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钰把它铺在地上,靠里侧,挨着石壁。


    而后她躺下去,侧过身子,把前胸留给景珩,伸出手揽住他的肩,把人往自己这边拉。


    昏迷的人很沉,像是一节浸透水的木头,萧钰使劲将人拉过来,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肩上,胸口贴着胸口,让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腰侧。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萧钰打了个寒颤,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鼻息相触,心跳可闻。


    萧钰把自己的腿缠上他的腿,手臂同样环着他的身子,像是一床被子,把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渡给他。


    这是平生第一次如此亲密地接触,没有男女之间的羞怯,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想太多。


    萧钰只知道他快要冻死了,而自己的体温可以分给他。


    “你答应过我的……等我们回京,等一切太平,我们就成亲。”


    “说话要算话。”


    “我讨厌说大话的男人。”


    “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萧钰阖眼,轻贴着景珩的脸,两人紧紧抱着,共享身体的暖意。


    火堆里有柴烧断了,火光明明暗暗,照得两个交叠的影子在洞壁上晃来晃去。


    景珩的身上全是血味,还有河水里腥涩的泥沙味,不好闻。


    萧钰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从胸口、腹部、相贴的每一寸肌肤渡给他。她把外衣往上拽了拽,将两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头顶一小片空隙。


    “你记着,欠我一条命,要还的。”她的嘴唇贴着景珩的耳廓,声音低如呓语。


    “往后所有的俸禄都要交予我,还得夜夜给我按脚,侍奉更衣,替了冬瑶她们的活,这样我才满意……”


    萧钰絮絮叨叨说着,也不管他听不听得到。


    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


    太累了。


    可她不敢睡。


    她怕睡着了,就感觉不到他的心跳了。


    她把手轻轻按在景珩的胸口,隔着包扎的白布,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搏动。


    火堆渐渐暗了下去,只剩几块炭还泛着暗红的光。洞外还下着细密的冰碴,除此之外,只余夜色寂寂。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快完结了


    最近几天天气好好[哈哈大笑]多出去转转!


    第119章 临渊见萤


    细碎的雪粒混着冷雨, 沙沙地下了一整夜。


    景珩在一片混沌中醒来。


    意识像潮水,一点一点漫回来。


    胸口处那道伤像被人用钝刀剜过,扯得生疼, 再然后是冷。


    好在这一切都证明自己尚在人世。


    他皱着眉, 动了动手指。


    触到的是温热的、柔软的、光滑的肌肤。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


    睁开眼,入目是萧钰的脸。


    近在咫尺。


    他能细数她的睫毛,顺带看清她眼睑下那片淡淡的青影, 还有感受着她呼吸时温热的气息拂在自己下巴上。


    萧钰的头枕在枯草上,脸半埋在他肩侧, 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侧,指头微微蜷着,身上只裹着一张斗篷, 靛青色的棉布皱成一团,堪堪裹住两个人的身体。她的肩露在外面,皮肤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白。


    而她贴着他的那一侧,是温热滚烫的。


    景珩的呼吸骤然乱了。


    与身上的伤口无关。


    他想动,又不敢动,怕惊醒她。


    景珩上身裸着,萧钰身上也没穿什么, 能清晰感觉到她胸口的起伏,和她腿弯缠在自己腿上的触感。


    他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脑海中大致复原了事情来龙去脉。


    萧钰还没醒。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像是做了什么梦, 眉心微微蹙起, 随即又舒展开, 往他这边挪了挪,贴得更紧了。


    一夜来,萧钰没少这样做,即使睡着了,也总不自觉地反复贴紧他,此时热和的体温再度烫在胸口前。


    景珩僵在那处。


    他盯着洞顶那块凸出的石壁。


    没过多久,萧钰动了,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


    两个人的呼吸几乎缠在了一起,景珩看到萧钰的眸中模糊映着他的脸,眼底那层水汽慢慢凝成焦点,然后,她看清了他。


    萧钰眼睛倏然睁大。


    像是被烫了一下,她整个人往后一缩,斗篷从肩上滑落,露出大半个白皙的肩头。她慌忙伸手拽住,脸上那层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下去,又以同样的速度涌上来,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烧到脸颊。


    景珩看着她,喉咙发紧,手上默默替萧钰拢了拢斗篷,将她脖颈以下全部罩在温暖里。


    “你……”萧钰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她清了清嗓子,偏过头躲了下那方烫人的视线。


    “你醒了。”


    “嗯。”景珩的声音比她更哑。


    萧钰伸手去触他的额头,被人一把捉住。


    她道:“别闹了,我瞧瞧你退热没?”


