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茶香袅袅,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萧钰任由他握着,过了会,她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茶要凉了。”


    她不是个善于主动低头的人。


    从这个春日到冬天一直牵挂她的人,在北疆打仗,却没有收到她的任何音信。


    这跟分开的时候说得完全不一样。


    接着,萧钰微微吸了口气,声音带着难得的滞涩。


    “让你担心了。”


    “你写的信我都有看。”


    “这样铤而走险的事,以后我不会轻易再做了。”


    “别气了,好不好?”


    景珩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腕。


    然后端起那杯温度正好的茶,一饮而尽。


    动作有些粗鲁,没有丝毫品茶的意味,倒像某种妥协。


    萧钰看着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平复。


    她重新执壶,为他续上一杯热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个生闷气,一个暗戳戳地哄,再没有多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相见本身,便是最好的交流。


    久别未见,忧心苦楚,都被眼下真实的暖意缓缓熨帖着,笨拙却又有效地弥合了些许。


    景珩没有说,但萧钰能想到,那几个月他是怎么过的。


    隔着千山万水,只能无奈地担忧。


    萧钰往前倾身,吻了吻他:“你还不打算理理我吗?”


    久别再见后的身体接触,让景珩的呼吸沉重,他无奈道:“真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随意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用在景珩身上都很奏效,如同方才喝过的茶,一点一点正在浇熄对方心头的火星。


    这一吻持续了片刻,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依旧交融,灼热而凌乱。


    萧钰觉着这人比起刚见到她时,气焰已经消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也更贴近的温度。


    两人重新坐下,萧钰提起小炉上温着的铜壶,重新斟上热茶。


    水汽氤氲,模糊了彼此的面容一瞬,又很快散开。


    “北疆战事如何?”萧钰将一杯茶推到景珩面前。


    北疆大捷突阙败退的消息已经传遍大夏,此问萧钰不为其他,她想知道他有没有陷入过九死一生的险境,身上有没有添新伤。


    景珩端起茶杯,热度透过瓷壁熨帖着掌心。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春日里头一场便是硬仗,回阙集结了历年最多的兵力,意在扰乱春耕,在边境村镇抢虐粮食,打了两月,胜了,但折损不小。”


    详细战况陈述写在军报中,已递交归京。


    此刻他说得较为简略,三言两语带过两月的血火厮杀,折损不小背后的惨烈,萧钰能想象到。


    萧钰同样沉默一瞬,目光仔细落在方才“哄人”时候,在他颈部侧摸到的一条不深不浅疤痕上。


    虽不显眼,在愈合前却实实在在与杀人的箭矢擦过毫厘。


    萧钰的视线没有从他颈部移开:“你……”


    景珩察觉到了,抬手用衣领又重新盖住:“小伤,流矢擦过,不妨事。”


    他顿了顿,又看向她:“不比你。”


    萧钰知道他又绕回来了,抿了抿唇,没再回避:“蛊毒之事,魏芷对这方面涉猎居多,还有杜师父在,如今我已无大碍。”


    她将魏芷就是黑市里那个断指药婆的事一一道来,景珩有些意外,但很快也接受了。


    萧钰又将刘荻将军如何中埋伏,刘翎冉接手南疆,以及“夜枭”在金陵一带安插官员渗入大夏几件事择要说了。


    待她一一讲完,景珩沉声道:“南疆根基未复,暹罗未必善罢甘休。”


    此刻平静,恐怕是暴风雨前兆。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来晚啦饱贝们,最近真的忙飞啦


    我……一定……可以……在过年之前(2月16)完结


    还有两个月就过年了好快啊!


    最近好些地方下雪了,注意保暖[奶茶]


    第105章 黎明前夕


    萧钰继续分析南疆和影蝎卫内部局势:“大祭司已除, 影蝎卫首领隗泰已死,目前存在最大的隐患便是夜枭。”


    “这么重要的两个人已经死了,影蝎卫仍未瓦解, 甚至半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并没有, 由此我断定,除了他们,影蝎卫的另一根主心骨跟夜枭脱不开干系。”


    萧钰顿了顿:“我怀疑夜枭是大夏朝堂上的人。”


    “不无可能, 若是朝堂上的人,必定有实权又低调, 将自己藏得很好,这么多年来无人察觉。”景珩道。


    “你此次南下,是奉旨还是……”萧钰话到嘴边, 改了口,“还是别有安排?”


