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二十招,林景深呼吸开始乱了。


    赵铁山突然变招,一记扫堂腿如铁鞭般扫来。


    林景深纵身跃起,可赵铁山仿佛早料到了,另一只手如鹰爪般探出,直抓他脚踝!


    眼看就要被抓住,林景深半空中强行扭身,鞋底在赵铁山手臂上一蹭,借力翻了出去,落地时踉跄几步才站稳。


    “有点意思。”赵铁山收势,负手而立,“轻功确实俊,应变也快。就是下盘虚浮,拳脚功夫……稀松平常。”


    林景深喘着气,拱手:“总镖头高明,晚辈佩服。”


    “佩服?”赵铁山哼了一声,“光佩服有什么用。老夫问你,若此时有歹人劫镖,你打不过,怎么办?”


    林景深一愣。


    “跑?”赵铁山替他答了,“镖师护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硬拼?拼不过就是死路一条。你说,怎么办?”


    林景深脑子飞快地转。


    他想起赵荻儿说过,她爹喜欢聪明人……


    “若是晚辈,”他缓缓道,“会先示弱,诱敌深入,再寻机毁其粮草或马匹,乱其阵脚。若是对方人数众多,则分而化之,或借地形周旋,拖延时间等待援兵。”


    赵铁山挑眉:“若没有援兵呢?”


    “那就……”林景深咬咬牙,“擒贼先擒王。即便武功不敌,也可攻其必救,制造混乱,趁乱带着镖货脱身。”


    赵铁山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好!脑子转得不慢!比那些就知道硬拼的莽夫强!”


    林景深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赵铁山又道:“不过光说不练假把式。来,再打一场。这回,你可以用任何手段。只要能碰到老夫衣角,就算你赢。”


    林景深:“……”


    任何手段?


    他看向廊下的林疏影。


    妹妹端着茶杯,悄悄冲他眨了眨眼,手指隐晦地指了指演武场地面。


    林景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演武场是细沙铺地,平整干净。


    但就在他刚才落地踉跄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几颗……西瓜籽?


    黑色的西瓜籽,混在沙土里,若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林景深心里一动。


    “怎么?不敢?”赵铁山催问。


    “敢!”林景深吸口气,摆开架势。


    这次他主动进攻。


    依旧是以轻功周旋,但脚步开始有意识地往那些西瓜籽附近挪。


    赵铁山不疑有他,步步紧逼。


    又是一轮攻防。


    林景深卖了个破绽,赵铁山果然中计,一掌拍来。


    林景深侧身闪避,同时脚尖一挑。


    细沙扬起,混着那几十颗西瓜籽,精准地撒在赵铁山脚下。


    赵铁山正要追击,脚下忽然一滑!


    他脸色一变,急忙沉腰稳住。


    可西瓜籽圆溜溜的,在细沙上滚滑无比,他这一动,脚下更滑了,整个人竟向后仰去!


    电光石火间,林景深纵身扑上,不是攻击,而是伸手去扶。


    赵铁山反应极快,半空中拧腰发力,硬生生站稳了。


    可林景深的手已经扶住了他的胳膊。


    两人僵持了一瞬。


    演武场鸦雀无声。


    赵铁山低头,看着脚下滚动的西瓜籽,又抬头看着林景深扶着自己胳膊的手,脸色变幻不定。


    林景深赶紧松手,后退一步,躬身:“晚辈冒犯。”


    赵铁山没说话,弯腰捡起一颗西瓜籽,捏在指间看了看,然后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笑了,笑得胡子都在抖。


    “好小子!”他一巴掌拍在林景深肩上,拍得林景深一个趔趄,“打不过就使绊子?还知道扶老夫一把?滑头!真是滑头!”


    林景深心里七上八下:“总镖头,我……”


    “你什么你!”赵铁山大手一挥,“这局算你赢!老夫行走江湖三十年,还没被人用西瓜籽暗算过!新鲜!真新鲜!”


    他转头看向廊下的林疏影:“林丫头,这是你的主意吧?”


    林疏影一脸无辜:“总镖头说什么呢?西瓜籽许是哪个家丁吃瓜不小心掉的。”


    “装!接着装!”赵铁山笑骂,却无怒意,“你们兄妹俩,一个种瓜种出花,一个打架使阴招,倒是一家人!”


    他走到赵荻儿面前,看着女儿:“这滑头小子,你看上了?”


    赵荻儿脸一红,却挺直腰杆:“爹,他除了武功差点,其他……还行。”


    “还行?”赵铁山哼了一声,“何止还行。轻功俊,脑子活,关键时候知道变通,输了也不气馁——这才是江湖人的样子。那些只会硬拼的愣头青,死得最快。”


    他顿了顿,又道:“就是这家世……听说你们林家是商贾?”


