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这位兰先生日日穿个大红袍,行事又高调,当更惹眼才对,影蝎卫为何将主意打到了琴香头上?”魏芷若有所思。


    她在京中待过一段时日,对莳花楼和黑市这种地方了如指掌,甚至还探查过兰玉堂的身份。


    不过莳花楼内那位琴音动听的清倌人,倒没怎么让魏芷放在心上。


    “若是影蝎卫,他们的目标或许就是除掉琴香姑娘。”萧钰抬眸,声音恍然。


    魏芷和纳塔娅看向她。


    “去年除夕,我离京前,曾私下问琴香要过她特制的一味香,此香为兰先生日常所熏,亦有抑制影蝎卫体内毒发的奇效。”


    “我将此香给了罗天华,除夕那日,大祭司带罗曦去了允州罗府,罗天华把香给了罗小姐,即使她真被影蝎卫种了毒,自身的性命暂时不会受制于人。”


    纳塔娅最先反应过来:“您是说,罗小姐确实被种了蛊毒,他们发现她即使未按月进药也无大碍,而后怀疑到脱离影蝎卫的兰玉堂,进而怀疑到琴香身上?”


    “不止怀疑,”萧钰眼神锐利,“罗小姐身上出现了能缓解他们控制手段的香药,影蝎卫必然会全力追查这香的来源,兰玉堂脱离影蝎卫控制多年没有进药,本身就令人生疑。查到琴香,是迟早的事。”


    “这次刺杀,是为灭口,防止香方外流或继续帮助兰玉堂和罗小姐这类人。控制组织的蛊毒一朝被破解,背后那位是彻底急了。”


    魏芷倒吸一口凉气,大致厘清了萧钰所说的来龙去脉。


    她一直知晓萧钰在寻一个叫罗曦的女子,但现下几人中,没有见过罗曦真正样貌的人,对她的了解甚少,只有从罗天华手中拿来的一副黑墨所描的画像。


    魏芷问:“那位罗小姐现在如何?”


    萧钰站起身,“影蝎卫在她身上发现了能抑制蛊毒之物,比起立刻杀她,他们更想弄明白此物的来源和成分,或者罗小姐身上存在的其他秘密。但琴香遇袭,尤其是被母后接入宫中,等于告诉他们,解毒之物已受皇室庇护,难以除去。”


    纳塔娅道:“他们宁可打草惊蛇也要除掉琴香,罗小姐只怕是凶多吉少,处境好不到哪里去。”


    或许被影蝎卫逼问至死,亦可能一月后再无能抑制蛊毒的香和药,毒发身亡。


    萧钰神色凝重:“扩大范围,先找罗曦,传信给罗天华,让他率人在京城一带搜索,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影蝎卫可能直接将人转移。”


    纳塔娅点头:“我立刻传信所有关节点,提高警戒,任何与年轻女子,药材或者暹罗有关的动向,无论多细微,尽数上报。”


    “我们不能只被动地找人,还得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节奏。”萧钰命人唤来杜蘅,她从暗格里取出一只香囊。


    甫一拿出,甜腻的香气瞬间窜出,跟兰玉堂身上熏得香无二。


    “师父,这是离京时,我向琴香姑娘要的香,它有抑制影蝎卫体内蛊毒的奇效,您能否配出气味相似,但功效不同,甚至可能产生相反效果的药?”


    杜蘅沉吟:“药理上,颠倒君臣,增减配伍,改变药性乃至产生反效,并非不可能。”


    “给老夫两日试试。”


    魏芷接口:“怎么不找我?给我一日试试。”


    “两日足够了。”萧钰看向魏芷,“魏姑娘,配药就交给师父,一会还有其他事情交给你。”


    “纳塔娅,你利用黑市,小批量地放出风声,就说有神秘人持古方香药,可解南疆奇毒,价高者得,秘密交易,地点就选一个鱼龙混杂,但又便于我们监控的地方。”


    “引蛇出洞?”纳塔娅会意,她们做过不止一次,但次次有有鱼上钩。


    “影蝎卫中大为亡命之徒,忠于组织,卖命除去解药,也不乏有人急于寻找解决自身蛊毒,得知有此香药,不论出于何种目的,他们必定会派人接触探查,我们顺藤摸瓜。”萧钰道。


    “罗曦这边,常规的排查太慢,魏姑娘,你那些市井中的耳目有没有办法接触到专门处理黑货的暗桩?罗曦若要被转移,很可能通过这些见不得光的地方,恰恰也是最容易留下痕迹的地方。”


    魏芷精光一闪:“有!有几个老油子,专门吃这碗黑饭,只要钱给够,或者是刀架在脖子上,他们什么都敢说。我亲自去会会他们。”


