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话!”那人语带讥讽,突然指向远处那座楼,“那儿二楼以上的买卖根本没有规矩,钱就是规矩。”
“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先前那座楼内做拍卖生意,每日都有不少金贵物,并且那处没有什么规矩限制,只要不得罪黑市主,有钱便能横行。
待那两人走后,萧钰在桌上留下一锭银子,继续寻那两味药引。她贴着摊位前行,此处卖金石玉器居多,也有不少珍奇物什。
转角一处摊位引起了萧钰的注意,她凑近一瞧,眼露失望。杜蘅说的太岁应是血珊瑚色的肉灵芝,此刻却只看见贩子用大朵灵芝染色冒充的假货。
萧钰低低叹了口气。
戴斗笠的贩子突然出声:“姑娘好眼光。”
那是一个年迈老妇人,此处看不清彼此的脸,萧钰只听声音猜测。
他掀开货箱的粗布,自里头摸出一朵灵芝,呈到微弱光下,问:“您要找的可是它?”
萧钰看清楚了,那是一双年轻白皙的女子手,只是两只手各自缺了一根大拇指,与摊贩的声音极其不相配。至于她手上的药材,萧钰辨不出真假。
“您开多少?”萧钰问。
“五千两,”摊贩补充道,“少一个子不卖。”
萧钰掏出锦囊中的金叶子,那人看过以后,满意道:“成交。”
尽管这人有开口乱要价的嫌疑,萧钰也不与摊贩争论议价,只要能寻到真药材,花多少都值,今夜她打算把能瞧入眼的都买回去,让杜蘅辨一辨真假。
半时辰后,萧钰停在一处摊子前,盯着那朵雪白的干花。
摊主是个年轻男人,他开口:“来了黑市就该知晓,不论您是达官显贵,皇室宗亲,到了这儿,便要依着地下的规矩,姑娘是我的买主,该由我开价。”
这人话多得反常,但萧钰看上了他手里的货,温声道:“您尽管开价。”
“姑娘不知,黑市买卖不一定要拿金银交易。”那男人不经意地将手里的灯抬了抬,瞥了眼萧钰的脸立马收回视线,另一只手拿起雪参花,“您瞧这货,错我我这家可就没有了。”
男人使坏的小动作她看在眼里,却也没管。
这人葫芦里没卖好药,萧钰本不想与他废话,但放眼整个黑市,雪参花和太岁卖主极少,恰巧这人手上有一株雪参花,有侍卫暗中跟着,她决定暂时让步。
“请姑娘跟在下来,我们换个地方谈。”萧钰由这人领着,顺着小道,往那处金碧辉煌的楼阁走去。
楼高四层,屋顶金漆雕龙,琉璃作凤,极其气派奢华,灯光映得整座楼如置白昼,也被黑市商贩称为不夜楼。
“生死坊。”萧钰听着楼内传出的嘈杂声,念了一遍楼阁前的金漆牌匾,试问那卖主没走错地方。
卖主男人掀开珠帘,赌客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骰子点数的报唱。萧钰跟他进了大堂,堂内摆放的赌桌一次排开,不少地方围满了人,她被领到一张闲置的赌桌上。
“我没有闲心同你下赌坊。”萧钰不耐地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卖主男人约莫三旬年纪,正笑眯眯盯着她的脸,道:“姑娘莫生气,我的要求是,您与我赌一局。”
萧钰蹙眉:“可我不会赌。”
顶楼雅间,视野极佳。月白袍的年轻公子透过雕花窗,将赌坊大堂内一览无余。忽然,他眼睛一亮,饶有兴致:“哟?你瞧。”
对面的人悠闲坐在太师椅上品茗,闻言不为所动,甚至没分给他一个眼神。
月白袍的公子挑眉,道:“我在画像上见过那女子,若没记错,是宫里的公主。”
景珩从椅上起身,不动声色地端着瓷盏,同他坐在窗边,视线投去大堂,一眼落在那个身影上。
下一刻,他撂下茶杯,拂袖离去:“失陪。”
“受什么刺激了?不是前几日才过立秋?”月白袍公子一脸无奈,叹道:“春日来了。”说罢,他斜倚在窗边,继续看戏。
牌桌前,萧钰道:“此处交易一字千金,我本不该陪您折腾这么久,您不妨开旁的条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何乐不为。”
“先别着急嘛,瞧着姑娘也不像缺钱财的人,不如玩点更刺激的。”
“没玩过也无妨,我教您便是,再说这东西,两分靠技巧,八分靠气运,否则怎叫作赌呢?”卖主男人道,“您若气运好,赢过我,金银不要一分,也不需旁的物什,直接将东西送给您。”
“我输了呢?”
