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醒着。”明德帝的声音自纱帐后传来。


    萧钰道:“父皇安心,李大人和太医院的那边人已经在查了。”


    “是啊,父皇先养好龙体,朝上的事由皇兄盯着。”


    *


    萧钰的脚步声消失在游廊尽头,陈皇后正立于廊下,日光照在她的鬓边,透过流苏坠子在额前投下一片阴影。


    淑贵妃穿着碧鸾宫装,立在她身侧。


    她忽然贴近陈皇后的耳畔,悄声道:“姐姐真是好演技。”


    陈皇后回给她一个意味不明的冷笑:“妹妹也是。”


    【作者有话说】


    晚安饱贝们[撒花]


    最后一点点的排版好奇怪啊,我在手机和pc端各自试了重新改一下,结果不论怎么改都是那样,明明空两格却只空一格,挤在前面看着有点难受。


    JJ卡了吗[爆哭]


    第58章 黑市风波


    养心殿内, 李鸿祯的药杵在钵里发出细碎声响,小炉上的药鼎咕嘟冒着热气,满室药香。


    “皇上脉象已稳, 只需静养几日便无大碍。”


    明德帝精神已经转好, 待李鸿祯验过膳食,将陈皇后淑贵妃一同叫来用了饭。萧钰和萧懿姝也留下陪同明德帝。


    “今日的汤倒比往日鲜美些。”许是早膳未吃好的缘故,明德帝将银勺中的汤送入口中, 格外餍足。


    “皇上有所不知,今日一查, 御膳房猫腻大得很,甚至还牵扯到养心殿的太监,近几日皇后娘娘决定把御膳房翻个底朝天查个透。”淑贵妃道。


    “臣妾同淑贵妃商量, 暂时将宫中膳食一事交由尚食局,”陈皇后道,“既然皇上满意,臣妾也就放心了。”


    明德帝听陈皇后和淑贵妃将今日之事一一道来,面对先斩后奏的情形,也没有责问怪罪,“六局那边与内务府和养心殿没有什么瓜葛, 交由她们,倒也稳妥。”


    他的脸上看不出来喜怒, 一边用膳一边说:“你们放手查便是。”


    一顿饭倒也吃得其乐融融。


    用完膳,明德帝挥了挥手, “钰儿和姝儿先回府, 宫务交由皇后和淑贵妃料理。”


    “儿臣告退, 父皇万安。”


    戌时初的夕阳将皇城染成赤金色, 檐角的铃在秋风中轻颤, 引得萧钰心事重重。


    李鸿祯说明德帝的身子静养调理几日便好,恰巧立秋祈福朝中官员休沐七日,明德帝咳血不适的事也盖了过去,折子由太子萧懿恒暂代处理。


    宫中膳食已经被尚食局及四司接管,或许,这只是个开始。


    *


    甫一回府,萧钰被檐上跃下的身影惊退半步。


    “丫头且看,这一招移花接木!”


    老头儿一身素衣打扮,鬓发霜白如落雪,脸色却比寻常五旬人红润。他忽然从袖中抖出一个木雕娃娃,娃娃的脑袋上斜插着一朵花。


    “老夫前日刚雕的,像不像你小时候?”


    “师父还是一如既往地……”萧钰低咳一声,看着他,眼角微弯,“老当益壮,童心未泯。”


    少时的记忆涌上心头。陈皇后送萧钰到栖云山同“隐世圣手”杜蘅学了许久的医理,杜蘅是个怪人,性格活泼似孩童,偏生常年一人隐居在山中,避世不出。


    起初,杜蘅无意收这个徒弟,几日后,竟一点一点稀罕起萧钰,不论如何也要留她多学些时日。


    陈皇后给她派了些暗卫,由侍女春雨陪着,断断续续算下来,在栖云山上待的时日有两年了。哪怕后来萧钰长到了十岁,被接回宫中,也时常回山上看望。


    今日杜衡下山,也是破天荒。


    “一时不知道丫头在夸老夫年轻,还是笑老夫孩子气。”他嬉皮笑脸地指指点点。


    萧钰睫毛垂了垂,一本正经开口:“师父知晓,对于您,钰儿向来直言。”


    “好了好了,说正事。”杜蘅面色突然严肃起来,“老夫听闻这段时日京中不太平,去香云寺祈福还起了火?可有受伤?”