    萧钰听到了满意的答案,笑了笑叮嘱道:“小心,这些人亡命惯了,不可全信,亦不可逼得太急,你的安危最重要。”


    “放心,我最会应付那些人。”魏芷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饶有底气。


    “姝儿近日仍在忙钱庄和清查官员的事,增派一些人手给她,防备夜枭暗算。”萧钰道。


    说来奇怪,在金陵一带安插官员,搅乱官府,当是夜枭所为,然而萧懿姝一路几乎没受到什么阻拦,影蝎卫不知是缺乏人手、自乱阵脚,还是根本无暇顾及萧懿姝。


    这么久来,她从未见到影蝎卫的影子,更别说受到暗算了。


    萧钰没多想,只是又增派了一批人手护她安危。


    冬日的白昼短暂,天色已渐渐向晚。


    魏芷穿着黑衣,手里拿着一副画像,融入夜色,消失在金陵错综复杂的巷陌深处。


    她那张辨识度很高的脸,此刻被简单的易容掩盖,化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为生计奔波的粗使妇人模样。


    后半夜,魏芷带回了一些消息。


    进入听竹苑后,还没来得及卸下易容装扮,那张脸在灯光下冷厉又可怖。


    “摸到两条线,一条指向两月前从南边过来的一批‘瘦马’,其中有个年纪相貌大概对得上的,被转卖进了扬州那边的盐商后院,没多久就病故了,尸首都没见着,可惜。”


    “第二条,城北有个老虔婆,专做调理不听话女子的脏活,手里经手的年轻女子不少,她嘴硬,但吓唬几下后,吐露大约一月前,有个不是大夏面孔的中间人,托她照料一个带着伤,精神不太稳定的年轻女子,照看了不到一个月,就连夜被带走了,不知去向。”


    萧钰问:“你可给她看过画像?”


    “看过,不过这老虔婆当是个脸盲,见过的姑娘又多,自己也不敢确定。”


    线索戛然而止。


    “扬州盐商那处给姝儿透个口信,让她去查吧,你继续去追查那个虔婆。”


    魏芷眉头一锁:“你……我忙着呢,传信的是就交由公主大人您吧。”


    说罢,魏芷就走了。


    与此同时,纳塔娅散布的鱼饵周围开始泛起涟漪。


    暗线回报,至少有四五批身份不明的人在暗中打探流言的源头,其中两批人的行事风格和使用的暗语,并不是寻常的大夏人。


    而且,他们表现得异常急切。


    “鱼儿闻着味了。”纳塔娅道,“但是很警惕,只是在周边逡巡,没有真正靠近我们设下的交易点。”


    萧钰盯着地图上被标记出的那几个红点:“正常,他们在确认,也在等待。”


    “等杜师父那边有进展后,提供一点样品,交易的地点定在了哪里?”


    纳塔娅手指点向金陵区域以南一处地方:“城南,这里有一片废弃的旧染坊,巷道复杂,易于埋伏,也便于脱身。”


    次日,杜蘅这处也有了进展,他将一小包深褐色,散发着复杂气味的香粉推到萧钰面前,“成了,这并非那种安神的暖香,而是用了七八味药性相冲的药材,模仿了几分相似的前调,久闻辛辣刺鼻,会令人心烦意乱,气血翻涌,若是体内真有蛊毒或特定药物残留,以此香引动,会加剧不适。”


    “我在里面加了一味特殊的根茎粉,此物气味极淡,常人难察,但经过特殊训练的犬只就不一样了。”


    “足够了。”萧钰小心收起香粉,又命府内小厮去寻几条乖顺听话的犬来。


    魏芷天没亮就出去了,中午时分才回来。


    一进院子,几条狗估计是闻到了她身上的血腥气,直冲她吠叫。


    魏芷还没来得及躲开,萧钰命人将狗牵了下去。


    “哪来的狗?吓我一跳!”


    萧钰讲了香粉的用法,人难以追到影蝎卫的踪迹,便让狗来。


    接着,她问起今日的进展。


    “抓到一个!那个老虔婆的上线,一个专门给各路黑心货牵线的小掮客,用了一点小手段,”魏芷比划了一下,没细说,“他交代,有个暹罗中间人,后来找过他一次,大概是一个多月前,打听有没有办法弄到一种香,描述的气味和琴香所制的香很像。”


    “那人当时没门路,就没接,但他记得,那中间人最后嘀咕,好像说什么‘主子吩咐,有个丫头身上的香是关键’……”


    萧钰眸色一寒,影蝎卫既已经在上京刺杀琴香,罗曦在他们手上必定不会好过,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现在还活着。


    几人行动得很迅速,杜蘅制的香被纳塔娅放入黑市,没过两日,蹲守在染坊区域的暗卫发现,有疑似影蝎卫探子的人在反复勘察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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