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小公主,”萧钰悠悠道,“你在这儿候着,我去河边看看,能不能弄几条鱼。”
“我也去。”
萧钰把人按回去:“哪儿也不准去,乖乖候在这。”
“好吧。”景珩看着他,嘴唇微动,叮嘱了句,“小心点。”
萧钰应了声,转身出了洞。
阴云笼罩得天空昏暗,加之是日落时分,此刻天幕如蒙了一层麻,看不清远处景象,不必担心暴露位置。
河边寂寂,只余流水潺潺声。
一场雨雪过后,四处寒冷潮湿,河岸处蒙上了一层薄雾。
萧钰先是在岸边翻了几块石头,在水里摸索,手指触到滑溜溜的东西,猛地一抓,然后空了。
鱼从指缝间溜走,没有兜网很难抓住。
她弯着腰,盯着睡眠,河中央有不少鱼影,还比岸边的大。
萧钰在岸边捡了一根带尖头的枯枝,挽裤拖鞋,下水叉鱼。
赤脚踩进水里,冷得人倒吸一口凉气,不过片刻,她便适应了。
过往没有任何经验,做起来异常困难。
水里的鱼儿个个门精,甩尾反将身子一扭,便跑至她身后,悬停在水中。
反复如此,仿佛戏弄她一般。
“有点手生啊,切忌犹豫,这些鱼滑得很。”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带着笑。
萧钰转头:“不是让你等着我,怎么出来了?”
景珩站在岸边,握着一根削尖的树杈,神情懒洋洋的,仿佛没有那身伤。
他打趣道:“当然是不想今晚喝西北风。”
萧钰无语,没理他,继续手上的动作。
河岸上的人也脱鞋下水,萧钰正欲将他拉回岸上,景珩忽然将树杈刺入水中,再提起时,树杈尖上穿着一尾巴掌大的鱼,鲜活地甩着尾巴。
景珩冲萧钰扬了扬手里的鱼,唇角扬起一抹笑。
在萧钰看来,欠得很。
她瞪了景珩一眼,不打算管他了,继续摸捉的鱼。
这人活蹦乱跳的,想来无碍。景珩说得不假,若真让她捉鱼,今夜怕要饿肚子了。
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有再说话。河水哗啦啦地淌过耳边,萧钰一次又一次将树杈刺入水底,沉闷固执。
须臾后,萧钰终于弄到一条,景珩不忘凑过来夸了她几句,拉着她的手:“水太冷了,快上岸。”
景珩那边叉了四条鱼,都不大,已经破腹处理好了,勉强够两人塞牙缝。
萧钰走到他跟前,伸手就要去扒他左胸口的衣服,看到伤口包扎那处没有渗血,拧着的眉头才舒展开。
“回去,我给你换包扎布。”
回到山洞,萧钰把人按在石壁上坐好,从里衣上又撕下几截布条,重新给他包扎。
再次见到那道触目进行的伤口,萧钰的手还是有些抖。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沉甸甸的,像一只温热的手掌。
“看什么。”她低着头,手上动作细致入微,声音闷闷的。
“看你是不是又想哭了。”
萧钰的手一顿,随即把布条狠狠一勒,景珩闷哼一声,收住了笑。
“闭嘴。”她得意道,笑容成功转移到萧钰脸上。
她去收拾那几条鱼。
没有佐料,只能用树枝串了架在火上烤,鱼皮烧的焦黄,油脂低进火里“嗤嗤”作响,香味慢慢散开,混着烟火气弥漫在整个山洞里。
两个人一人拿着一串鱼,靠着石壁坐着。
于饥肠辘辘的人而言,眼下的鱼闻起来香极了,吃起来满是腥味,寡淡无味。
景珩吃得很快,一点也不嫌,萧钰每咽一口就要歇一下,像是连入口都费力气。
这也太难吃了,为了果腹,萧钰味同嚼蜡继续吃着。
吃完最后一口,萧钰把鱼骨头扔进火里,拍了拍手,忽然开口:“外面应当有不少人在找我们,但不知先碰上的人是敌是友,不可贸然出去。”
“是了,所以得再吃点,把肚子填一填。”
萧钰犹豫了下,接过景珩手上的整条烤鱼:“我吃不下这么多了……”
“能吃多少吃多少,剩下的我来解决。”
萧钰又啃了起来,景珩又问道:“你有主意了?”
