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刘翎冉侧头惊道:“你给我爹磕什么头?”
听到此,萧钰挑眉问:“你打算何时告诉她你的身份?”
“……等到一定时候她自己就知道了。”
景珩的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萧钰没再多问,她将罗曦的话简单说了一遍,“陇州那边有动静,罗姑娘说他们在找一件旧物,与七年前的案子有关。”
“陇州……”景珩沉默片刻,“陇州腹地之处为陇城,我娘的尸身就是在那里找到的。”
萧钰看向他:“你想去?”
“得去。”景珩语气平静,“夜枭既然盯上那里,说明那东西很重要,如今他们动了,是难得的机会。”
萧钰沉默片刻:“我猜测那多半是老侯爷的旧案,你查了这么多年,线索还是太少了。”
窗外风又起,吹得廊下帘帏轻晃。
“这次,我们一同去?”
萧钰点头:“当然。金陵的事还需收尾,我也要调些可靠的人手,去陇城我们得准备周全。”
去年腊月,赫连识搬到了北疆与关西交界的陇城驻守,在今年春月时重新回到了关西。
而后贺修筠请命南下,明德帝又派太子萧懿恒去了北疆。
而在那之前,齐王萧随驻在遥关十八城五年,那处离陇城不过五百余里。
不过,此时齐王当在京中。
萧钰又在金陵留了几日。
她和纳塔娅又去了染坊,那晚上的冷箭终究没有查出源头。现场太乱,箭是最普通的制式,追到黑市就断了线索。
两人立在废弃的染池边,看腐烂的枝叶在水里沉沉浮浮,萧钰最后只吩咐了一句:“留着这条线,往后细查。”
京中的信是第六日清晨到的。
黄绢上的字迹工整,说是圣躬渐安,五位南下臣工可择日返京。
京中的信使垂手立在廊下,大手一挥,拨了不少钱财:“皇上说,不急在一时,诸位可自行安排。”
现在刚入冬月,明德帝让他们在年关之前归京团聚。
萧钰和金陵的人交代一番,提出自己要先回京,告别众人后,她和景珩连夜赶到南疆,见了刘翎冉,又同她告别。
南疆的夜天高地远,皎月洒下薄薄的一层纱,盖不住广袤的红土。
三匹马停在旷野的背风处,石头围城的火堆噼啪作响,烤着顺路猎来的野兔,景珩拿匕首片肉,油脂滴进火星里,溅起几点碎星子。
萧钰接过肉串,呵出一团白雾。
她将其中一串又递给了刘翎冉。
刘翎冉接过,另一手拿着酒囊,仰头灌了一口。
烈酒烫过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天穹墨黑,星星点点亮得扎眼,银河斜斜地挂在远处的山脊线上。
萧钰也开口,自顾自地说着:“京里和金陵的天,从来看不到这么多星星。”
刘翎冉轻笑一声:“夏日天晴的晚上,是最好看的。”
在一侧忙碌的景珩也插话:“可惜南北边境都是如此,带了不少风沙味。”
“啧啧,贺修筠,认识你这么多年,才知道你竟是一个娇生惯养的男人!”刘翎冉说完开始大笑。
萧钰被她逗得也失笑。
火苗舔舐着枯枝,光影在三人身上跳动。
说了一阵没厘头的话后,又谈起了正事。
南疆的军务,暗桩名录,联络方式,一样样交代清楚后,萧钰道:“十日后,南下的剩余三人一同回京,纳塔娅和魏芷会留在金陵,若有要事,你可以找她们作为臂助。”
刘翎冉的眼眶突然变得有些红,“明日一别,下次见到你们还真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去了。京中局势不稳,你们去陇城和回京时,千万当心。”
“你也一样。”
“可别忘了,日后我回京,你还欠我一顿美酒!”
“记得,等你回京。”萧钰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南境三十余处烽燧,凭此可随意调用。”
刘翎冉接过,令牌触手生凉,边缘裹着一圈体温。
萧钰拍了拍她的肩,浅浅地拥抱了她:“保重。”
没再说更多的话,风卷着沙掠过旷野,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景珩起身踩灭火堆,灰烬里最后一点红光暗了下去。
银河正转到天顶。
他们各自翻身上马。
“回去歇一阵,等天亮送你们走。”刘翎冉一扯缰绳,对他们道。
三人走在夜色里,马匹呼出的白汽,身后一串蹄印越来越远。
【作者有话说】
[猫爪]
今天是跨年夜啦!