    林景深忙道:“是。晚辈家中行商,父亲是……”


    “商贾怎么了?”赵铁山打断他,“老夫走镖的,也是买卖人。不偷不抢,凭本事吃饭,不丢人!”


    他背着手踱了几步,忽然停住,转身:“亲事,老夫准了。”


    林景深和赵荻儿都是一愣。


    “但是!”赵铁山竖起一根手指,“有个条件。”


    “您说。”林景深赶紧道。


    “你们生的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得姓赵。”赵铁山盯着他,“赵氏镖局传到老夫这代,就荻儿一个闺女。镖局不能断在我手里。孩子姓赵,将来继承镖局。你们答应,这门亲事就定下。不答应……”他看向赵荻儿,“闺女,跟爹回江南。”


    赵荻儿咬着唇,看向林景深。


    林景深几乎没犹豫:“我答应。”


    这次轮到赵铁山愣了:“你……不再想想?”


    “不用想。”林景深认真道,“孩子姓什么都是我的孩子。赵姑娘愿意嫁我,已是我的福气。至于继承镖局……若是孩子有兴趣,那是好事。若没兴趣,将来招个女婿也行,总之不会让赵氏镖局断了传承。”


    赵铁山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小子!痛快!”


    他转身,对那四个镖师喊道:“把酒搬进来!今晚,老夫要跟未来的女婿喝个痛快!”


    当晚,小林宅灯火通明。


    正堂摆了两桌,赵铁山坐了主位,林景深陪着。


    四个镖师和魏馥玉、赵荻儿一桌,林疏影、阿梨、阿瓜他们坐另一桌。


    赵铁山带来的两坛“女儿红”开了封,酒香四溢。


    “这酒,”赵铁山给林景深倒满一碗,“是荻儿出生那年埋的。老夫那时就想,等闺女出嫁那天,挖出来喝。没想到……”他看了看女儿,又看看林景深,“便宜你这滑头小子了。”


    林景深端起碗,郑重道:“总镖头放心,我会对荻儿好。”


    “叫爹!”赵铁山一瞪眼。


    林景深从善如流:“爹。”


    “哎!”赵铁山乐了,跟他碰碗,“干了!”


    一碗酒下肚,气氛更热烈了。


    赵铁山江湖阅历丰富,讲起走镖的趣事惊险事,听得魏馥玉两眼放光,连连追问细节。


    林景深在一旁添酒布菜,态度恭谨又不失大方。


    林疏影悄悄退出来,走到廊下。


    月色正好,院里的瓜田在月光下泛着墨绿的微光。


    阿瓜跟出来,小声说:“小姐,您那西瓜籽……真是神来之笔。”


    林疏影笑了笑:“二哥轻功好,但下盘确实不如赵总镖头扎实。硬拼肯定输,只能取巧。西瓜籽圆滑,撒在沙地上最是难防。赵总镖头那样的高手,反而容易栽在小伎俩上。”


    “可您怎么知道赵总镖头不会生气?”


    “因为他是聪明人。”林疏影望着堂内的灯火,“聪明人知道,江湖不是擂台,胜负也不是光看拳头。二哥用计赢了一招,又及时收手去扶,既显了智谋,又留了余地。赵总镖头那样的老江湖,自然懂。”


    阿瓜似懂非懂地点头。


    堂内传来赵铁山豪迈的笑声:“……那次走镖过黑风岭,遇见一伙山贼,领头的使一对板斧,好家伙,车轮那么大!老夫就跟他讲道理……”


    林疏影听着,嘴角微扬。


    挺好。


    二哥的终身大事,这就算定下一半了。


    至于孩子姓赵……


    她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电视剧,为了孩子跟谁姓闹得天翻地覆的比比皆是。


    可在这里,林景深答应得那么痛快,赵铁山也并非真的在意姓氏,只是想要个传承的承诺。


    或许这就是江湖人的洒脱?


    ——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五皇子的种瓜日记·番外 萧晟澜


    萧晟澜接到封地诏书的时候, 正在小林宅的瓜田里,跟一只田鼠较劲。


    那田鼠偷了他小姨精心培育的“金丝蜜瓜”的瓜纽,他追了半个庄子, 最后在暖房角落用箩筐扣住了这贼。


    “小样儿, 跑啊!”他蹲在箩筐边, 用树枝捅了捅筐底瑟瑟发抖的田鼠,“知道我小姨种这瓜多辛苦吗?一颗种子一两银子呢!你这一口下去……”


【www.dajuxs.com】