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魏芷和暗卫们交错而过的瞬间,车夫猛地将沉重的泔水车推翻在地。
哗啦!
污秽恶臭的泔水烂菜瞬间泼洒了半条巷子,形成一片滑腻恶心的障碍区。
追赶而来的影蝎卫猝不及防,踩上秽物,顿时人仰马翻,骂声一片,追击节奏彻底被打乱。
魏芷眼睛一亮!
定是萧钰及时派来了接应的人。
他们趁机冲出巷口,前方已经能看到水门专供夜间小船出入的备用闸口轮廓。
闸口处,一艘乌篷船静静停泊,船头立着一名蓑衣斗笠的船夫。
见到来人,船夫立即取下斗篷,喊道:“快上来!”
“纳塔娅!”魏芷惊喜地看着她。
“染坊那边计划泡汤了,殿下传信让我来接应你们。”纳塔娅护着罗曦,众人迅速分散上了几艘乌篷船。
竹蒿在水上一点,乌篷船如离弦之箭,滑入漆黑的河道,转眼便消失在码头。
身后的喧嚣与混乱渐渐被抛远。
乌篷船在曲折的水道中约莫穿行了半个时辰,确认彻底摆脱追踪后,才在一个极其僻静,满是芦苇的河湾处靠岸。
岸上已有马车等候。
马车进入一条小道,左绕右拐,避开眼线,终于在天色将明未明时候驶入了听竹苑的后门。
【作者有话说】
晚安啦[撒花]
第106章 陇州风起
在马车上往回赶时, 罗曦就昏睡了过去。
回到听竹苑后,萧钰命人将她安置在一间空房内,杜蘅早已等候在此。
罗曦身上除了外伤, 还有长期营养不良和某种药物造成的虚弱, 但好在没有其他危及生命的重伤了。
萧钰带魏芷到书房内,检查清洗她的伤口,敷上金疮药, 包扎完好,又吩咐侍女熬了药。
魏芷撇撇嘴:“不必费这么多事, 过几日就好了。”
“好好吃药,好起来好继续帮我追查夜枭呢。”
“我……好吧,堂堂公主, 还缺我这样的人办事。”
“当然,这次多亏有你。”
魏芷没想到萧钰能亲自给自己清洗包扎伤口,而且她的手法很娴熟,魏芷没有觉得很疼。
她穿好上衣,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看萧钰,对方嘴角永远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
“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萧钰问她。
“没事。”魏芷摇摇头。
她向来是个健谈油滑的人。
只是在来到听竹苑之前,过惯了水道里老鼠的生活, 乍然被人这么关心对待,太不习惯了。
以至于非要听到一句“你还有利用的价值”, 才肯心安理得地接受。
傍晚,罗曦醒了。
一睁眼便看到一个气质不凡的女子, 罗曦身体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别怕。”萧钰放缓了声音, 在榻边坐下, “你已经安全了。我是萧钰, 她是纳塔娅。救你的人是魏芷。”
罗曦的眼神逐渐清晰, 目光扫过纳塔娅,是昨夜接应她们上船的人无疑。
萧钰道:“魏姑娘受了伤,不在这里。我们受你父亲罗天华所托找到你,也为了查明一些旧事。”
听到父亲的名字,罗曦眼泪涌了出来,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被萧钰轻轻按了回去。
“公主,我爹他……”罗曦声音嘶哑哽咽。
萧钰温声道:“他仍在允州,很安全,只是不便露面。但时间紧迫,有些事必须问你。”
“大祭司提婆珈和影蝎卫首领隗泰已死,这些日子,你知晓的掌管影蝎卫的人都有谁?”
罗曦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断断续续地说:“这两年来,影蝎卫一直拿我当人质,在我身上下了蛊毒,要挟我爹利用商道帮他们运送毒物,金陵的那场瘟疫不光是提婆珈和隗泰所为。”
“新年那次,我爹给了我一种特制的香,它竟然能解除我身体内的蛊毒,是公主您给我爹的吧。”
萧钰点点头,没有多说。
罗曦继续道:“隗泰和提婆珈只是一个幌子,在大夏境内,真正刺头是一个代号唤作夜枭的男人,或许是知道我爹有不愿和他们做生意的意思,大夏境内有可解蛊毒的香药,他不敢杀了我,只能将我绑去暹罗。”
三月前,影蝎卫突然不给她缓解蛊毒的解药,她自己找了些药材,熏香压住了体内的不适。
“待到有人巡查时,我就装晕。有一回半夜,影蝎卫上头来了人,浑身穿着黑色,蒙住了脸,看守对他很恭敬,叫他‘枭主’,我听见他们说……要在陇州找一个东西,和七年前的一桩旧案有关。”
萧钰心头猛地一跳:“什么旧案?”