    “师父安心,我自有分寸,不会有事的。”


    “今日下山,还有一件事,”杜蘅叹了一口气,“你母后的身子内里日日亏虚,但想补身子不可一蹴而就。”


    “若长时间泡在药罐里也不行,”他摇摇头,“是药三分毒,届时就算补好,怕是回不到往日的精神了。”


    萧钰的唇动了动,情绪难掩,努力忍耐:“母后近来精神不错,竟不是好转之兆。”


    杜蘅压低声音,语带嘲弄:“丫头,你那皇帝老子心淬了毒一样。”


    “不过嘛,老夫倒不是完全没有法子。”他眼睛亮了亮,又为难道:“只是需雪参花、太岁两味引子。”


    这两味药材萧钰从未见过,甚至药籍中都极少读到。


    杜蘅将手中的物什抛过来,萧钰顺手接住,这木雕娃娃端详起来十分滑稽。


    “雪参花长在极寒处的雪山上,太岁就是肉灵芝,这东西更是稀少得很!”杜蘅话锋一转:“不过,黑市里能买到真货。”


    萧钰皱眉:“您怎么知道?”


    “当然是亲自去探听到的。”


    萧钰更纳闷了,杜蘅常年隐居,如何得知黑市一说。她问:“黑市在哪?您是如何混进去的?”


    “丫头可知莳花楼,那楼底下可暗藏玄机,老夫扮作乞丐混入黑市蹲守,听见里头有贩子说过。”下一刻,杜蘅突然泄了气,失落道,“可惜未到两日,老夫就被人连打带拽扔了出来。”


    “师父,您……”萧钰喉间一哽,牵起一个勉强的笑,话到嘴边被杜蘅打断了回去。


    杜蘅嘿嘿一笑:“老夫能有什么事?这不活生生地、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吗?”


    见杜蘅还有力气从房檐上跳下来吓唬她,萧钰放下心来,继续问:“师父这花是如何得来的?”


    “丫头也是傻,从小被老夫骗到大,”杜蘅喟叹,“这并非引子,只是长得像些,丫头路子多,想买到真货恐怕需要你想些办法了。”


    萧钰手指攥紧木雕娃娃:“交给钰儿便好。”


    “老夫等你消息。”说罢,杜蘅告辞而去,只剩衣角在暮风中鼓动。


    *


    萧钰穿着一身素雅衣服,鸦发简单绾了个小髻,一支银簪斜斜别住,精致出尘。


    杜蘅走后,她换了一身行头,趁着暮色往莳花楼去了。


    华灯初上,兰玉堂看着这位入夜造访的客人,听她道明来意后,笑道:“公主可知,地上黄白之物交易与地下那处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黑市的生意,在下也不好插手。”


    “井水自归井,河水自流河。”萧钰轻笑点头,继而道,“本宫没去过黑市,兰公子领路便好,别无他需。”


    “鬼市买卖不问来历,不问真伪,不退不换,不做买卖人的生意,不做血腥生意。”兰玉堂一一道来,问道,“公主要做的生意可在范畴之内?”


    黑市亦称鬼市,夜幕降临市开,鸡鸣时闭,与地面上的集市不同,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本宫要做药材生意,”萧钰道,“救人的药材。”


    “话先说在前头。”兰玉堂看了眼窗外天色,站起身来,“在下只能引荐,至于生意做不做得成,就看公主自己了。”


    “兰公子放心。”萧钰应声,由兰玉堂领路。


    杜蘅所说不假,黑市入口藏在莳花楼临河一边的一间店铺内,墙面打通,一条石阶几经折转,通往地下。


    兰玉堂将她领至此处便离开了。


    萧钰拾级而下,观察周遭。


    延展而下石道不窄,并排能容三至四人,装潢也不像寻常暗室那般简陋。只是光线昏暗,每隔一段距离,壁上只有右侧悬着一盏烛灯,石道明暗两界分明,半亮半昏。


    往黑市去的商客皆走昏暗无光的左侧,萧钰匿在石道阴影中,墨玦跟在她身后。


    地下黑市本就是不见天日之处,亦不见几盏灯。烛火昏黄,仅能够照亮地摊处物什的方寸之地,商客来来往往,面容皆遮掩在黑暗中,不以示人。


    截然不同的是远处那座飞檐斗拱的楼阁,灯火透亮,琉璃灯悬,与黑市这处相比,堪称天上银河。


    黑市交易日日流动,以摆地摊为主,那处楼阁做的是什么生意?


    萧钰边逛边思忖着。


    先前杜蘅给她看了太岁的图,形似普通灵芝,却长得更大;雪参花长得像白日木雕娃娃上插的那朵花。然而逛好些个摊子,萧钰也没瞧见这两样东西。


    路过一座茶棚,借着微弱烛光,萧钰听见是两位虬髯客在交谈。


    黑市规矩,不得探听旁人隐私,但萧钰对他们谈论的话题颇有兴致,况且那两人的声音也不小。


    她要了一碗茶坐在那两人附近。


    “那楼里……”一人压低声音,“听说前日拍了个西域舞姬,几个公子哥跪着竞价最后卖了这个数。”


    萧钰背着身,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数。


    “活人也敢卖?”另一人灌了一口冷茶,“岂非破了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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