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外和街道上不免有明德帝的眼线盯着,府上没有暗道,萧钰在外面设了接应他进来的人,领他再像往日那样从膳房后面的院墙翻进来,可那边也没有动静。
这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进来。
“哦,贺将军可以光明正大地走正门,而我就必须偷偷摸摸地避着人了?”
萧钰:“……”
景珩故作高深道:“我当然有我的法子。”
公主府的人都没有发现他,更不用说外面巡查的人了。
“王女在我府上的那日,你走得太快,还没来得及和你说,这一耽搁就到了今日。”萧钰说起了正事,把王女说给她的消息和前世的一些记忆片段连了起来。
允州罗氏,祖上几代皆是商人,境内境外的生意都做。然而到了罗天华这一代,演化成了黑白两道的生意都做,甚至与大祭司有往来。
萧钰拿出一张过所,交给景珩。
过所由三张纸粘连而成,写着两个人的名字,存文二十四行,有朱印四处,尾印为樟州之印,可以看出此二人的行程。
在大夏,无论是官员出行、商人贸易,还是百姓迁徙,都需要持有官府颁发的过所才能通行。[1]
以萧钰的手段和身份,弄到这样一份过所不成问题,景珩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处朱印上,就听见萧钰问:“你可否和我去一趟允州?”
樟州距允州不过四百余里,与京城到允州的距离相近,持这份过所入允州,不成问题。
“我们要扮做这两个人,去找罗天华么?”
“不错,你扮作这个叫陈铭云的人。”
景珩指了指另一个名字陆湘,问道:“这两个人是什么来历,什么关系?”
“金陵陈氏与南疆素有丝绸往来,家底深厚,陈铭云是家中独子,两年前迎娶青梅竹马的陆湘,谁知新妇过门才一年,公婆便相继病逝。”
景珩眉梢微挑:“无人疑心此事另有隐情?”
“是了,但旁人也许不这样想,反倒给陆湘一个扫把星的骂名。”
景珩嗤笑:“查不出来什么名堂就罢了,还归结到一个女子命不好上了。”
“自那以后,陆湘受尽邻里白眼。”萧钰轻叹,“陈铭云携她迁离金陵,暗中追查真相,此番寻到罗天华,正因他当年与陈父有旧,答应动用商路替他们探查线索。”
萧钰给了她一沓信件,上面密密麻麻写着陈氏的过往。
“这是见罗天华的一个机会。”
“陈铭云和陆湘呢?”
萧钰道:“我给绑了。”
景珩:“……”
“原是要我同公主假扮恩爱夫妻。”景珩一目十行扫过信纸,“你是尚未出阁的公主,何必屈身……”
萧钰忽然问:“近来你可方便离京,若有要事,或是不愿意去,我找别人。”
“哦?还想找谁?”景珩撇嘴,“这事还有找旁人的打算?”
“当然,总不能在你这一棵树上吊死。”
景珩往她那边挪了挪,离人更近了。
“谁啊?”
萧钰别过眼睛着他,没吭声。
景珩欺身逼近,让她看着自己,萧钰下意识后仰,脊背已经抵上了软榻的靠背。
“说说看,”他单手撑在她耳侧,“公主想找谁?”
话音被淹没在唇齿之间。
……
“唔……”
萧钰被吻得眼角沁出泪花,防线尽溃,终于含糊着松口:“是……当初去莳花楼遇见你那次,和我同行的好友。”
说的是刘翎冉。
景珩笑了下,后撤了毫厘,堪堪给她留出喘息之机。
萧钰趁机一把推开他,嘴唇被啃得嫣红欲滴,眼尾还泛着未褪的潮红,她愠道:“有病……今日怎么跟狗一样?”
景珩眼底噙着笑,然而绝不会告诉她
——方才自己正是从公主府后院那个积着薄雪的狗洞里溜进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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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愉快!