罗曦摇摇头:“他们没细说,只说那东西藏了七年,必须翻出来。”
七年前。
萧钰后背一凉。
那一年最大的案子,就是长平侯之死,尸骨无存。
难道夜枭要找的,是和当年长平侯旧案有关的东西?
罗曦说,那黑衣人在门口看了她一眼,嘱咐影蝎卫看住她,别让她死了。
萧钰道:“先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再伤害你。”
罗曦哑着嗓子:“臣女谢过公主。”
她示意侍女好好照顾罗曦,而后退出了房间。
暮色已经铺开,冬日稀薄的夕阳逐渐被吞噬殆尽。
萧钰和纳塔娅一边往外走一边道:“虽然救出了罗曦,但影蝎卫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染坊那边射箭的人还没有查到吗?”
纳塔娅答道:“墨统领第一时间去追查,可惜让人逃了。”
染坊的线索虽然断了,好在罗曦并无大碍。
码头的仓库端了,他们肯定还有别的据点,夜枭可能会被迫有新的动作。
萧钰转过身,神色并无松懈:“救出人只是第一步,夜枭不会容忍我们顺着这条线继续挖下去,我们必须比他更快。”
纳塔娅问道:“殿下可知,罗姑娘说得是什么旧案?”
萧钰心中已经有了数:“多半和老长平侯有关。”
长平侯的案子,虽然当是刘荻联合群臣上奏,为景湛洗刷了冤屈,其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这么多年就像蒙在雾里。
兵部的卷宗只有薄薄的几页纸,连个像样的证物都没留下。
景珩暗中查访多年,萧钰从他口中得知,这潭水远比想象的还要深,关乎朝廷高官和境外影蝎卫。
早在七年前,夜枭已经在大夏朝中扎根。
只有把这些碎片一点一点捡起来,才能还原当年的真相。
若萧钰没记错,七年前,长平侯故去后,侯夫人赵微月没有归京,而是去了陇州。
*
景珩回到金陵那日,正赶上寒雨初歇。
金陵城鲜少落雪。
景珩在萧钰的书房里解下披风,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寒气。
萧钰屏退下人。
她发现旁侧无人后,景珩更喜欢摘掉银面,以原本的身份和她说话。
现在亦是如此,他手指灵活地按动银面后的机关,将其解下放在一旁。
“南疆的细作拔了不少,剩下的都派人盯着,有刘翎冉在,短时间内,南疆生不了乱。”他悉数向萧钰汇报。
萧钰递过一盏热茶,目光落在他眉宇间尚未散尽的锐气上:“辛苦。”
景珩喝了口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这都是分内之事,不过刘翎冉近些年常呆在京城,掌军驭兵倒颇有能耐。”
萧钰笑了笑:“你也不瞧瞧她是何人?”
自小,刘翎冉总被老先生训“机灵是机灵,就是不努力”。
一同长大的这些年,刘翎冉的变化,萧钰都看在眼里,刘荻将军的独女,定然生来也是将星。
一直以来,她都这么觉得。
景珩随后又说,南疆现在还有人守着,刘荻死后,朝中这么久都没有派新的将领,或许是皇帝认可这个将门女,想让她继承父业……
还有一种可能,明德帝病倒后,朝堂内乱,武将无兵无权,根本没有合适的人来接手南疆。
此外,不乏有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刘翎冉和她手上的帅印。
刘翎冉有能力暂管南疆,作为一道有力的国门防线,在朝中,她背后并没有多少人。
作为刘老将军唯一的血脉,又是个女子,刘翎冉日后想要站稳脚跟,要经受的磨难只会多不会少。
刘老将军曾力排众议,与朝中流言对抗,只为给死后的景湛留一个干净的名头。
他对长平侯府有恩。
于国于私,景珩会倾尽全力助她。
萧钰亦是。
景珩回忆到落雁关的第一日,刘翎冉见到他,又惊又喜,想不到他会来南疆。
他向刘翎冉问了些南疆近况后,又请求和她去一线天看看。
刘翎冉将他带去崖顶,那里立了衣冠冢。
“喏,这里就是我爹——”刘翎冉指了指其中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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