    景珩依旧扣着她的手,没还给她:“昨夜我梦见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可身后有一只手紧紧攥着我。”


    “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守了活寡,不过你赌赢了,你命大。”话音方落,萧钰被他抱在怀里。


    须臾后,她感受到后颈有几滴湿热。


    萧钰另一只手环住他给予回应,身体相贴严丝合缝,久久没有离开。


    “你都那样说了,我怎么舍得让你守活寡。”景珩微微退开毫厘,看着她。


    小小一方空间,尽是她。


    他道:“昨日我说若贺修筠死了,北疆六十万大军便听命于你,我所幸捡回一条命,这话依然作数。”


    萧钰听他兀自“你了我了”半晌:“我不会领军打仗,军队给在我手上又无用。”


    她笑了一下:“早先你在崖上说这话我就在想,你脑子莫非有病。”


    “相思病入骨,药石皆难医,只有萧大夫能治啊。”


    “身子还没恢复,倒先贫起嘴来。”萧钰略微正色,“大夏武将稀缺,老侯爷遗落的秋霜令都值得皇帝如此大费周章地搜寻,萧懿恒手上握不稳三方兵权,我猜关西和南疆的军队虽有兵符,但多数时候还是听从将令。”


    景珩毫不避讳:“此话不假。”


    “我不揣测其余二位将军,但北疆大军没有比为你效力更好的选择了。这把刀磨了几十年,不可因愚忠折了刃。”


    “唯有名正言顺,忠圣明之君。”


    萧钰静静听着。


    “此外,便是我不值一提的私心,能为你做的太少,北疆六十万大军,连我一同,属你麾下。我替你杀了御座上的人,他们的血太脏,会染了你的手。”


    他虔诚道:“我的公主,万贯难换。”


    萧钰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是沉甸甸的温柔。


    突如其来的肚子“咕噜”声打破气氛,两人都没忍住笑。


    萧钰率先动了,她背过身去,裹着半截斗篷跪在火堆残渣旁,伸手去摸昨夜摊在一旁的衣裳,已经被火烤干了,还带着一股烟柴味。


    萧钰背对着他,褪掉半截斗篷,开始一件一件穿衣裳,动作很快。


    景珩看了两眼,便偏过头,盯着洞顶的石壁。


    身后传来衣料的细碎声响,然后是萧钰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清清淡淡的调子:“衣服干了。你的,在你左手边。”


    景珩侧过头,果然看见叠得整整齐齐的里衣、中衣搭在一块石头上,他伸手够过来,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萧钰嘱咐动作慢些,免得撕裂了伤口,他乖乖听话照做。


    这回萧钰一直盯着他,倒给他瞧出了几分不自在。


    “伤口裂了没有?”


    “没。”


    “昨夜包扎好,但没有伤药,今日退了烧,更要小心护着伤口。”


    景珩答应了。


    须臾后,两人都穿戴整齐了。景珩的神色比昨夜好多了,萧钰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面上却没显露,只淡淡道:“昨夜的事还记得多少?”


    景珩想了想:“你来救我,赫连识也来了,马跑了,有人放箭,我们跳入悬崖,然后你哭了。”


    “谁哭了,你看错了。”


    景珩看着她,唇角微弯。


    萧钰站起身,走到洞口,扒开枯藤往外看了一眼。雨雪已经停了,天色灰蒙蒙的。河滩边湿漉漉的,到处都是积水。


    眼下两人都需要填肚子。


    这个季节没有野果,加之天气不好,别说野物,连鸟叫都没有一声。


    “现在什么时辰了?”景珩在身后问。


    萧钰放下枯藤,转过身,“天色太暗,看不出来,估摸过了申时了。”


    萧钰走回火堆旁,夺过景珩手上的枯枝,蹲身开始拨灰烬,还有几块炭埋在最下面没灭。她添了几根枯枝,吹了几口气,火苗又蹿了起来。


    景珩目不转睛端详着,笑了笑,尾音往上翘了翘:“要说谁有福气呢,瞧瞧大长公主倒把我当公主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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