“姑娘若输了,您长得这么漂亮,我也不为难您……”那人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姑娘陪我一晚,我仍会把东西赠予您。”
萧钰脸色瞬间黑了:“谁给你的脸得寸进尺。”
男人也不乐意:“您让我开条件,怎么又反悔?”
他坏笑,讲得振振有词,“上了赌桌本是如此,有人输掉银子,有人输掉身子,要是实在拿不出,按规矩,用一只手臂、一条腿来换,都是可以的。”
早先这男人使坏,萧钰给暗卫放了命令,若此桩交易做不成,便派人跟着他,不论是偷,抢,还是将人杀了,拿到东西。
“你我未赌,没有输赢,再者交易筹码讲求你情我愿,您既提金银以外的,”萧钰冷脸道,“这桩生意,恕不奉……”
“我帮你赢。”
萧钰身后毫厘之处悄无声息立了个人。男人的手指骨节分明,未等她反应,自身后一侧轻柔地覆上她的手背。掌心温热,带着她的手压在面前赌桌的筛盅上。
他的声音很低,萦过发顶,像是耳边呢喃。
“不会输的。”
【作者有话说】
来了呀!晚上嚎!
今天一看马上20万字了,给自己加个油。
(咆哮)居然快20万字了!
第59章 表兄表妹
筛盅上纹理分明, 檀木的冰凉触感轻硌在萧钰的手心,灯影照过两只相覆的手,一片阴影摇曳。
身后那人突如其来的动作令她一滞, 萧钰还是任由他牵动自己, 揭开筛盅。
“敢和我抢人。”霎那间,桌案旁那卖主男人脸黑如锅底,拍案而起, 架势大得很,正欲上前拉开立在萧钰身后的人。
景珩单手钳住对方手腕, 反拧的动作行云流水,对方使劲挣扎,扼住他的那只手纹丝不动。
须臾, 卖主男人终于好声好气求饶:“有话好好说,好歹有个先来后到吧,兄台怎如此不讲理。”
景珩松开了他。
“表哥?”萧钰唤了声,转过头去,对上景珩的视线,眨眼惊异道:“你怎么在这?”
景珩轻笑:“来找你,表妹。”
卖主男人满脸鄙夷地打量过萧钰和景珩, 目光在两人交叠的衣摆间逡巡,随即鼻孔里哼出一个冷笑:“哪像什么正经表兄妹?”
萧钰看在眼里, 这就是个欺负女子怕硬茬的主。
“这位公子怕是没见过世面。”景珩抱臂,懒懒道, “表兄妹在这儿相会, 总好过某些人做着强迫人的勾当。”
“黑市本为易物之处, 这位公子不仅坏了规矩, 反倒想为难我表妹。”
那卖主男人道:“明明是这位姑娘想要我手中的货物, 在下一没强买强卖,二没怕碰她分毫,邀请她对赌一局,怎叫为难了?”
“如此,表妹没玩过这些,我来与你赌。”景珩有意无意地拨弄着骰子,道,“我若赢了,公子便要将你那货物交与我的表妹。”
卖主男人轻扣筛盅,喉间溢出笑声:“好,既然你先立了赌注,那便由我提了,你若输给我,便要在大伙儿面前跪地向我请罪,至于这位表妹……”那人不怀好意地打量过萧钰,“不如就押在我这当押头?”
“兄台梦做得倒美。”景珩握着萧钰的手腕,将她往身后带了带。
“呵——口气倒不小,你便说你应不应吧。”
“来。”景珩道,“你要玩哪样?”
“那便玩最简单的比大小,三枚骰子,点数之和谁大谁赢,表妹也看得懂,”那男人道,“一局定胜负,如何?”
每逢赌局,赌桌边必定有人观看,此时赌客们瞬间围拢,银铤筹码在赌桌两侧堆叠开来。
卖主男人摇筛,骰子碰撞如骤雨,摇完一轮再将筛盅重重拍在赌盘上,揭盖,动作行云流水,俨然一个老手。
“六六五!”旁边有人惊呼道,“十有八|九稳了。”
卖主男人得意扬了扬笑,做了个“请”地手势。
景珩指尖轻弹,三枚骰子骨碌碌滚进筛盅。筛盅磕在赌盘上时,他揭开盖,骰子赫然滚出了三个“六”。
满场哗然。
“天豹子!少见哟!”有人兴高采烈呼喝,揽过面前一堆银铤,“拿来吧你。”
景珩挑眉,看向那男人,“承让。”
卖主男人神色几经变幻,“你……”
“输不起?”
堂内围观赌客的目光如刃扎在卖主男人身上,他偃旗息鼓,不情不愿将雪参花交给萧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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