第80章 初入允州
晨光熹微时, 纷扬一夜的雪终于停歇。
萧钰染风寒的消息传到了陈皇后哪里,明德帝也嘱咐她近日好生歇息。
京城的这场雪停了下,下了又停。
一连几日后, 终于彻底转晴, 残余雪粒在日光的照射下逐渐融化。
下雪时冷,消雪时更冷,也到了去允州的日子。
城南。
萧钰头上戴着一顶帷帽, 白纱垂至脖颈,堪堪掩住面容, 她披着湖蓝色的锦织斗篷,兔毛制的披风足够厚实,让人感觉不到冷。
为避人耳目, 萧钰路过南下必经的驿站时没有停留,直至又走了十里路,拐过一处竹林,前面一个人正等着她。
景珩今日换了一身靛青色袍子,整个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家道中落的年轻商贾。
不过陈铭云一年来拿着家底,带着陆湘辗转四处,做了些小本生意, 谈不上家财万贯,倒也没挥霍完原先的家底。
“允州那边已经打点好了, 我们脚程得快些,争取今晚就到。”
除了萧钰和景珩, 墨玦还带了一队护卫, 一行人的动作很快, 当日傍晚便已抵达了允州西边的荆山郡。
“管家”墨玦早已备好了一辆马车, 顺带在路上买了两个婢女。
马车轱辘碾过融化的雪水, 两道车痕在官道上和其他途径的马车交错。
“夫人,前面就是允州的荆山郡了。”车夫墨玦回头低声,显然还没叫习惯这个称呼。
按寻常来,这般事务一般要知会给景珩。
萧钰坐在马车里,没应声,景珩见状道:“进城吧。”
墨玦自然知道要说给景珩,毕竟他才是当家的“陈铭云”。不过现在还未进城,四下没有城内的眼线,倒无伤大雅。
他继续说给萧钰听:“按您的吩咐,咱们已经在城北饶了一圈,车轮上特意沾了不同地方的泥土,足够混淆视听了。”
一行人手里有过所,进城很顺利,没有耽误太多时间。
马车行驶,马车外的声音愈来愈嘈杂。
萧钰掀起车帘,荆山郡内雪同样未化完,有的枯枝上还盖着一层薄薄的雪被,饶是这般,街旁依然支起不少小摊,热气氤氲,叫卖唱和,织起了一场比近来宵禁的上京城更加热闹的暖冬。
墨玦驱车,一路到了罗天华的府邸。
萧钰透过车窗绐纱,瞧见罗府的宅子修得十分气派,朱漆大门上镶着碗口大的铜钉,门前两尊石狮子披着尚未化开的积雪,威严肃穆。
朱门缓缓开启,一个腰悬玉佩,身着褐色直裰的中年男人走出。
萧钰一眼认出罗天华。此人约莫四十出头,方脸阔额,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笑得和蔼,周身有商人的贵气之感,却瞧不出半点经商之人的油滑。
他领着身侧几个小厮立在门前等候。
前世,萧钰是见过罗天华的。彼时金陵以南至浣南,瘟疫肆虐,中原不少药商筹集募捐药材,萧钰虽未南下,但在冀州设立过一个募捐堂。
她见过不少商人,其中包括罗天华,但大多募捐的商户做的是药材生意,罗天华此人底细不清不楚,倒引得了萧钰的兴趣。
此后便知他在协助陈家查当年一事。
忆起当年,虽面上做着生意,罗天华的立场应影蝎卫与大祭司相悖,是归于在大夏这边的。
马车缓缓停下,萧钰拢了拢素色斗篷的领口。
小婢女霜叶和青荷偷摸着打量了一路,如何瞧来,这位夫人年轻貌美,骨子里都透着一股矜贵的气质。
在上车前,萧钰嘱咐了她们许多,少说多做,听主子吩咐,事成后不仅能给她们一笔不菲的报酬,还能将身契交到她们手中。
“公子,我们到了。”
车夫墨玦打起车帘,景珩先下了车。
侍女正准备扶萧钰下马车,已经从外面伸进来一只手。
萧钰见状笑了下,伸手稳稳扶住他的手臂。
“述之,多年不见啊!”罗天华热情迎上来,拍了拍景珩的肩,而后目光又在萧钰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过。
述之是陈铭云的字,加上罗天华这番热情相迎,旁人见了定要称道一番他够义气,如此对待逝去故友之子。
其实他只是做生意时和陈铭云的父亲相熟
——至于陈铭云,罗天华压根没认出来面前这个是冒牌货。
景珩立刻换上惊喜的表情,笑着还礼:“世叔别来无恙。”
罗天华拿手比划矮了一截,揶揄道:“贤侄啊,少时见你,才这么高点,如今已经高过我喽!”
“哪里,述之承蒙关照,一别多年,再见世叔依然风采如旧。”说罢,景珩朝霜叶递了个眼神,小侍女很机灵,从马车上取下一个精致的礼盒。
罗天华笑得前仰后合:“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贤侄太客气了。”
又寒暄客套了两句,景珩继续向罗天华介绍身后的女子:“世叔,这位就是阿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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