祝大家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我们都越来越好[撒花]
26年之前还会更新一章,这周的榜单又要写不完了,零点之前能写多少再发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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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寻找秋娘
陇州的寒风像刀子刮过。
萧钰和景珩赶路赶得很急, 沿着西北方向官道一路上行,不出半月就抵达了陇州。
到达的第一日,两人没急着进入陇城, 在外围找了一家客栈宿下了。
景珩推开客栈木窗, 陇州边缘的街市不算热闹,贩炭的、卖皮货的缩着脖子叫喊,墙角蹲着烤火的几个汉子, 眼神总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往的车马。
“有什么发现?”萧钰把斗篷挂起,侍女打好了水, 铜盆的热气模糊了她的侧脸。
景珩将窗缝掩到只余一线。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在桌上摊开。
那是幅陇州的手绘详图。
主要的巷道、当地富商权贵、府衙、繁华商铺,甚至几处废弃庙宇的位置都标得清楚仔细。
萧钰惊讶道:“你自己画的?”
“对, 我来过陇州很多次,对陇城也很熟悉。”
萧钰反应过来了,这图是他要给自己看的。
净完手后,身子暖和了许多,萧钰命侍女冬瑶先回屋收拾物什,她在桌前坐下,仔细端详起这副手绘地图。
“夜枭若在此地经营七年, 根基不会浅。”景珩的手指点在陇城西方一片密集的巷弄区,“此处是砖窑, 往北是旧码头,货物流转便利, 也容易藏人。”
萧钰扶额:“不论在何处, 码头向来是事故多发地啊。”
“大夏内陆广阔, 关驿盘查众多, 水路反而方便影蝎卫运送东西。”
上京码头, 金陵码头,处处不曾安生。
萧钰的目光落向地图角落的一处标记上:“此处便是鹰愁涧,离陇城三十余里,我们启程往北时候,有探子查到此处有影蝎卫活动的踪迹。”
景珩缄默片刻,“七年前,我在鹰愁涧找到的我母亲的尸首。”
萧钰倏然一惊,两人沉默下来。
她转头去看景珩的神色。
七年前的长平侯旧案卷宗上只记了寥寥数语:遭敌伏击,力战不敌,中箭殉国。
长平侯夫人赵微月,闻讯伤心过度,悬颈而亡,而后遇乱战,尸首寻获不全,以衣冠冢葬之。
景珩知道,真相是当年跟在老侯爷身边的亲兵裴聿保全了他的尸首,而赵微月早早便启程回京,但后来不知为何出现在了陇城。
以景珩对父母的了解,赵微月不会因景湛的死自缢。
相反,他猜测是赵微月在回京途中见到了什么人,遇到了什么事,这才调转马头去往陇城。
赵微月颈间那道淤紫的痕迹永远历历在目,像刻痕似的印在景珩的脑海中。
那是被人活活勒死的。
萧钰率先道:“老侯爷的案子有影蝎卫参与无疑,我们须弄清楚他们当下的目的是什么。”
“从码头开始?”
萧钰从行囊底层抽出两套粗布衣裳,“可以,我们先去码头查查这七年出入陇州的货物账册,此前我们在金陵清洗了几家钱庄,或许他们和陇城有过往来。”
景珩接过衣裳:“就这么办吧,明早我们就出发。”
商讨完第二日的计划后,萧钰回到隔壁房间歇息。
次日天未亮透,两人起身,从头到脚换了身装束。
萧钰换了身靛蓝棉布裙,头发包在同色系的头巾里,腕上多了对褪色的银镯,装扮得活脱脱个小商贩家的娘子。
景珩也换了身陇州男子冬日穿得最多的棉布衣,随意打扮了番。
两人混入市井人群中,毫无违和感。
楼下早市刚开,馒头气氤氲,将整条街笼罩在清晨的雾里。
景珩拉住萧钰的胳膊,示意她往过看。
馒头铺子前有个精瘦的汉子,他拿着两个雪白的馒头,却没有吃,只是捏在手里,目光不住地扫过客栈门口。
“掌柜的。”景珩朝一旁唤道。
身旁悄无声息出现一人,反倒把萧钰吓了一跳。
景珩见状没忍住笑了笑,而后冲身侧这普通百姓扮相的人吩咐:“杜仲,让‘灰雀’去探探馒头铺子,查清那人是盯梢,还是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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