰踉跄着冲向那处被枯藤遮住的山壁,她扒开枯藤,几乎是滚进洞里。


    火堆里只剩下最后炭,泛着猩红的火光。


    景珩靠在她离开时的位置,听见响动,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笑了。


    “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听不清。


    萧钰的声音回荡在黑暗中:“嗯,回来了。”


    洞外赫连识的人递来了干净的布和伤药,萧钰借着火把,重新拆开景珩胸口的旧布重新包扎。


    赫连识已经全然接受了往日与他称过兄道过弟的贺修筠就是长平侯长子景珩这一事实。


    此前朝中传闻这二人关系非同寻常,眼下看来,也不是假的。


    片刻后,萧钰重新处理好了景珩的伤口,赫连识走到二人身边,朝景珩颔首后,对萧钰道:“殿下,山下还有京营的人,我们得趁天亮之前离开这里,从此处往北走,绕过关隘,从幽州边界插过去,再折回京城,路远一些,但安全。”


    萧钰点了点头,她蹲下身,把火堆里的炭拨灭,然后把那柄短剑插回腰间,看了眼景珩:“我们随时可以启程。”


    虽知道了北疆将领的身份,赫连识仍郑重称了一声:“贺兄。”


    景珩也朝他颔首:“这次多谢赫连兄。”


    “不足挂齿,北疆随行亲兵已提前在幽州地界准备接应,在下只能护送殿下和你到幽州,我不便与您二位一同归京。”


    萧钰和景珩表示理解,除去鹿溪这几日的鼎力相助,赫连识的态度便是对萧钰最大的支持。


    若真走到那一步,京城必会召赫连识归京,届时他在关西按兵不动足矣。


    至于齐王的下落,赫连识道,近一月鹿溪城一带汇集了不少影蝎卫,齐王昨夜放出死令后便被精锐护送离开,未能落网。


    从结果来看,齐王未能得逞,而萧钰不仅接到了景珩,还意外得到了赫连识相助,怎么看都是她略胜一筹。


    队伍于寅时初启程,拂晓时分翻过一道山梁。


    赫连识指着前方:“殿下,过了前面那片林子,就是幽州地界,微臣继续在鹿溪驻留几日,清剿影蝎卫余党,他们不会追过来。”


    萧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晨光在天际铺开,将远山的轮廓染成一片金色。不远处能依稀看见官道的影子。


    景珩也与赫连识道了别,两人互相留下一句保重。


    至于身份,两人心照不宣,一个没问,一个没解释,赫连识已于心中明了。


    景珩又戴上了那张银面,与北疆军队会合后,赫连识原路折返回了鹿溪。


    一路上脚程适中,随军带了不少药材,萧钰日日亲力亲为给景珩换药,伤好转很快。


    半月后的傍晚,京城的轮廓终于浮现在麦金的天际线上。


    夕阳照得护城河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霞光,军队过桥后,城门口的守卫瞧见北疆的旗帜,开道放行。


    景珩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望着这座城池,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


    这次回京,可不单是述职领赏,而是要算一笔账。


    景珩勒住缰绳,驭马走到身后马车旁,轻轻敲了敲窗。


    里头的人问:“到了?”


    “到了,我遣人送你回府?”


    “不必管我,你直接入宫觐见便是。”


    皇城灯火明亮如昼,景珩安顿好随行军队后即刻被宣入宫,萧钰也没回府,与景珩分道扬镳后,寻了个间隙径直去了慈宁宫。


    第120章 班师回朝


    时间紧迫, 景珩换了一身衣裳便匆匆入宫了。


    这身崭新的朝服尺寸意外合身,是萧钰遣人送来的。


    玄色为底,绣着暗银的麒麟纹, 玉带束腰, 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银面覆在脸上,遮住了倦色。


    他站在御前,脊背笔直, 唇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仿佛真若班师回朝领赏。


    “微臣参见皇上。”


    御案之后, 萧懿恒穿着一身明黄常服,手里捏着一份奏折,他抬起头, 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被烫了一下,随即就被一层温和的笑意盖过去了。


    “贺爱卿回来了。”他放下奏折,立马叫人赐了座,关切问道,“朕听闻你途径鹿溪遇刺,伤势如何?”


    景珩行了一礼:“谢皇上挂念, 是一伙不知来路的人,趁军队驻扎之际趁火打劫, 微臣受了些皮外伤,养了几日, 已无大碍。”


    “不知来路?”萧懿恒语气冰冷, “鹿溪乃南北重要通衢之一, 官府年年清剿, 竟还有如此猖狂之人?朕定要命地方官府严查。”


    “皇上圣明, 微臣也觉着奇怪,那些人身手不凡,不似寻常山匪,只是微臣当时受伤,未能擒获活口细审,是在是臣失职。”


    “爱卿言重了。”萧懿恒摆摆手,目光落在景珩的银面上,“你能平安归来,便是大夏之福,北疆大捷,多年边关无虞,朕还未赏赐你,说罢,想要什么?”


    景珩抬起头,迎上萧懿恒的目光:“护一方安定,乃是微臣本分,不敢言赏。”


    萧懿恒笑着摇摇头,轻叹了口气:“朕记得你家境不好,如今立了这么大的功,反倒什么都不肯要了。”


    景珩也笑了:“皇上还记挂着,微臣少时父母亲死于战乱,参军多年,微臣始终想多护一方安定,便少一个像臣小时候的人。”


    “有贺将军乃我大夏之幸,论功行赏,总该有你的,否则朝臣如何看?”萧懿恒语气温和,而后又多了一丝试探,“鹿溪那几日,你可曾见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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