    景珩道:“北疆战事初定,我本该应召归京,但现在回去还不是时候,我便上了一封奏折,皇上改了主意,命我南下协理防务, 稳定后方。”


    萧钰好整以暇地看了看他。


    景珩常年待在北疆,对江南环境布防并不熟悉, 用协理防务作为理由太过冠冕堂皇。


    明德帝心知肚明,此举不乏有想去江南见萧钰之意。


    不过刘老将军战死, 刘翎冉接手南疆军防, 初顾茅庐, 有位常胜将军协助也是好事。


    若非她是刘荻的姑娘, 少时常南下随军, 对南疆有些了解,明德帝定要将人召回来重新遣一位将领。


    但朝中能臣渐少,对南疆地形形势有所了解的武将更是凤毛麟角。


    况且贺修筠刚打了胜仗,人家还没要什么赏赐,就急着上奏折请求南下协理军务,加之南疆形势人尽皆知,人心惶惶,明德帝更找不到理由驳回了。


    思及再三,他下旨令贺修筠不必归京述职,直接南下。


    “北疆那边呢?”


    景珩道:“皇上派太子过去了。”


    也在情理之中,萧懿恒在北疆驻守了半年,此刻北上休整民生当不成问题。


    萧钰问他:“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会去一趟落雁关。刘翎冉初掌大军,虽有手段,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我虽不如她更熟悉南疆的情况,倒能帮她稳住一些老将,也实地看看边防情形。”


    说着,景珩眼神微冷,“刘老将军战场经验丰富,这次遇害太过草率,我怀疑军中有细作,需彻底清查。”


    萧钰神色微变。


    景珩继续道:“时日、天气、地势,多方面太过巧合,对方又掐准了刘翎冉抵达落雁关的时日,刘老将军关心则乱是一方面,有人泄密是另一方面。”


    常年驻在军中,景珩的直觉和推断的确更全面。


    “你趁早出发。”萧钰道,“我在金陵继续追查夜枭的下落,他是关键,还有当初答应罗天华寻找罗曦的下落,如今仍然没有任何线索。”


    “南疆暂且交给你和刘翎冉,非必要我不再直接介入。”


    景珩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壶中茶水添了又添,由浓转淡。


    半晌,景珩笑道:“这才刚见没多久,就急着赶我走啊?”


    萧钰无奈地反驳:“根本不是一回事吧?”


    景珩清晰地记得那段杳无音信,一边打仗一边提心吊胆的日子。


    只要她现在安然坐在这里,能与他这般说话,其他的,似乎暂时搁置一下也无妨。


    又是一阵沉默,却不再难熬。


    萧钰也笑道:“落雁关离金陵很近,来回不过两日,等你协助刘翎冉肃清军中事务,再回来合力追查夜枭。”


    外头有脚步声,景珩终于站起身将银面重新戴上,变回了众人熟悉的贺修筠。


    进入院内,白露远远唤道:“公主,膳房备好饭了,要现下送来吗?”


    “送来吧,别忘了把贺将军那份也送来。”萧钰笑着叮嘱。


    白露掩唇灵机一笑:“奴婢当然不会忘。”


    *


    景珩在金陵停留不过三日,将协理防务清查内应的相关文书和印信交接备妥后,便带着一队亲卫启程南下,直奔落雁关。


    送走了他,萧钰的心思便全然落回追查夜枭和寻找罗曦身上。


    这日午后,萧钰正与魏芷分析近期从各方汇集来的线索,试图从那些被铲除的官员和钱庄的账目往来中,拼凑出一些夜枭的痕迹。


    纳塔娅步履匆匆地推门而入,满脸凝重,她手上捏着一封密函。


    “兰玉堂急信,”纳塔娅急声道,“琴香遇袭,就在五日前深夜,对方是身手很好,潜入莳花楼意图行刺,辛好兰玉堂暗中布有机关,才勉强保住性命,但左肩中了一刀,失血不少,险些丧命。”


    萧钰蹙眉:“琴香姑娘现在在何处?”


    纳塔娅答道:“皇后娘娘似乎一直在关注莳花楼,事发后派了心腹侍卫,赶在刺客第二次袭击前将受伤的琴香接入宫中庇护。如今刺客暂时不敢轻举妄动,琴香正在宫内养伤。”


    “对琴香姑娘动手的人可是影蝎卫?”


    “据兰玉堂描述,十有八|九是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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