萧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今夜我出去探路,若赫连识和你的人还在,我就带他们来接你,若等不到人,我便回来陪你一同养伤,再作打算。”
景珩看着她,倒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忽然问:“若你出去碰上齐王的人呢?”
“齐王的人在搜我们的下落,你更不该出去,我若被抓,定会放出信号,探子会找到你,届时回京你知道该怎么做。”
萧钰迎着他的目光:“一直在此处待下去,要么被人搜到,要么饿死,趁敌明我暗,齐王尚未发现我们的行踪,我出去探路,这是是最好的法子了。”
景珩没有说话。
见沉默如此之久,萧钰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抬头,隔着火堆看他,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照得他那双眼睛格外亮。
良久,景珩没有多说,只哑着嗓子道了声:“好,听你的。”
萧钰破天荒地吃完了整条烤鱼,把鱼骨头扔进火里,添了几根柴,拍了拍手上的灰。
两人靠在一处石壁上,阖眼小憩。
洞外夜色寂寂,萧钰估摸着时辰,准备动身。
景珩半阖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在养神。
她一动,他睁开了眼。
“我出去看看。”萧钰道。
景珩看着她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柄短刃,系回腰间,又把一条斗篷抖开,披在身上。
萧钰系紧领口的系带,将散落的头发绑成一束马尾,俨然一身利落的模样。
“往哪边走?”景珩问。
“先往南,若我们的人还在,当在那附近,昨夜那场乱,他们不会轻易撤走。”萧钰顿了顿,目光落在景珩脸上,“你在这里等我,天亮之前我就回来。”
景珩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萧钰转身往洞口走,拨开枯藤,冷风灌进来,吹得残余的火堆猛地一歪。她侧身挤了出去,枯藤在身后落回原处,将洞口重新遮住。
外面很暗。
一场雨雪过后,地上全是湿泥和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响。
萧钰沿着山壁往南摸,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偶尔有漏下的月色,勉强能照出一段距离。
她走得很慢,每走一会就停下来,观察一番四周的动静。
只有风声。
异常安静。
萧钰的心往下沉了沉,她加快脚步,绕过一片塌方的乱石坡,攀上一处矮崖,从这里望出去,能依稀瞧见鹿溪城外的官道。
什么都没有。
没有火把营帐,连个人影都没有。
那条官道静静地卧在夜色里,只有风卷着落叶从路面扫过。
萧钰伏在崖边,盯着那条空荡荡的官道看了许久。
齐王和赫连识都撤了。昨夜那场混战,估计他的人死伤不少,可若真要找她,不会撤得这么干净。
除非是迫不得已。
还有一条路,往西边鹿溪城的方向。
萧钰翻下了矮崖,往那边摸去。
西侧是一片密林,她未点灯,几乎是靠着手在摸,扶着树干一步一步往前蹭,脚下全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
不知走了多久,林子渐渐稀疏了些。
前方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昏黄,摇曳,是火把。
萧钰伏在远处,屏息凝神。
官道在此处拐了个弯,路边有一片空地,空地上停着几辆马车,周围站着十几个兵丁,火把插在车辕上,光照得不远,勉强能看清他们身上的装束。
不是赫连识或北疆的人,也并非影蝎卫,是京营、皇帝身边的人。
原来萧懿恒早先便派人来了鹿溪,目的可想而知。
她缩回树后,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的树皮。
京城的人在搜他们。
现下没有人知晓她和景珩是否还活着,但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萧钰等着那点火光渐渐远去,才从树后出来,她继续沿着山脊往西走,大约半个时辰后,脚下的路越来越陡,翻过一道山梁,她趴在一块巨石后面,往山下看。
此处有人。
山坳里,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扎着十几顶帐篷,火把亮着,人影绰绰,看服色,是萧随手下的影蝎卫。
萧钰的心一沉又一松。
这些人还在搜,尚未找到他们藏身的地方。
她在巨石后盯着那片营帐,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他们坠崖的那个夜晚,各路必然派了人去那处崖低搜过一次,没有发现他们才作罢。
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折返回去,这些人散在各处,像一张网,迟早会再回到那个山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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